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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重振爆业
三、临危受命,李云博暂行掌门之责
李天亮不肯回家,这让一家老小都非常失望,李庆吉更是火冒三丈。接近申时,大家只得作别释晖禅师,起身告辞。释晖禅师送出山门。
看着家人闷闷不乐下山去,李云博心里也非常郁闷。正要上马,没想到释晖禅师走过来施礼道:“李学士,请留步。”李云博回过头来,还礼道:“大师有何见教?”释晖将他拉到一旁,说道:“阿弥陀佛。老衲有一要事,须和大人密谈。走,进老衲禅房看茶叙话!”李云博二话没说,重新拴好马匹,跟他进了禅房。
茶早就煮好。只见释辉禅师刚一坐定,就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学士无忧。掌门今世确有一段佛缘,但并不会成为职业僧侣。”
李云博问道:“大师是说,父亲大人将来可能会回心转意?”
释晖道:“不是可能,是一定。”
李云博一惊,又问道:“大师此言,可有凭据?”
释晖道:“当然有也。学士是否记得,年关之际,老衲亲披法衣,为掌门做了一场安灵道场?”
李云博道:“当然记得。”
释晖问道:“期间,学士是不是问老衲借用藏经阁?”
李云博道:“是啊,大师还为弟子触脉问缘,还有一场精彩佛学讨论。但是,这与此有关吗?”
释晖笑道:“当然有关。后来,大人告知老衲真相,安排掌门隐身敝寺,并委托老衲照顾,从而印证了老衲以前关于掌门并非大限之期的推测,这说明,佛理推测并非虚妄。后来,老衲趁对弈之际,也为你父亲触脉问缘,进入佛境问了你父亲的命程,结果他是半路弟子,不会剃度出家。”
李云博将信将疑,笑道:“又是触脉问缘。大师不会是安慰弟子吧?”
“阿弥陀佛,非也。出家人不打逛语。”释晖见他有些疑惑,于是继续说道,“老衲以为,更为重要的是,他在红尘之内,有一个必须担当的角色。一直以来,掌门秉承祖上遗训,以家族大业为己任,将造福瑶池作为平生追求,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变。只是自接替老族长主政以来,意外不断,厄运连连,家国破碎,亲死子丧,使他承压过大,几乎喘不过气来。而因为诈死之计,他隐身寺院,无需担当,一门心思研习佛经,流连其间,忘却苦痛,得到少有的快慰,于是萌生去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他刚进佛学之门,也就上你们儒生常说的‘登堂而未入室’。待到他学业精进,到了一定境界,一定会明白佛学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真谛,也自然不会逃避他作为瑶池之主的责任。”
“大师一言,拨云见日,弟子就教了。”李云博闻言大喜,“这么说来,等这段佛缘过后,他一定会幡然而悟,重新回归尘俗?”
释晖道:“正是。老衲也会借论佛之机开导他,让他重回人伦大道。”
李云博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放下心来,又施礼道:“大师耳提面命,弟子如坐春风。敢请大师费心,多为家父指点迷津。”
释晖笑道:“学士不必客气,还请大人切莫着急。时机成熟,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在此之前,拜请大人切勿泄露天机。阿弥陀佛。”
李云博道:“弟子谨记教诲。大师厚恩,没齿不忘!阿弥陀佛。”于是又是一通感谢,然后作别下山,快马加鞭追赶已经离开的亲眷。
李云博骑马追了大约半个时辰,刚到烂泥湖,远远看见母亲邱氏正在下车,于是赶过去,跳下马来问道:“娘亲,阿翁、二叔他们呢?”
邱氏答道:“他们在前面,就我一个落下了。我知道你在后边,有意等你一起回去。”
李云博又问道:“娘亲下车,有何事情?”
邱氏道:“我想到你爹坟前看看。”
李云博一愣,下了马,道:“娘亲到坟山上去干什么?父亲那座坟,是假的。”
邱氏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不知怎么的,我还是想去看看……”
李云博听了,马上明白她的百感交集、悲喜交加的感受,于是说道:“那好,孩儿陪娘亲去墓前看看。”
于是娘儿俩就上了山,摆下酒水供品,焚香燎纸祭奠一番。祭奠完毕,只见邱氏说道:“岫南,你爹托付我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替我拿拿主意。”
李云博道:“孩儿遵命。娘亲你说,什么事情吧。”
邱氏道:“你爹说,他已经遁入空门,自然将老死寺院,不会被允许葬入祖坟。还要我替他把坟平了。你说,这墓,平还是不平呢?”
李云博不知道母亲的想法,于是试探道:“这个……娘亲是想留着?”
邱氏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以前吧,以为他不在了,来这里,就跟见他似的。可是他现在还活着,来这里就似乎没必要了。可是,他当了和尚,我也不能总跑到石霜寺里去见他吧,留着这座墓,有空来看看,多少有个念想。”
李云博笑道:“那就先留着,娘亲有空来看看。”
邱氏道:“可是,你爹托付的事情,总不能失信于他吧?娘也是进退两难。再说了,你爹还健在,留座活人墓,多不吉利。”
“那就……平了它!”李云博想了想,又道,“不过,这座坟墓,平不平它,也不急这一时。等回去请了阴阳先生,翻过老黄历,找个黄道吉日,再动土不迟。这样的话,对爹也算有个交代。”
邱氏听了,点点头道:“也好,那就暂且留着,等看好日子,再说吧。”
母子俩说着,就一路往山下去,然后返回官道,上车上马继续赶路。
没想到母子二人刚到家门口,欧阳管家黑着脸走过来,说道:“老太爷大发脾气,你们进门多注意点。”
李云博一听,估计祖父因为父亲不肯回家而恼怒,很可能会迁怒到母亲头上,于是问管家:“阿翁是怪我们回来迟了?”管家道:“刚才是提到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个,根子可能还是掌门不肯回来,打乱了他重振爆业的步骤。他现在似乎满腔怒火,大发雷霆,谁也不敢接话。”李云博心中有了底,谢过管家,于是就扶着母亲小心翼翼地进了客屋。
李庆吉看见李云博他们进来,满脸不悦的神情,问道:“怎么才回来?天都快黑了。你们去哪里了?”
邱氏道了万福,说道:“回禀公公,路过金刚头时,我和岫南顺道去了趟烂泥湖边的坟山,看了眼他爹的墓,所以回来晚了些……”
“他又没死,一座活人墓,有什么好看的!”李庆吉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他们去看李天亮的墓了,顿时火上浇油,站起身骂了起来,“这个孽障,身为李氏总执事,居然置家族大业于不顾,要剃度出家,这可是瑶池李氏开门立户三百多年来头一回!我李氏自畋公以来,还从来没出过这等不负责任的掌门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奈何不了他了!既然如此,老夫就宣布,他自动脱离李氏门庭,从此就不是我李家人了!鸣远,你明天带几个人,把那座空墓给平了!”
李天雷道:“父亲大人,这不好吧?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时糊涂,我相信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我们还是等一等……”
李庆吉大怒:“放肆!你也想翻天,想忤逆不孝是吧?”
李庆如见李庆吉大动肝火,赶紧上前劝道:“大哥,你别动怒,这样会伤身体的。弘如贤侄自接班以来,家族正值多事之秋,他本来就是新任,又遇这么多事,全要他一人应对,压力太大,负荷超常,身心已经疲惫至极。大哥你执掌家业三十多年,有遇到过这么多事情没有?我们也设身处地为他想想吧。或许,鸣远说得对,他是一时糊涂……”
“你们别为他开脱!”李庆吉可能是气疯了,“我李庆吉,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阿翁,事已至此,现在还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李云博见李庆吉伤心落泪,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是啊,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接班人,却在关键时刻做起了缩头乌龟,这让英明一世做了数十年掌门的他,情何以堪哪!于是走上前去,搀扶他坐下,故意把话题岔开,“当务之急,不是讨论我爹的事,也不是研究那座活人墓怎么办,而是要尽快做出决定,家族大业该怎么办……”
李庆吉还在生气,打断他的话道:“掌门人都出家了,还谈什么家族大业……”
“死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没了他李掌门,瑶池的日头就不出了吗?如若这次他不是诈死,而是真的离我们而去,我们整个家族就完了吗,我们传承数百年的爆业就此销声匿迹了吗,我们瑶池李氏上百号人就都不活了吗?”李云博大声说道,看着大家瞪大眼睛望着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缓和语气继续说道,“如今瑶池千疮百孔,百废待举,乡里困顿之极,孺子嗷嗷待哺。我们如若依然为这事争论不休,如何对得起期待我们振兴爆业的父老乡亲?父亲大人心疲力竭,不愿出山掌事,我们就不能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得推举能够担纲家族大业振兴的新掌门,这才是最要紧的。”
“岫南说得对,这才是值得大家讨论的最重要的事情。”李庆如首先响应,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本来,这是个根本不用讨论的问题。总执事是他李天亮,这等重任他不担当谁担当啊?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谁曾料到,他李天亮居然不愿回来主事了。因此,当务之急,是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凝聚人心,恢复生产,领导家族和瑶池百姓走出困境。依我看,还是大哥你出来重新主事吧,你是老执事,经验丰富,声望极高,这时候挺身而出,绝对是最佳人选。只是难为你了……”
李庆吉摇头叹道:“这……我百病缠身,心力不济,难当这等重任啊!”
李庆如道:“这只是过渡时期的权宜之计,您别担心,有我和鸣远贤侄协助你。”
这时候,李庆吉情绪也渐渐平复。他听李庆如这样说,顿时急了,头摇得更加厉害,“这怎么行?我已经隐退一年多,加上年事高,无法胜任啊。更何况,一直以来,朝廷也好,家族也罢,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我既然让贤,把位置交给他,怎么能又去接儿子的位置?这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不行,绝对不行!”
李天雷道:“父亲大人的确年事已高,自从回来以后一直生病,虽然大有好转,看样子还没痊愈,不宜再劳心费神了。依我看,就请三叔主事吧,他目前执掌管事房,挑着副担子,应该也没问题。”
李庆如道:“不行不行,我不是长房,不能但这副重责,这会乱了祖上规矩。老族长一再推迟,那么就请鸣远暂代掌门之职吧。”
李天雷连忙推辞道:“我管着火药坊,负责技术事宜尚可,要是主持大局,我没那个能耐。”
邱氏突然插话了:“各位尊长,按理说,这家族的事,轮不到我妇道人家插话。大家推来让去,也不是办法。我推荐个人,说不定你们都会认同。”
李庆吉吃惊地看着她,说道:“非常时期不拘常理,你有何建言,那就说吧。”
“多谢公公。”邱氏道了万福,然后说道,“你们怎么把岫南给忘了呢?他出任总执事一职,不仅天经地义,而且绝对胜任,甚至是众望所归。”
“是啊,怎么把岫南给忘了呢?”大家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对,就他岫南了,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李云博暗暗叫苦:母亲一直知道自己有天下之志,不会偏安一隅,承担家族重任,这样会分散他洞察势局的注意力。母亲这样做,是要干什么……他也顾不得多想,连连摇头,慌不择言地说道:“这个,我不行,祖父、三叔公、二叔,谁都可以。就是我不行。”
李天雷道:“岫南贤侄,你别介意。我们刚才讨论人选,居然把你忘了。这原因嘛,很简单,大家都把你当成朝廷命官,正在丁忧守制。可是现在,炮火军都被你一举歼灭了,难道还要做南唐朝廷那狗屁翰林?更何况,你爹还活着,守孝也讲不过去啊!”
李庆如道:“岫南,你大哥、二哥都不在了,长房云字辈,就剩下你一个了。最重要的是,这千钧重担,也只有你能挑得起啊!望你以家族大局为重,以瑶池苍生为念,就接过这幅重担吧!”
李庆吉也说话了:“岫南,我们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不会留在瑶池操持家务。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当前家族很艰难,你就暂代这总执事之职,先帮家族渡过难关再说!”
李云博道:“这……”
李庆吉打断他的话道:“你如今没得选择,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谁叫你是长房子孙呢?除非,你将你那个要当和尚的老子,请下山来接替你!”
李云博连连推辞道:“祖父大人,由我来担纲家族大业,的确不妥……”
李庆吉看了他一眼,高声说道:“有何不妥?这事,就这么定了!从现在起,家族大小事务,一切听岫南调度!大家,都散了吧。”他说完,也不等李云博辩驳,就起身离开客屋,径自回房去了。大家也一个劲地连连称是,都赶紧回房去了。
李云博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客屋,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