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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颜欢踢了谢景舟一脚，干笑两声，揭过这一茬，转而问向沈知渔：“阿姐，明日请了哪些人？”
沈知渔放下了手中筷箸，从袖笼中取出一份名帖，递给沈颜欢：“大多是母亲拟的，与沈府常进出的人家，我想着张娘子几次三番替我送回遗落之物，又曾拜访过几回，便给吴府也递了帖子。”
“张姐姐身子可养好了？”从前也未听张怀柔身子这般弱，不知怎的，成亲后反倒总也养不好似的。
“我命碧荷送去的，特意问了张娘子的病情，说是大好了，碧荷瞧着面色也好了不少。”沈知渔原想亲自去的，回头一想，往吴府进出太过频繁，难免让有心人做了文章。
知道的，只道她与张怀柔交好；不知的，以为是沈伯明要通过她结交吴文淼。
盛京人多眼杂，她的确该如沈颜欢提醒那般，行事多谨慎，不仅要顾及自身，也该为沈府多多思量。
进京路上，秋池嬷嬷只说有位自幼养在沈府的表妹，自小行事不拘一格，说话做事若欠妥当，千万别当真，她大抵是一时口快罢了；若当真合不来，与夫人说了便是。
而如今看来，这位表妹哪里是欠妥当，思虑甚至比她更全几分，她能养成这般心性，大抵是为了她所查之事，不知究竟是何事，需她这般筹谋？
眼随心动，沈知渔不知不觉眼神已经黏在了沈颜欢身上。
“阿姐，”沈颜欢唤了沈知渔一声，“可是有饭粒粘我脸上了？”
沈知渔这才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谢景舟见他们一个个不接自己的话茬，便知是有意为之，脑袋一转，顺着他们的话说了下去：“听起来，明日宾客甚多，定不能怠慢。”
沈颜欢瞥他一眼，心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接话道：“那是自然，阿姐入京后头一次生辰宴，断不能出半点岔子。”她转向沈伯明夫妇，“姑爹姑母放心，府中一应布置，我都已让青辞与管家提前核对过，明日再添些人手，定会周全。”
“你惯会张罗，我们自是放心。”沈夫人笑着点头，又看向谢景舟，“王爷明日若是得空，也早些过来。”
谢景舟立刻接住了沈夫人递来的梯子，挺直腰板，顺杆往上爬：“姑母放心，我一定早早过来，不如，今日就在沈府住下吧？”说着，又偷偷瞄向沈颜欢，眼神里写着“瞧，爷又给绕回来了”。
沈颜欢只当没看见，继续与沈知渔讨论明日细节：“阿姐，我请了百宜班来唱戏，好好热闹一番，要点几出什么戏，阿姐可想好了？”
“今儿一早，班主已送了戏单来，母亲点了几出喜庆的。”沈知渔说着，又想起了一桩事：“对了，灵禧郡主也递了话，说要来沾沾喜气。”
“她自个要来？”沈颜欢挑眉，随即了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灵禧那点心思，她清楚得很。
“你是不是请了拾玉？”谢景舟没好气问道。
“是啊，我请了他来吹箫。”沈颜欢压低声音，又道，“你若有意见，我可回绝了他。”
“本王是那般小气之人吗？”谢景舟低头整了整衣袖，故作大度，“不过是来吹箫罢了，何况，灵禧若是为了他而来，我把那人赶走了，到时，灵禧定又赖我了。”
“当真？”沈颜欢身体往前一倾，脑袋一转，在谢景舟下颔处仰头笑望着他。
谢景舟一低头便看到一张放大的俏脸，倏地耳根一红：“自然是真的。”
随即，他忙挪开眼，转了话题：“永昌侯府那老虔婆既有联姻的心思，明日定会不请自来，指不定老四也一同来，还需多留个心眼。”
沈夫人闻言，收起了脸上笑意，眉间平添几缕愁思：“王爷提醒得是，明日我会仔细应对的。”
沈颜欢冷哼一声：“他们敢来捣乱，我就敢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她说得轻描淡写，眸中却掠过一丝厉色。
“胡闹。”沈伯明轻斥，眼中却并无多少责备，“明日既是知渔生辰宴，当以稳为主，若真有人不识趣……”他顿了顿，看向谢景舟，“王爷，明日还需您多费心，镇住那些魑魅魍魉。”
“包在本王身上！”谢景舟拍胸脯保证，随即又眼巴巴看向沈夫人：“那姑母，我今晚……是不是就能……”
沈夫人被他这锲而不舍的劲儿逗笑了，看了看沈伯明，又望了望沈颜欢，最终松了口：“罢了，明日事多，王爷早些歇在府里也好，省得来回奔波，只是，”她看向沈颜欢，“颜欢，你看……”
沈知渔也趁机晃了晃沈颜欢的胳膊，分明是一个想留，一个也没想赶，不如就此应下。
沈颜欢看谢景舟今日确实出了力，垂下眼睫，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谢景舟顿时眉开眼笑，殷勤地给沈颜欢夹了许多菜，那架势，恨不得将所有菜都挪到沈颜欢跟前。
沈夫人见状，悄悄同沈伯明使了个暧昧的眼色。
沈伯明瞥了谢景舟一眼，清了清嗓子，板板正正道：“站有站相，吃有吃相，你们进了宫，也这般？”
哪知，谢景舟这纨绔竟道：“姑爹，我在宫中素来没规矩，皇祖母与父皇已经习惯了，您多看几回，定也能习惯的。”
沈伯明：……今日饭菜着实难下咽。
沈颜欢囫囵吞了几口，便拽着谢景舟的衣裳回了清欢院，这人再留下去，姑爹晚上得去厨房觅食充饥了。
翌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女眷们珠环翠绕，言笑晏晏；男宾则在前厅由沈伯明接待，谢景舟穿梭其间，虽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但言谈举止比宫里时规矩了几分，倒也挑不出大错，偶尔插科打诨，反而活跃了气氛。
沈知渔身着海棠色罗裙，发间簪一对莲花金钗，她举止端庄，仪态万方，丝毫不见乡野长大的痕迹。
“沈夫人好福气，沈大娘子瞧着便是个知书识礼的，不知日后哪家有这份福气？”
“妹妹配的是齐王殿下，姐姐自也不能差。”
几位夫人说着，往不远处正在赏花的宁老夫人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