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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祈是孟家长子，平日看着温和好说话，但在涉及弟弟妹妹的事情上从不含糊。
孟安佑把果子往孟安年手里一塞，也贼兮兮的凑了过来。
“你俩脸色都怪怪的，出什么事了？“
孟安年抬头看了拓跋令一眼，拓跋令没有拦她。
孟安年就把刚才拓跋令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到宫里有内鬼的时候，孟安祈端粥的手停住了，孟安佑嘴里嚼着果子的动作也忽然慢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孟安佑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拍膝盖，“那还等什么，赶紧报告给陛下啊，让陛下下旨把那个内鬼抓出来。“
拓跋令赶紧摇了摇头，“不行！“
孟安佑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行？“
拓跋令靠着床柱，逻辑很清楚的跟他说：“陛下一旦下旨彻查内务府，动静就大了，宫里那么多眼睛看着，内鬼当天就能收到风声。他如果跑了还好说，怕的是他不跑，直接给逆生教递信，让他们提前发动。到时候阵眼一转移，我们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之前所有的布置全白费了。“
孟安祈把粥碗放下，他坐到床边，拧着眉头想了半天。
“你的意思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装作不知道，是将计就计！“拓跋令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那些鬼计划，那我们就让他们继续以为。寿宴那天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宫门轮值表上的那些调动我们不去阻止，让内鬼觉得一切都在按他们的计划走。但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咱们得暗桩必须提前埋好。等他们动手的时候，瓮中捉鳖。“
孟安佑咽下嘴里的果子，“可万一他们人多呢？万一暗桩不够呢？“
拓跋令看着他，“所以暗桩不能从煜王府现有的护卫里抽调，得用他们认不出来的人。这件事孟叔叔会安排。“
孟安年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这时候忽然开口：“小狼，那我呢？他们不是要抓我吗，如果我不去宫里，他们的计划是不是就少了一环？“
拓跋令看着她，过了两息才说：“你不去，他们会换别的孩子，不死鸟叔叔情报上说窑洞里还关着好几个呢。你去不去，他们那边的血祭不会停。“
孟安年的眼圈红了一圈，但她使劲忍着没有掉眼泪。
“那我就去。“
孟安祈的脸色变了，“年年，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孟安年抬起头来看她大哥，眼睛里含着，但是依旧倔强的说：“我去了他们才会按照原来的计划走，暗桩才能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我要是不去，他们临时改了主意，大家岂不是白忙一场。“
孟安祈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孟安佑看看妹妹又看看拓跋令，挠了挠头道：“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孟安祈瞪了他一眼，拓跋令没有表态，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孟安年。
拓跋令的目光里有一种和年纪不相称的复杂，孟安年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被角。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又怕给爹娘添麻烦，娘亲最近身体不好，爹爹也一直没睡好。如果因为我的事让他们更操心……“她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
孟安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叹了口气。
“这件事先不急着定，回头我跟爹娘商量。“他看向拓跋令，“拓跋令，你刚才说的那个瓮中捉鳖的法子，我觉得可以，但是你得把细节理清楚了再跟我爹说，他那个人你知道的，听不得半吊子的主意。“
拓跋令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外面巴特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孩子们，王妃娘娘叫你们去吃早饭了。“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各自收起脸上的凝重，换上了日常的表情。
孟安佑蹦下床跑在最前面，孟安祈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跟在后头。
拓跋令走在最后，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孟安年一眼。
孟安年正在穿鞋，她察觉到拓跋令的目光，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眼睛是亮亮的。
拓跋令转过身，大步跨出门槛。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窑洞。
赵老四目送那个黑袍人消失在山路尽头之后，没有马上回窑洞，他在洞口的石头上坐了很久。
风从北面断崖那边灌过来，吹得他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在想那个瘸子。
当时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那个瘸腿的乞丐蹲下去捡碎片的动作他看在眼里了。
一个在街上讨了几年饭的流浪汉，蹲下去的时候不应该那么稳当。
那个下盘，腰胯不晃，重心落得又快又准，像是有人专门教过。
还有之前在村子里做的那个戏法，不死鸟说是跟一个走江湖的老头学的。
赵老四当时没在意，现在越想越觉得那手法不像是江湖把戏。
而且，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人走路的方式不太自然，就好像，那条腿不是瘸的一样——像刻意装的。
他坐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南面土路走去。
恰扎的旧据点在山脚下的废弃磨坊里，走过去要半炷香的工夫。
赵老四到的时候，恰扎正蹲在磨盘旁边用一块油石磨刀，刀刃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你来了，“恰扎头也没抬的说。
赵老四在他对面蹲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
“我跟你说个事儿。“
恰扎没有停下磨刀的动作，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赵老四在他对面坐下，将从遇到不死鸟，到柳仙姑来说情报。
他将这些天的反常之处一条条说了出来，恰扎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拿起铜碗里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来。
“你说的那个瘸子，脸一直蒙着的？“
“对，说是得过什么病，怕吓着人。“
“我见过黑市里的人。“
恰扎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含混的口音。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越听越觉得这套路子跟黑市上那些跑江湖的太像了。“
赵老四的脸色变了一变，他原本还想让不死鸟为自己办点事，被恰扎那么一说这才有一种自己被忽悠的感觉。
“那他会不会是别人派来的？“
“我话没说死，但这个人不能留太久，留久了是个祸患。“
恰扎抬起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