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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雨如晦
二、面对仇敌快意,李云博有些挺不住了(上)
自从身陷囹圄之后,李云博失去自由,见不到任何人,更无从知晓外面的任何情况。一连几天,他都在思考如何破解家族大祸临头这个难题。
昨日,马希崇前来传旨,命令他戴罪立功,劝说瑶池李氏掌门人以楚国安危为重,献出火药秘方,建设大楚炮火营。如若半月之内没有行动,将会被处以极刑,并诛灭九族、血洗瑶池。听到这道王旨,李云博立即明白并证实了两件事情:他的家人没有遇难,新的马楚王廷也在觊觎李氏家族的火药绝密!
阴暗的监牢很冷也很潮湿,一豆油灯将牢内照得若明若暗。旧桌上,放着一个有些缺口的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边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李云博蜷缩在墙角的杂草堆里,无日无夜的想着这个棘手问题。按理说,马希萼要杀他,在遣散湘水台、上交印信和服饰的时候,就有机会抓他并置他于死地,为什么偏偏设下圈套,抓他的祖辈父辈,来个法场行刑诱捕他呢?如今还颁下王旨逼迫家族献出火药密方,不然就处以极刑,真是咄咄怪事!楚王整日醉醺醺的,根本不理朝政,大事小事都托付给了马希崇,这献方一事,会不会是他们背着马希萼在捣鬼呢?问题是如今消息断绝,外面情况一概不清,应对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啊。李云博觉得,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打探消息,了解外面的情况,抓住一切机会出去。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具体内容听不清楚。李云博猛地起身,整了整衣冠,坐在桌前,拿起桌上那本书看了起来。
门“哐”地一声开了。李云博抬头一看,只见徐威一袭裘皮大衣,头戴着同样颜色的皮帽,这身装扮,与上次法场上身着戎装的都统将军判若两人,倒蛮像个一夜暴富的土财主,那套上好裘皮衣帽穿在他身上,的确有点不伦不类。徐威面带微笑、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后边跟着两个侍卫,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篮酒菜大食盒。他一见李云博,一边抖着身上的的衣服,一边说道:“李学士好心情啊,身陷囹圄仍然手不释卷,老夫五体投地啊!”
李云博放下书,站起来施礼道:“徐都统,今儿有空,特来看晚生?真是荣幸之至啊!晚生这厢有礼了!晚生身陷囹圄,死罪在身,早就不是官身了。如此抬举,真是不敢当啊!”
徐威还礼道:“学士大人委屈了!天策府又没有罢你的职,只不过是暂且羁押,这是王命,老夫也是迫不得已啊。只要事情一旦尘埃落定,大人还不一样是王廷重臣。王上还盼望您宏图大展、为国效力呢!”
李云博见他还在抖着皮衣,于是问了一句:“怎么,将军这身装扮,还一个劲地抖个不停,是要在下赞美你衣着豪华呢,还是一表人才?”
“岂敢岂敢,学士说笑了!哎,一进二月,大雪刚刚消融,几日前又莫名下起了老霖雨,整天雾茫茫一片,这老天爷不知怎么了。适才从大牢门口走进来,被裹了一身的雾雨子,粘在衣上湿漉漉冷冰冰的,拍掉一点,好受一些……”徐威进屋,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着,一边吩咐侍卫将食盒篮搁在地上,然后说道,“你们在门外候着,本都有要事和李学士商议。你们去吧。”两个侍卫应了一声,施礼告退出去。
“这么多好菜,还有上等的白沙老酒,今儿什么日子,徐都统如此破费?”李云博看着徐威将大盘小碟的菜食和酒水源源不断地往旧桌子上搬,大是蹊跷,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什么日子?李学士猜猜。”徐威头也没抬,一边说着,一边将篮子里的酒菜饭食一样一样取出,继续往旧桌上搁。
李云博问道:“都统大人又升官了?是当上了右司马?对,肯定是,恭喜大人高升!”
徐威道:“胡扯!不是,继续猜。”
李云博道:“徐大人是不是发了财?对了,肯定是抄了哪位大臣的家,发了大财,对不?”
徐威道:“你小子放屁!我徐威可从来没抄过哪位大人的家。你想骂我,也挑点有水平的玩意儿骂,这些下三烂,老夫才不会去做呢。再猜。”
李云博问道:“徐将军讨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妾?”
徐威道:“更离谱了。老夫年过花甲,早没那兴趣了。接着猜。”
李云博道:“徐大人城府极深,心中有什么好事,脸上一点征兆都没有,晚生猜不出。您老还是告诉我吧。”
徐威道:“都说你睿绝人寰,老夫看你徒有虚名。我还能有什么事会如此高兴?只有一件,那就是,昨日,你令尊大人为了家国安危,已经把瑶池李氏的火药秘方而且是所有的秘方都献给了朝廷,真多,足足有半车……”
李云博惊道:“啊?是吗,我的家人不是被你们处斩了吗?怎么,他们没事?”
“当然没事!”徐威一愣,又道,“昨日司马大人来传王旨,没有告诉你吗?”
李云博道:“告诉我什么?左司马大人念完王旨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这个白痴……唉,还是老夫来说吧。法场行刑,一来是请你现身,二来是吓吓他们而已!老夫怎么下得了这等毒手呢?”徐威笑道,“这秘方可是我大楚国强军的基石啊!今日老夫受王上之托,特来向您表示感谢,还知会你立即官复原职,并兼任浏阳县令,负责大楚国炮火营建设。你说,这值不值得庆贺啊?”
“这么说,他们真的献方啰?”李云博一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头“嗡”地一下炸开,但他极力克制情绪,不一会儿就平复下来。只待心绪一镇定脑子一转,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好呀,很好。可是,你这玩笑开大了……”
徐威一愣:“玩笑?你觉得老夫在开玩笑吗?”
李云博笑道:“你没开玩笑?那你把王廷的任命拿来!”
徐威道:“这……走得匆忙,忘了拿了。明日给你吧。”
李云博笑得更厉害了:“瞧瞧,漏洞出来了吧?你一个掌管军旅的统兵大将,还管着地方官员的任命?在下如若没有记错的话,这档子事,应该归天策府都押牙朱进忠大人管吧?”
“你……真有你的。”徐威叹了口气,道,“老夫想了几天几夜的计谋,居然还是被你看穿了。佩服佩服!”
李云博不屑一顾:“你这也叫计谋?假如,晚生父亲献了秘方,你来这里,就应该是放我出去,绝不会来陪吃喝。还有,瑶池李氏所有火药秘方去年就全部焚毁,这么短短一两天,从哪里弄来半车火药方子?我们瑶池李氏的火药秘方,你当是秦简汉牍啊,可以半车半车的运,你哄鬼去吧!真无聊,玩这种骗三岁小孩的鬼把戏!”
徐威不跟他理论,说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今儿什么日子,当真不记得了?”徐威一脸的不屑,“你算算,今日二月几号?”
李云博想了想道:“真是牢里无甲子啊!我算算……今日嘛,二月初九,怎么啦?”
徐威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啦,真是贵人多忘事!二月初九是您老的千秋!你曾经是老夫的上司,虽然有些过节,但大人的生辰,老夫还是记得的。于是抽身军务,特备些粗蔬淡酒,为大人做寿。”
李云博恍然道:“二月初九,的确是晚生的十八岁生辰。哈哈哈,在下进十九了,感谢大人记得晚生生辰,还备了酒水,真是涌泉之恩啊。”
徐威道:“李学士千万别客气,老夫没什么涌泉之恩,也不需要你那滴水之报。其实,你我素昧平生,都曾经到湘水台供职,是老夫权欲心太重、利令智昏,见你年纪轻轻就执掌湘水台大权,心里不服气,想来个下马威整整你,惹得你动怒,将在下致仕。唉,早知道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老夫也不会为难你。我们的恩怨,都是老夫引起的。今日借此机会,跟您道歉。”
李云博道:“徐都统哪里话。晚生被太后错爱,年纪轻轻就入主湘水台,年少轻狂,不懂世事,开罪将军,真是追悔莫及啊!来,我敬将军一杯,权当赔罪!”
两人你来我往,真真假假地喝了起来,像一对久别重逢、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