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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后话(第1/2页)
系统走了之后，灶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不是没人想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赵磊把鸡腿啃完了，骨头扔进灶膛里，火舔了一下，骨头黑了。
“所以，”他擦了擦嘴，“咱们这是被评了个‘简单’？”
“嗯。”陈梓铭把纸笔收起来，“简单。”
“c你老冯。”赵磊把眼镜扶正，“咱们死了那么多人，差点连怀安都保不住，就简单？”
没有人回答他。李飞把药箱放回墙角，拍了拍上面的灰。尹广湖靠着墙，把飞刀一柄一柄地摸过去，像是在数数。柯尚钰把丝线收好，打了个结。
念安抱着怀安站起来，怀安已经又睡着了，口水流在念安肩上，洇了一小片。张振宇走过去，把怀安接过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揽着念安的腰。念安靠在他身上，闭了一下眼睛。
“系统说的‘后续事件’，”唐靖超开口了，“是什么？”
陈梓铭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不是密报，是他自己写的笔记。上面列了几个年份和地名，都是他在天机阁密档里看到的、和“降临者”有关的记录。
“贞观十九年，李星云那一批。之后每隔几十年就有一批，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最近的一次是开元年间，到现在不到三十年。而我们这批，人数最多，而且集中在同一个月内。”他把纸条递给唐靖超，“系统说‘准备穿越’，说明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它会给新坐标，我们要去别的时间，别的地方。”
“去哪？”赵磊问。
“不知道。信息没解锁。”
唐靖超把纸条还给他。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不管去哪，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大家散了。赵磊回铺子继续烤了几串肉，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才收摊。李飞医馆今天没病人，他坐在诊桌后面抄了一下午的方子。尹广湖和柯尚钰照常上城墙，风大，两个人缩在垛口后面，尹广湖拿飞刀削苹果，削完递给柯尚钰，柯尚钰啃了一口，又递回去。一人一口，把苹果吃完了。
陈梓铭在暗桩里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发往各地暗桩，让所有人留意“行为古怪”的人，但不要惊动，先报上来。他把信封好，盖上印，交给信使。信使骑马出了城，马蹄声在雪地里闷闷的。
胡瑶瑶在灶房把剩下的粥热了热，给自己盛了一碗，蹲在灶台边喝。唐靖超走过来，也盛了一碗，蹲在她旁边。两个人没说话，就着灶膛里的光喝完了那碗粥。
晚上，念安在屋里给怀安换尿布，怀安不老实，腿乱蹬，差点踢翻了水盆。张振宇按着她的脚，她蹬不动，急得啊啊叫。念安笑了，加快速度换好，把怀安抱起来。怀安立刻不叫了，趴在念安肩上，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宇哥。”念安忽然说。
“嗯。”
“系统说的‘失踪’的人，会不会是被幽剑抓走了？”
张振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长安，想到那些在长安城里被抓走的书吏、大夫、官员。幽剑在找“异人”，他们在长安的时候就知道了。如果四个人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幽剑抓走了，那他们可能还活着，在某个地方，被关着，被审问，被研究。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是，我们会找到他们。”
念安没有再问。
唐靖超睡前去了城墙上走了一圈。月光很亮，照得城垛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他走到东门的时候，碰到了李光弼。李光弼正在换岗，看到他，点了点头。
“唐中郎将，还不睡？”
“走走。”
李光弼没有多问。他接过士兵递来的刀，挂在腰间，朝城墙另一头走去。唐靖超站在城墙上，看着南边。天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等着他们。不是敌人，是自己人。那些和他们一样从天外来的、散落在各地的、还不知道彼此存在的、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等他们去找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墙。
胡瑶瑶已经把炕烧好了，被褥铺平了。她坐在炕沿上等他，手里拿着针线，在补赵磊那件破了的棉袄。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手里的针没停。
“超酱，系统说后续事件难度会递增。”
“嗯。”
“那我们要变得更厉害才行。”
唐靖超在炕沿上坐下来，从她手里拿过棉袄，看了看那个破洞。洞不大，她补了一半，针脚齐整，比她以前缝的好了很多。他把棉袄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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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我教你用刀。”
胡瑶瑶抬起头看着他。火光跳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是一种“好”。
“好。”她说。
她把棉袄放在一边，吹灭了灯。
第二天，赵磊在铺子里挂了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本店转让”。寡妇问他为什么，他说没为什么，就是不想烤了。寡妇不信，老兵也不信，但赵磊没解释。他把铺子兑给了隔壁布庄的孙掌柜，孙掌柜不要，赵磊说“白送”，孙掌柜说“那你图啥”，赵磊说“图清闲”。孙掌柜最后还是收了，塞给他一匹布，赵磊扛着布回了营房。
他把布给胡瑶瑶，说“给你们做衣裳”。胡瑶瑶看了看布，青色的，细棉布，软和。她把布叠好，放在炕柜里。
“蕾蕾，你真不烤了？”
“不烤了。”赵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我要练功。”
尹广湖在旁边听了，笑了一下。赵磊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我千机突刺不比你的飞刀差。”
尹广湖没反驳，从袖中摸出一柄飞刀，递给赵磊。“用这个练。”
赵磊接过飞刀，刀很轻，刃很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掂了掂，插回袖中。“谢了。”
尹广湖又笑了一下，这次没出声。
灵武城的日子还在继续。系统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涟漪荡了几圈，就平了。不是大家不在乎，是在乎也没用。该种地的种地，该打铁的打铁，该看病的看病，该站岗的站岗。系统说“准备穿越”，但没说什么时候，也没说去哪。在它来之前，他们只能做一件事：活着，变强，等人。
怀安七个月了，会叫“妈”了。不是“妈妈”，是“ma——”，单音节的，拖得很长，像猫叫。念安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半天，然后哭了。张振宇在旁边，没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胡瑶瑶开始跟唐靖超学刀。每天下午，她忙完灶房的活，就到院子里练。唐靖超教她握刀的姿势，教她出刀的角度，教她怎么用最小的力气砍最致命的位置。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手磨出了血泡，她没吭声，用布缠了继续练。
赵磊跟尹广湖学飞刀。他没有尹广湖的天赋，扔出去的飞刀总是偏，有时候偏左，有时候偏右，有时候直接飞到地上。尹广湖不着急，让他先练手腕，手腕稳了，手就稳了。赵磊每天练两个时辰，练到手腕肿了也不停。
柯尚钰教李飞用丝线。李飞不想学杀人，但他想学救人——丝线可以杀人，也可以缝合伤口。他把丝线当缝线用，在猪肉上练缝合，缝得很整齐。
张振宇每天去练武场。他不光练刀，还练拳。黑金古刀是武器，但武器会丢，会断，会被收缴。拳头不会。他把木桩打得咚咚响，木屑飞了一地。
陈梓铭每天看密报。灵武城没有异常，幽剑的人从城外撤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他地方倒是有消息：洛阳、范阳、江淮，各地都有“行为古怪”的人出现，但不敢确认是不是穿越者。他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在册。
日子一天一天过，很快，也很慢。快到怀安已经能扶着墙站起来了，慢到每个人都觉得系统再不来，他们就要在这里扎根了。
唐靖超有时候会想，系统说的“穿越”到底是什么。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去另一个时代？他不知道，也不急着知道。他在灵武城挺好，有胡瑶瑶，有赵磊，有一群朋友，有一个每天都在长大的孩子。他已经不把自己当成“穿越者”了，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活在这个时代，活在这座城，活在这些人中间。
那天晚上，他又去城墙上走了一圈。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响。他走到东门的时候，又碰到了李光弼。李光弼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唐中郎将。”
“李将军。”
李光弼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从哪来？”
唐靖超沉默了一瞬。“很远的地方。”
李光弼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继续巡城。唐靖超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营房。
灶房的灯还亮着，胡瑶瑶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