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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大唐的窘境(第1/2页)
三佛齐使臣被他这一喝,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景延广踏前一步,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海东南洋使节:“尔等若只想借大唐的旗号,在南洋继续当你们的土王,那这朝见的贡物,尽可搬回去。”
“大唐不要这种朝贡。”
高丽使臣早已吓得伏地不起。
三佛齐、真腊等使臣更是不敢抬头。
唯独占城使臣年约五十,面容黝黑,在这死寂之中竟鼓起勇气,膝行上前一步,叩首道:“上国容禀。”
“占城僻居海外,距中原万里之遥,风土民情皆与中土大异。”
“小邦愿永为大唐藩属,岁岁纳贡、互市通商,然若骤然废国设县,恐小邦百姓不知礼法,反生祸乱。”
“伏望天朝暂缓其议,容小邦徐徐归化。”
这话说得圆滑,却软中带刺。
景延广冷哼一声,正要发作,桑维翰出班了。
他持笏躬身,语调平和:“陛下,景相公之言,振聋发聩,乃大唐一统海内之正道。”
“只是南洋诸国远隔重洋,若骤然改设郡县,一应官吏、驻军、粮饷皆需从长计议。”
“老臣之见,可先于三佛齐、真腊、占城等要地设市舶商馆,派遣使臣驻守,推行唐律唐税,待其民情归附、诸商咸服,再徐图设县。”
“如此,既不损天朝威严,也可稳南海万里之疆。”
冯道也出班附议:“桑相老成持重。陛下既有混一四海之志,便更当缓急得宜。”
“以商贾通民情,以律法化人心,以岁月消隔阂。”
“乃不战而屈人之国的上策。”
李炎端坐御座,听着三人的奏对,面色平静。
他先看向景延广,又看向桑维翰与冯道,忽然微微一笑:“景卿说的是终局,桑卿说的是路径。”
“终局不可改,路径可以走。那就这么办。”
他转向殿中跪伏的使节,声音朗朗:“海东、南洋诸国,三年之内,凡上表请设州县者,朝廷即遣官置守。”
“其国主封爵入京,优待如同西域诸王。”
“逾期不请者,朕也不勉强。”
“只是日后大唐水师南下,再来谈时,便不是今日的光景了。”
海东南洋之事议罢,李炎又命鸿胪寺引漠北、西域诸部首领上殿。
室韦、乌古、鞑靼、敌烈各部酋长早已候在偏殿,此刻依次入内。
李炎依定下的安抚之策,赐各部酋长指挥使、团练使衔,各划草场、编户归籍。
轮到耶律德光时,殿中众人都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这位曾经的契丹皇帝,已换上一身青布朝服,腰束素带,面目平和,眉宇间的枭雄之气已淡得几乎看不出。
他上前叩首,李炎道:“卿归化多年,勤谨守法。”
“今命卿领漠北归化诸部使,协助朝廷安抚草原诸族。”
“望卿不念旧疆,专事新朝。”
耶律德光再叩首:“臣,谨领圣意。”
这一声“领圣意”,在殿中激起一片极轻的骚动。
室韦、鞑靼那些酋长彼此交换了眼神,心中滋味难明。
眼前的这个人,曾是压得整个草原喘不过气来的契丹皇帝,连可汗的牙帐都要看他脸色。
如今却与他们一样,穿着大唐的衣冠,跪在这金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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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前还担心大唐会清算旧怨,此刻见耶律德光都能得封赏、受任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半。
另一半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大唐连契丹皇帝都能收服,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生异心?
散朝之后,景延广与桑维翰并肩走出宫门。
景延广忽然道:“桑相今日那句‘不战而屈人之国’,某听着耳熟。”
桑维翰笑了笑:“景相公忘了,这话是陛下常说的。”
景延广一拊掌,哈哈大笑。
向着中书门下走去,大朝会散了,真正的议事才要开始。
中书门下值房不比崇政殿宽敞,胜在离皇城近,议事方便。
李炎居中而坐,冯道、桑维翰、景延广、刘知远、胡进思、刘遂清、贾琰等人分列两旁。
刘遂清先开口。
“陛下,臣今日便不绕弯子了。”
“自去年西征以来,到今年八月,耗在河西、西域的军费、赏赐、阵亡补恤。”
“加上河西走廊的水泥官道、驿站、屯田,还有六谷部等归附部族的安置补贴,数目惊人。”
“关中的库藏、巴蜀的府库、河东的仓廪,到如今已经见底了。”
“这还不算岭南,岭南道这一年大修海港、驿道、流民安置点。”
“凉着和荆湖的库藏,也耗得差不多了。”
他合上簿册,目光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咱们大唐的江山是越打越大,可国库的进项与出项,已经完全不成正比了。”
李炎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道:“那河北道呢?河北自古富庶,幽云新复,商税也该有些起色。”
刘遂清摇头:“河北道的赋税钱粮,全填到辽东和漠北去了。”
“赵匡胤在辽西的屯田、符彦卿在辽东的驻军,还有郭威在漠北设的那些羁縻州,没有一个地方不伸手要钱。”
“河北的底子是厚,可再厚的底子也架不住四面花。”
李炎沉默了一瞬,道:“为何会这样?”
“朕记得,天启三年时,库中还堆得下几年的粮。”
桑维翰接过话来:“陛下,我朝的主要进项,本就不在田赋,而在商税。”
“田赋是死的,商税是活的。可这几年,朝廷开疆拓土,新附之地大多免了三年赋税,有的还免五年。”
“岭南、河西、辽东,皆是如此。”
“朝廷的仁政铺得越开,支出就越大。”
“而商税靠的是天下太平、道路通畅、百姓手中有闲钱。”
“这几年连年用兵,商旅虽发展迅速,但终究跟不上支出。”
“更要命的是,人口不足。”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陛下天启元年颁布诏令,女子不满十八不得生育。”
“此乃仁政,老臣至今以为极是。”
“只是这生育的高峰,直到这一两年才渐渐起来。”
“各地报上来的数字,天启二年到五年间,新生儿约莫有六百万。”
“听着多,可这些人要长到能当兵、能纳税、能出力,至少还要十五年。”
“这中间的夭折、病殁,又要折去不少。”
“如今我大唐真正能用的人丁,满打满算也填不满新纳进来的那些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