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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集结(第1/2页)
五宗秘境开启前三天,画梅宗山门前的官道上马蹄声就没有断过。
先是羽化阁的人。墨渊带着他那个叫齐霜的师兄,骑着一只改装过的铜翼大鹏从东南方向翻过雪峰,大鹏翅膀上的阵纹在晨雾里拖出一道长长的青蓝色尾迹,降落时扇起的风把山门两侧的灵灯吹灭了整整一排。守门弟子手忙脚乱地去点灯,墨渊已经从大鹏背上跳下来,怀里抱着那只终于换齐了飞羽的雪羽幼鹤,肩上还蹲着两只刚从灵兽厩顺来的铜羽燕,一副拖家带口的架势。齐霜跟在他后面,面容清秀,腰悬一柄极窄的长剑,看墨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师弟。
然后是清风宗。清风宗只派了三名弟子,领队的是个叫温若水的女修,筑基中期,身着月白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清淡得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她骑的不是马也不是飞剑,而是一只用符纸折成的巨大纸鹤,纸鹤翅膀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符咒,每一道符咒都在缓缓流转着极淡的金色灵光。她降落在山门口时,守门弟子看得忘了行礼——在画梅宗,符修本就是稀罕物种,更别说能把纸鹤折到这个级别的。温若水对周围的注目浑然不觉,只是从纸鹤背上轻巧地跃下,抬头看了一眼画梅宗山门上那道横跨两峰的巨型石拱,微微颔首,像是确认了什么。
斩仙宗的人到得最晚,也到得最安静。只有两名弟子,一男一女,都穿着暗红劲装,腰佩斩云剑。男的叫陆辰,就是之前在五宗会武御物竞速决赛中以精准路线著称的那个斩仙宗内门弟子,他在剑擂双人赛中和苏清欢交过手,也在竞速决赛中输给刘叙白半个身位。女的名叫韩霜,是斩仙宗戒律堂的弟子,面容冷硬,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两人在山门前翻身下马,没有和任何宗门的人打招呼,径直走向执事弟子出示通行令牌,然后便沉默地立在演武场边缘,像两柄还没出鞘的刀。
刘叙白站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把各宗来人一一看在眼里。墨渊正拉着陈砚在演武场角落里试他新改装的铜燕阵,九只铜燕排成一个极其花哨的鹤翼阵型,在演武场上空来回穿梭,引得几个流云峰的外门弟子仰头围观。齐霜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稳住某只偏航的铜燕,动作不紧不慢,看得出来是个耐心极好的人。清风宗的温若水在演武场边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墩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竹简安安静静地读,她的两个师弟则蹲在她旁边调试那只符纸鹤上的符文。不远处的陆辰和韩霜则依然站在演武场边缘,一言不发,像是在等人。
“你在看什么?”苏清欢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剑修劲装,青锋剑挂在腰间,长发用银簪绾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利落。
“在看我们这次秘境的同行者。”刘叙白收回目光,“斩仙宗只来了两个人。清风宗三个。羽化阁两个。加上我们流云峰的八个,总共十五个人进秘境。寒潭谷的顾长岐和韩溪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寒潭谷方向的石阶上便出现了两道身影。顾长岐依旧一身银蓝长袍,玄冰刃悬浮在身侧,棱脊上的暗银寒光比剑擂时内敛了许多。韩溪走在他旁边,提着她那盏冰纹灵灯,灯芯里的寒晶铁碎片散发着稳定的冷光。两人走近时,顾长岐的目光在刘叙白腰间的斩风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声音平淡:“宋师叔托我带句话——落霞孤森的地图,母本上的封印坐标和禁心林入口之间,有一段标注被韩百川撕掉了。他当年没来得及抄下来,让你们自己小心。”
刘叙白和苏清欢对视了一眼。宋秋石人在静修院软禁之中,还能通过顾长岐往外递消息,说明他对禁阵材料的源头、对落霞孤森封印的松动程度,掌握的信息远比已经在私档里交出的那些更具体。而他特地提到“被韩百川撕掉”的标注,显然是在提醒一件事——韩百川从一开始就知道落霞孤森封印的存在,并且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那段标注。
“韩百川今天会不会来?”刘叙白问。
“不来了。”韩溪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情绪,“掌教师伯说,秘境试炼是各宗弟子的事,宗门首脑不便过多干预。他把带队长老的名额让给了江长老。”
江晴雪从流云殿方向走下来时,演武场上的嘈杂声自动安静了。她今天没穿那身宽大的长老袍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比寻常佩剑略短的古剑,剑鞘上刻满了流云峰的云纹。她身后跟着叶凝,抱着一摞用灵丝捆好的物资袋——每个进入秘境的弟子人手一份,里面有应急丹药、备用符箓、一份秘境内部已知地形图的拓片,以及一枚在秘境内用以彼此传讯的短距灵讯玉简。
“五宗秘境的入口在画梅宗以东四百里,五宗交界处的中立地带。”江晴雪环视了一圈演武场上的各宗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入口本身没有任何封印限制,任何人持通行令牌均可进入,但秘境内部不受任何宗门管辖。五宗之间在秘境内的任何行为,出了秘境自行承担后果,宗门不予追究也不予保护。你们在里面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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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忽然放出一缕极强的神识,将整座演武场笼罩其中。那一刻无论是画梅宗的弟子还是外来宗门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五宗秘境是五宗共同的试炼场,不是战场。但往年进入秘境的弟子,折损率从没有低过三成。被秘境内部的禁制杀死的、被灵兽撕碎的、在争夺机缘时被人背后下手的——各种各样。你们进去之前,想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进去,值不值得为了什么东西把命搭上。”
演武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墨渊把那些仍在低空盘旋的铜燕悄悄全部收进了斗篷,连他肩上的幼鹤都不再乱动。
刘叙白握了握腰间斩风剑的剑柄。剑鞘里那道淡金色的灵光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他。苏清欢站在他左前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回头,但他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搭在剑柄梅纹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上次从这里出发时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矿道里有什么。现在知道了。
各宗弟子开始整顿装备。墨渊重新放出铜燕阵检查阵纹,陆辰和韩霜仍在原地沉默不动,温若水收起竹简站了起来,顾长岐将玄冰刃往身后一推凌空悬住。刘叙白把江晴雪发下的物资袋系在腰间,又把幼鹤交给站在演武场边送行的阿宁。阿宁抱着幼鹤,眼眶红着但忍住了没哭。阿木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两个用手帕包好的热包子,踮着脚往队伍里张望,看到刘叙白便小跑过来把包子塞进他手里。
“刘大哥,这次回来我要跟你学御剑。”阿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但语气很认真,不像是一时冲动。
陈砚从后面探过头来,把最后一个包子从阿木手里抢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小子,御剑之前先把伙房王大娘家的灵植名字全背下来再说。上回让你认凝血草你就认成了火棘,差点把一锅汤给毁了。”阿木涨红了脸,但没反驳,只是郑重地朝刘叙白点了点头。
江晴雪率先御剑而起,剑光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弧,剑尖朝向东南方向。各宗弟子纷纷踏上飞行法器——飞剑、冰刃、铜燕、纸鹤,各色灵光在演武场上空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星河。刘叙白踏上斩风剑,飞剑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淡金色的剑芒在清晨的天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迹,跟上江晴雪的尾光。苏清欢在他右侧,翠色剑芒和他只有一臂之隔。陈砚踩着他那柄从演武场借来的制式飞剑跟在后面,飞得歪歪扭扭但总算没掉队。墨渊的铜燕阵从他们头顶掠过,铜燕翅膀上的微型阵纹在朝阳下闪烁如碎星。温若水的纸鹤不紧不慢地飞在队列左翼,鹤翼上的古篆符咒在风中流淌着稳定的灵光。陆辰和韩霜则拖在队伍最末,两柄斩云剑的血槽灵光收得极暗,几乎与晨雾融为一体。
四百里路程在雪蹄乌骓马上要走大半天,御剑飞行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五宗秘境入口坐落在五宗交界处一个叫“天缺谷”的地方——那是一条被古修士一剑劈开的裂谷,谷壁笔直如镜,光滑得没有一点风化的痕迹。谷底中央立着一座方方正正的石坛,坛面刻满了远超五宗历史的上古阵纹。五宗各有一把开启石坛的秘钥,分别由当代五宗宗主持有。由于这次带队长老均为元婴期以上修为,自行注入灵力便可将入口结界撑开为期十五日的窗口。十五日之内,进入者必须回到石坛接引点,否则将被关闭的结界自行传送至未知空间,从未有人能从未知空间的传送中生还。
江晴雪落定石坛东侧。其余四宗带队之人也齐齐上前,五道色泽各异的灵力归拢于石坛中央,坛面阵纹逐一圈出明亮的光弧,空间被撕开一道狭窄的裂口。入口内透出的光不是日光的颜色,而是一种极深极远的银蓝色,像是极古老的星光被冻在琥珀里重新释放。
墨渊第一个驾着铜燕阵飞了进去。然后是顾长岐和韩溪,清风宗的温若水带着两个师弟紧随其后。陆辰在入口边缘停了一瞬,偏头看了刘叙白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分量,然后和韩霜一并没入裂隙之中。
刘叙白踏上石坛,站在裂口的正前方。银蓝色的星光从裂隙中涌出来,照在他胸口的衣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砚冲他点了点头,苏清欢跟在他后半步,翠色剑芒在入口的极光中澄莹如冰。他扶紧剑柄,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