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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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刘哥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但里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个人不可能是我们的队员。你们看看他的速度，他杀那只巨人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种人......等级至少比我们高好几级。”
    “那我们......”
    “我们走我们的，别去打扰他。”刘哥收回目光，把最后一箱物资搬上了手推车，“这个世界很大，强者很多。我们能做的，就是跟上他们的脚步，别被甩得太远。”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来自另一条缆线，昨天才加入灰烬城的公共频道。
    他们那条缆线上也有几个不错的强者......有两个在这两天升到了三级，还有一个甚至拿到了蓝色职业书。来灰烬城之前，他们觉得自己那条缆线的人已经够强了，至少不输给任何人。
    但今天见到这个人之后，他们才真正明白“差距”这两个字怎么写。
    “走了。”刘哥推着手推车，朝北边的方向走去，“明天傍晚军方突围，我们得在之前赶到北郊电厂。别耽误时间。”
    几个人跟在他身后，推的推、扛的扛，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苏牧没有在意这些人。
    这是他今晚遇到的第二波了，第一波是一支六人小队，在三公里外的一个街角遇到过。
    那些人看到他在刷巨人，表情和刚才那五个人如出一辙......震惊、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他们也没有上来搭话，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就走了。
    他从超市门口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但走出去不到一百米，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血腥味......血腥味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种铁锈般的、带着温热感的腥甜。而这不是。
    这是腐臭味。
    不是那种新鲜尸体散发出的、刺鼻的、让人本能作呕的臭味，而是更浓烈的、更厚重的、像是堆积了很久的垃圾在夏天暴晒后散发出的那种恶臭。苏牧皱了皱眉，循着气味的方向看去。
    超市旁边有一条窄巷子，巷口堆着几个翻倒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了一地。腐臭味就是从巷子里面传出来的。
    苏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巷子不深，大约二十来米，尽头是一堵墙。墙根下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已经被什么动物撕开了，里面的垃圾散了一地。
    而在那些垃圾袋旁边，有一具尸体。
    不，准确地说，是半具。
    那具尸体从腰部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只连着几根发黑的肌腱，像被拧断的麻绳。
    内脏从断裂的腹腔里滑出来，拖在地上，已经干涸发黑，和地面的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土。骨骼从断口处戳出来，白森森的，边缘有猛兽咬过的齿痕。
    死亡时间至少十天以上。
    苏牧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因为他注意到了那具尸体的姿势......它侧躺着，上半身微微蜷缩，双手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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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东西不大，用一件灰蓝色的外套包裹着，被尸体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难道是什么宝物？”
    苏牧走过，蹲下身，忍着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味，伸手掰开了那具尸体的手指。
    手指已经僵硬了，骨节发黑，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泥。他用了些力气才把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然后他解开了那件灰蓝色的外套。
    里面是一袋面粉。
    五公斤装的，塑料袋包装，上面印着某个品牌的商标。
    面粉袋瘪了一半，像是被人从里面掏过。苏牧把面粉袋打开，里面除了面粉什么都没有。他又翻了翻那件外套的口袋，空的。
    “我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暗骂一声。
    他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了外套内侧的衬布上写着一行字。
    那是用血写的字。
    暗红色的，已经干透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发黑。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歪斜地刻下来，笔画深的地方几乎把衬布划穿，浅的地方若有若无，但每一个字都能辨认清楚：
    “福宁花园17栋304。我儿子在里面。六岁。请把这袋面带给他。求求了。”
    苏牧盯着这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那件外套。
    他没有动，就那么蹲在尸体旁边，盯着那几行血字看了好几秒。
    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
    这个男人......这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经历了什么的普通人......
    在临死之前，用最后的力气抱着这袋面粉，在衣服上写下自己家的地址，盼着有人能看到、能把这袋面粉带给他的儿子。
    六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一间屋子里，等他的爸爸带食物回去。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十天。
    苏牧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弯腰，朝着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而是真正的、九十度的鞠躬。
    然后他直起身，把那袋面粉重新包好，放回了尸体的怀里。
    他没有带去。
    不是他不想。
    福宁花园，距离这里并不远，但是那里却是怪物密集的区域。
    但他不去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孩子已经等不了他了。
    这具尸体死了至少十天以上。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这种遍地是怪物的城市里，独自一人，在一间不知道有没有锁好门的屋子里，靠着不知道还剩多少的食物，撑了十天。撑到现在。
    如果他还活着，那是个奇迹。但苏牧不相信奇迹。
    他看了最后一眼那行血字，然后转身离开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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