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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生发(第1/2页)
六月二十一至六月二十五,五天时间,在汗水挥洒中一晃而过。
赵孟林每天早上卯时出城,巳时回城。五天里,赵桓教了十五式刀法——从第十三式“推山式”到第二十七式“撩裆式”,每天三式,雷打不动。每天早上练完新招式,再从头到尾演练一遍之前学过的所有招式,连贯性一天比一天好。赵桓点评的话越来越少,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但赵孟林知道,沉默就是满意。
马槊的训练也在加码。靶子从七个增加到十个,间距拉得更开,院子都快装不下了。设置的障碍也更多。赵孟林从最初只能刺中五六个,到第五天已经能连续刺中八个,其中六个刺穿。赵桓说:“考试够用了,但战场上不够。继续练。”
定澜诀的进展让赵桓都吃了一惊。五天时间,从四十个节拍的呼吸循环涨到了六十一个。赵桓听到数字时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你比我年轻时候强多了。明天我要找个新的场子给你练习了,这个院子还是太小。”
然后是每天下午的移动靶训练,赵孟林已经可以做到全中,偶尔有一个两个稍微偏离靶心,但绝对不会脱靶。把帮忙的赵平和赵安看的咂舌不已。
六月二十二,赵孟林练完功回城,路过东市时买了一刀宣纸和几块松烟墨。回到书房,他铺开纸,开始帮周明远写那份关于上都城市建设的规划书。这一写,就停不下来了。
上都的排水系统是圣祖年间修建的,以明渠为主,三百多年没大修过,淤塞严重。赵孟林先从排水入手,光是这一部分就写了好几天。他设想的方案是“明暗结合”——主干道地下埋暗渠,用砖石砌拱,上盖石板,每隔百步设一个竖井用于清淤;次干道维持明渠,但加装铁栅栏防止杂物落入;城外建沉淀池,污水经沉淀后排入农田作肥。他还画了一张简图,标注了主干道的走向和暗渠的埋深。至于这么大的工程,资金从哪里来,那就不是他要思考的问题了。
写排水的时候,赵孟林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城市规划案例。古代罗马的排水系统、宋代赣州的福寿沟,都是明暗结合、分区排水的典范。他把这些记忆中的原理转化成文字,一点一点写进规划书里。光是“暗渠坡度”这一项,他就算了三遍——坡度太陡,水流太快容易冲刷渠壁;坡度太缓,泥沙淤积又要频繁清掏。最后他取了一个折中的数值,又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此数值为估算,实际施工需根据地势调整。”
写完排水,又写道路。上都的街道横平竖直,是圣祖规划的棋盘格局,但三百多年过去,有些坊区之间的连接不够顺畅。赵孟林花了两天时间,把上都的地图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在纸上标出了六条需要打通的南北向次干道和四条东西向的连接线。每条路他都写了起止点、宽度建议、预计拆迁范围和工期估算。这部分最难,因为他不是工部的人,不知道实际的地形和权属,只能根据地图和自己的观察做推测。
写着写着,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道路的排水。上都的明渠虽然好用,但有些路段的积水问题很严重,尤其是雨季。他在规划书里专门加了一节,建议在低洼路段增加集水井和地下暗管,把雨水引到主干渠。还画了一张集水井的剖面图,标注了井深、井径和沉淀槽的位置。
到六月二十五傍晚,规划书写完了排水和道路部分,桥梁部分只开了个头。赵孟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心想:还得再花两三天才能写完。
六月二十四下午,刘群安准时来了。
“子正,你说要带我去见陈家师姐,什么时候?”刘群安进门就问,手里照例拎着水果——今天是桃子。
赵孟林接过桃子:“后天,六月二十六。我已经跟婉清姐打过招呼了,她说到时候在家等我们。她答应借你往年真题。”
刘群安连忙紧张的整了整衣领:“那我要穿什么?要不要带点礼物?”
“穿干净就行。叫师姐,客气点。”
刘群安嘿嘿笑了两声,又开始担心考试的事。赵孟林安慰了几句,又给他讲了两道算学题。刘群安的经史进步很大,圣祖和昭烈皇帝的事迹再也不弄混了,“夜奔三百里”和“三顾茅庐”背得滚瓜烂熟。算学也刷了不少题,赵孟林把孟广德兵法笔记里的“以寡击众”案例改编成算学题,刘群安居然全做对了。
“子正,你说我要是考上了商科学校,四年毕业后,能不能去户部?”刘群安一边啃桃子一边问。
赵孟林想了想:“四年后王崇哥肯定已经升职了,到时候你去找他,他应该能帮上忙。户部度支司管钱粮,跟你学的商科也对口。”
刘群安眼睛亮了亮,又说:“等我考上了,我爹肯定高兴坏了。他供我读书这么多年,总算没白费。”
六月二十五傍晚,王崇难得早早回来了。
他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户部年中核算,天天加班。但今天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
“子正,我给我爹写了信,说了婚事的事。用的是驿站的加急快件,比普通信件快一倍。算日子,信应该快到寒江了。不出意外的话,我爹七月底八月初就能到上都。”王崇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难以名状的期待。
赵孟林点头:“好事好事啊,恭喜恭喜。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准备。”
“那是自然。”王崇笑了笑,“对了,你父亲有不少老部下在上都,听说你来了,找到我,都说想见见你。今晚我做东,请他们去外面吃顿饭,你认认人。人不少,得有十几个。”
赵孟林应了。
酉时初,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刘群安正好还没走,赵孟林便叫上他一起去。三人往东市附近一条巷子里的一家酒楼走去,名叫“聚贤楼”。酒楼两层,看着不是很大气,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传来很大的杯盏交错的声响,一看就是宾朋满座。王崇显然是已经订好了位,掌柜的见了连忙迎上来,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大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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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很宽敞,能摆下两张大圆桌。王崇吩咐先上每桌八冷盘、十二热菜,再烫几壶好酒。
不多时,客人陆续到了。一共十三个人,都是四十来岁到五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便服,但腰板挺直,一看就是军旅出身。他们见了赵孟林,纷纷上前行礼,有的叫“二少爷”,有的叫“赵公子”,声音里透着亲热和激动。
赵孟林拉着刘群安,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同学刘群安,武烈侯刘家旁支,来上都考商科学校的。”刘群安连忙躬身行礼,挨个叫“各位伯父好”。众人笑着点头,连说“好好好,刘家子弟,一表人才”。
领头的是李崇山,身材魁梧,方脸膛,浓眉大眼,嗓门最大:“二少爷!我是李崇山,当年在飞骑军是赵爵爷麾下的副团长。听说您来了上都,末将高兴得一宿没睡!您跟赵爵爷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孟林连忙招呼:“李叔,快请坐。”
第二个人瘦高个,留着短须,笑容温和:“二少爷,在下张顺之,曾在飞骑军任营司马,负责粮草辎重。赵爵爷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啊,这份恩情,我一直放在心上。”
第三个人矮胖,圆脸,像个商人,但眼神锐利:“二少爷,我退役后在上都开了个铺子,卖各种不受禁止的军需用品。赵爵爷是我的老长官,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铺子里的东西,您随便拿,不要钱。”旁边的人笑道:“王德厚,少爷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这商人的做派不合格啊,都忘记说自己的名字,丢三落四的,我肯定不愿意和你合作,哈哈哈!”王德厚也笑了。
第四个人称自己叫孙德胜,曾在飞骑军管过军械库,对刀枪甲胄的养护和改良很有研究,现在有个小铁匠铺。他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行:“二少爷,我听说您跟着赵桓教习练刀?赵教习的刀法刚猛,末将这里有一套改良的保养刀剑的法子,回头写下来给您。另外,末将这些年一直在琢磨一种新的淬火工艺,能让刀刃更锋利、更耐崩。可惜没有门路,只能在自家小铺子里试。二少爷以后去了飞骑军,要是看得上,末将愿意效力。”
赵孟林心里一动——这是个技术型人才,将来科技线用得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孙叔,我有空想去你的铺子里好好看看。”孙德胜闻听大喜。
第五个人姓马,叫马铁柱,斥候营出身,退役后在上都开了个镖局。他个子不高,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走路没声音。他笑着说:“二少爷,末将在斥候营干了十五年,整个北境的地形都装在脑子里。您要是想学侦察、追踪、潜伏、野外生存,末将可以教您几手。赵爵爷当年没少用末将的本事,每次出远门都要带上末将。”赵孟林连连说好。
后面还有八个人:有当过队正的刘武,现在在上都开茶楼;有当过军医的郑天安,现在在东市坐堂看病;有管过马政的赵铁柱,在城外帮骑兵学院打理马场;有负责扎营架桥的周大江,现在在工部主事,还是周明远的上司,说起和周家的关系,两人倍感亲切;还有几个做小买卖的,卖布、卖粮、卖杂货,境遇各不相同。但不管混得好坏,见了赵孟林,眼睛都是亮的。
“二少爷,您不知道,赵爵爷当年对我们这些当兵的,那是真好。从不克扣粮饷,打仗冲在前面,撤退走在后面。跟着赵爵爷,心里踏实。”
“二少爷,您考上骑兵学院,那就是赵爵爷的接班人了。飞骑军有您在,我们就放心了。您肯定比老爵爷更猛,哈哈!”
“二少爷,您要是缺什么,尽管开口。我虽然没什么实力,但能帮的一定帮。爵爷的恩情,我这辈子是还不了,那就必须还在您身上。您可不能推辞,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赵孟林一一还礼,连说心领了心领了,心里热乎乎的。
菜陆续端上来。冷盘八样:酱牛肉、蒜泥白肉、凉拌海蜇、桂花藕片、五香花生、卤鸡爪、拌黄瓜、皮蛋豆腐。热菜十二道:红烧黄河大鲤鱼、葱烧海参、清炖鸡、四喜丸子、糖醋排骨、蟹黄豆腐、炒时蔬、酸笋老鸭汤、红焖羊肉、干炸带鱼、拔丝山药、一品锅。还有几壶上好的竹叶青。
王崇端起酒杯:“诸位都是赵爵爷的老部下,子正刚到上都,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仰仗诸位照应。我先敬各位一杯。”
众人连呼:“不敢不敢”,一边同时举杯,一饮而尽。都是军阵厮杀过的勇猛汉子,喝酒一点都不含糊。
刘群安坐在赵孟林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有人跟他说话,他便客客气气地回答,不抢话,不多话,分寸拿捏得正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崇山拉着赵孟林的手,说了很多赵逸当年的事迹——哪次突围、哪次断后、哪次跟敌人拼刀拼到刀都卷了刃。张顺之说起粮草运输的艰辛,眼眶泛红。王德厚拍着胸脯说,等赵孟林去了飞骑军,军需的事包在他身上。
孙德胜凑过来,详细问了赵孟林用的是什么刀、什么槊,邀请赵孟林尽快去他的铺子,说要帮赵孟林打造几样趁手的兵器。
马铁柱则笑嘻嘻地说:“二少爷,等您考完试,我带您去城外跑几圈,教您怎么在山林里不迷路、怎么通过脚印判断敌情、怎么潜伏不被发现。这本事,赵爵爷当年可没少用。”
赵孟林一一应下。
不知不觉,酒喝了好几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这才起身告辞。李崇山握着赵孟林的手说:“二少爷,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们虽然不在军中了,但随时听二少爷差遣,您千万别客气,客气就是跟我们见外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赵孟林一边答应一边送他们下楼,赵平一条条记下各人的住处。
站在酒楼门口,看着这些父亲的老部下三三两两散去,赵孟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刘群安跟在旁边,小声说:“子正,你爹的这些老部下,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