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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李恩成
刘长迭跟着李渊蛟向南飞了一阵,很快到了一座小镇旁的仙山上。
此地是荒野与白邺交界处的一座重镇。
不多时,便有一位高瘦老翁驾风而来,身旁还带着一个练气七层的年轻人。
老翁衣袍特意换上了两百年未曾穿过的峰主青衣,金黄色的道穗微微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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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枯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见李渊蛟不仅走出了白邺坊市,竟还出行百余里前来迎接,这老人霎时间红了眼眶。
他竟愿意出行百里来迎我————这是何等分量。
他李恩成的大父正是鸿雪门官雪真人,算起来也是魏李支脉。
官雪真人陨落已有三百余年。他李恩成早年因与迟尉争夺密樊道统遗址,被软困在青池宗内,几乎被迟家人当作牛羊一般驱策。
昔年听闻李木池是魏李后人,他本该早行交好之事,却因迟尉在世不敢轻动。
哪知迟尉刚死,李木池便破关而出,成了紫府真人。到这时候再主动贴上去,又有什么用呢?
「好在这白邺坊市建立缺了材料,这便是我的时机。
李恩成虽为青池宗一峰之主,却半点不敢托大,当即恭敬拜下:「李氏末支,见过公子。」
他腰刚弯到一半,一双宽厚的手便将他稳稳托住。
李渊蛟尽力将声音放得柔和:「峰主亦是官雪真人血亲,算来同为魏李支脉,渊蛟如何担得起这般大礼?」
「况且峰主为我李氏的事辛苦筹备,正是我该谢您才是。」
「哦!哦!」
李恩成闻言急忙扭头,连声道:「泉涛,还不快将储物袋献上!」
「啊?我们是官雪真人之后?」
一旁的年轻人显然完全不知自家出身,突然听闻自己也是真人之后,霎时间恍惚起来。
官雪真人迫害剑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是官雪真人的亲曾孙。
直到父亲呼唤,这才猛然醒悟,急急从怀中取出一道储物袋双手奉上。
过往再是显赫,如今也抵不过两人对紫府嫡系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李泉涛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李渊蛟,被这位公子那副凶狠面容吓得一哆嗦,连忙又将头深深埋下:「见过公子。这是府辰峰献上的【沧州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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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
李渊蛟神色一顿,无奈道:「我望月李氏岂有无故欺压本家的道理。」
他热络地拉起李泉涛,笑道:「这位弟弟真是好模样。」
随后又指了指身旁的刘长迭:「这位是刘道友,此次是代表衡祝而来。」
李渊蛟在路上已向刘长迭介绍过府辰峰两人的身份。而刘长迭因为前世记忆对李泉涛更是极为熟悉。
刘长迭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峰主,见过泉涛道友。」
刘长迭一身气质颇为不俗,又顶着衡祝的名号,李恩成与李泉涛连忙纷纷见礼,这便算是全了礼数。
见几人其乐融融,李渊蛟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家弟已在坊市中设了宴。」
巨大的资源缺口一朝得解,李渊蛟心情舒畅,朗声笑道:「诸位,请。」
与来时不同,待客自有待客的礼节。
李渊蛟从袖中抛出一道灵舟,袖口一甩,道道法光亮起。
灵舟驾风,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坊市之外。
白邺坊市。
月色正美。
不同于府辰峰两位的新奇,刘长迭眼中只有熟悉与怀念。
前世自今年起,他足足五十余年几乎都定居在此地。从最初的建设,到日复一日的维系与经营,这里凝结着他的大半生。
灵舟飞入江心,渐有亭台楼阁一一映入眼帘。其中一座尊仙楼格外不同,玉石为柱,飞檐立凤,上头一块牌匾一气贯地写着三个字:
【望泽楼】!
「望泽楼————」
刘长迭瞳术不俗,看得眼睛微微刺痛,不由心中低喃:「前世早就听说这是【淮岸仙弓】李玄锋的亲笔。只是我前世器艺修为太浅,看不懂早已内敛的箭意。」
「如今修行了库金,才知道藏在这字背后的功力。」
白邺坊市最重要的便是江底几乎还未曾动工的白业水府。这是未来广溟真人修行的洞府。
其次便是九大楼,分立在合绿九柱之上。其中【望舒】最盛,【望泽】居次,前者是宁李两家经营,后者是望月湖李家经营。
身为唯一能够稳定流出遂元丹的坊市,白邺坊市的受众贯穿南北,是所有散修的天堂0
同时也吸引了江南江北至少十余个紫府仙族在此落脚设店。
而眼下,这座还未曾闻名天下的【望泽楼】灯火通明,一阵喧哗,显然正有一场好宴将启。
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匆匆踏出仙楼,面容红润,一双温润的眼眸里藏着审视。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少年,身穿一袭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边,唇红齿白,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丹香。
李渊平远远便感应到兄长李渊蛟入阵,估摸着时间,扭头对李曦明道:「明儿近来可有仔细钻研丹书?」
父亲竟不是考校如何应对府辰峰的来客。
一提到炼丹,李曦明不由挺了挺胸膛,朗声道:「禀父亲,孩儿近日突破了胎息六层,在丹道上也大有进益。族中数种胎息丹药都已能炼制,便是那道极难的【坎华养泽丹】,孩儿也自忖有四成把握能出丹三枚。」
好孩子。」
李曦明应答的声音很大,李渊平心中满意,却故意将脸一板,喝道:「我总叫你专心修行,你是怎么搞的?区区一些胎息丹药,炼来何益,还敢邀功!」
李曦明小脸一白,实在想不通怎么忽然就挨了骂。
专研炼丹是大伯二伯和长辈们都应允的事,父亲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族中仙鉴授下符种,他不同于李曦治有紫府功法可炼,只得了这一卷还算不错的筑基丹书。可饶是如此,也叫李通崖万分重视,按着丹书中的牡火炼丹手法四处寻找对应【高陵父】的牡火功法。
李曦明白白挨了一顿骂,心里自是委屈。
李渊平心中也是一阵心疼,却依旧冷着脸,心道:
剑仙远走海外,紫烟福地中的四品功法是换不来了。好在府辰峰有一道四品的牡火功法。却要看李恩成配不配合了————」
他对这孩子寄予厚望,实则本是想向月池峰写信讨要【少淡华】修行并火的。
可族中上至李通崖,下至李渊蛟丶李清虹,似乎都默认了李曦明应当修行牡火。
李渊平纵然心中存疑,却也明白家中几位栋梁定有谋划,只当是有更上层的信息。
直到这两年李曦明的炼丹天赋渐渐展露,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哪怕成不了紫府,明儿日后也能做族中最好的丹师,成一个有用的人。
见李曦明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心中又生出一阵好笑,扬起巴掌作势就要打「渊平!」
李渊蛟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李渊平那满脸对李曦明的不满神色顿时收敛,换作一副平静面孔:「蛟哥,不过是教训教训这小子罢了。」
「明儿这孩子,分明修行天赋极佳,偏偏要浪费在炼丹上。」
李渊蛟当即大为不悦,斥责道:「让明儿多加练习炼丹,是通崖大人也支持的事,哪有因为这事教训孩子的道理?」
「二哥————」
李渊平还想反驳,那面相凶狠的男子已将十三四岁的李曦明拉到身前。李渊蛟转身对身后三人款意一笑:「让诸位见笑了。」
不对啊,未来渊平分明最得意曦明的炼丹之才。莫非有什么坏水?」
刘长迭面不改色,心中却暗暗诧异。
倒是一旁的老者笑意盎然,声音温和地道:「方才听曦明公子说起炼丹的本事————」
他深深流露出艳羡之色:「真是少年英杰,便是萧氏的练气丹师,也不敢说炼制【坎华养泽丹】有这般成丹率。」
这【坎华养泽丹】乃是坎水丹药,萧家嫡系常用,极少对外出售。
其效用是辅助胎息修士破层养轮,前提是基础功法不与坎水相冲。
「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妖怪。不过既有这般默契也好,等宴席开始,再暗示两次,想来不论是拜师还是套出传承,都是轻而易举的。」
不同于还在懵懂的刘长迭与李曦明,李渊平与李恩成双方心中皆是了然。
李渊平淡淡笑道:「峰主见笑了,是渊平教子不严。修行还是当以修为为重,我李家也不缺那一两枚丹药。」
望月李氏的确不缺老夫的投奔,这位湖上的族正并不愿接纳我。终究是要平白得罪迟家的。」
李恩成心中暗自神伤了一瞬,心思却剔透得很:「好在李渊蛟是支持老夫的。
李通崖如今在月池峰潜修,说到底湖上还是家主李渊修与邺桧真人的弟子李渊蛟做主。」
在李恩成看来,李渊平借题发挥,看似打骂李曦明,实际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唱的是白脸。
而拿事的李渊蛟早早出来迎接,又抬出李通崖来压这位族正,分明是告诉他自己与秋池真人都是愿意接纳府辰峰的。
这出双簧能唱到什么地步,全看自己如何表现。
「我从密樊秘境中得来的功法丶炼丹术,便是用来安抚这李渊平的投名状。观此人面相,看着虽大方,眉目间却透着一股狠意。若不肯拿出传承,日后恐怕免不了被他针对,疏不间亲,早晚要被李渊蛟边缘化。」
这峰主老迈得几无血色的脸上浮出笑容:「渊平公子说得自有道理,可多一门技艺总是好的。再说贵公子也确实有这般超群的天赋。」
说着,他在袖中默默摸索一阵,最终郑重地取出一枚红色玉简,交到李渊蛟身旁的少年手中。
「老夫修行的是府水,有些火德上的炼丹术实在用不上,便交给这孩子了。」
「父亲,你————」
一旁的李泉涛面色大变,眼中已满是惊骇之色。
李曦明还在懵懂之中,没弄明白为何眼前这陌生人初次见面便送来如此重礼。李渊蛟连忙从他手中夺过玉简,正要归还,却被李恩成身上一股气势止住了。
「蛟公子,老夫不是客套。」
老者狠狠横了身旁的儿子一眼,郑重道:「老夫从密樊得来此物,本就于我没有半分用处,只怕唯有仙族才有望修成。」
「此乃六品《天兜养命经》的筑基部分,可成仙基【天兜火】。这仙基在古代名声极大,号称丹器之极,并无半分作假。」
「虽说缺了主气,却也备有数道备用之气尚有希望搜集,成就四品仙基不在话下。」
他话并未说全。
他李恩成一身丹术亦在其中,他不过是府水修士,却在青池一众丹师中稳坐第一,靠的正是此经中附属的《养命清濯妙法》。
此法迟家手中固然也有刻录,却未必会传到秋池真人手中,也是他唯一自认为能打动真人的宝物。
老夫寿元无多,只求让天真纯良的泉涛亲眼看看我的衣钵落在了何处便好。这李曦明年纪尚小,以泉涛的性子,定会与他合得来。」
李渊平与李渊蛟本就算准了李恩成有求于人,只要稍作铺垫,必然不会舍不得拿出一本四品的牡火筑基功法。
可李恩成魄力太大,准备也太丰厚,反倒让两人有些措手不及。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火。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好几息。
李渊蛟传音道:「渊平,有些过火了。」
李渊平叹息着回应:「这位老前辈手段太高,也太果决。依我之见,不如让明儿拜他为师,也算是释放善意,替府辰峰解了迟家之困。」
李渊蛟得了准信,将手中玉简交还给李曦明,拍了拍侄儿的后背,温声道:「明儿,还不快见过师尊。」
李曦明方才还陷在「父亲为何无故发火」的委屈里,忽然又被人塞了玉简,又忽然被二伯按着肩膀往那老翁面前送。
他下意识抬头。
老人枯瘦的手悬在半空,想扶又不敢扶,嘴唇嗫嚅着,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从容竟一扫而空。
李曦明虽然年幼,却并不愚笨。
父亲方才那顿莫名其妙的训斥丶二伯及时赶到的喝止丶这位老峰主双手奉上的重礼。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成了一幅模糊却完整的图画。
他整了整衣袍,退后半步,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弟子李曦明,叩见师尊。」
李恩成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
「好————好————」
太虚。
扶祸无聊地勾画着手中名册,打了个哈欠。
「大宁的【鸿雪门】李氏,简直是顺手的事。」
他摇了摇头,心情并不愉悦:「【离炽】全氏,青池宗内就有。落魄的【雪冀】在紫府灵阵中还有人活着,也好搞」」
「【戊竹】阮氏————连筑基练气都没了,还得专门去找。」
「最麻烦的还得是那几家还有紫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