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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退去后的第七日清晨，沈芸站在岛屿中央的石台上，手中握着那枚银白色的传讯符，听完了最后一道来自防区主城的讯息。符箓燃烧殆尽，化作一缕细烟消散在晨风中。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清理战场残骸的弟子们，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岛屿：“兽潮已确认全线退去，防区主城传讯要求各阵基岛清点伤亡、统计功勋、打扫战场。三日后会有仙盟的接替弟子前来驻防，届时紫雷阁所有人员随我返回青云城。”
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李寒山和沈清月所在的方向，“李长老，清月，你们随我一起去仙盟总部申报功勋。”
沈清月正蹲在不远处检查一堆从海兽残骸中翻出的妖丹，闻言抬起头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仙盟总部？是仙岛之上吗？”
“嗯。”沈芸点了点头，“这一次我们斩杀了两头炼虚妖兽，还支援了众多岛屿，凭这份功勋，足够申请进入核心仙岛修炼的资格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看向李寒山，这一次能斩杀两头炼虚妖兽，李寒山居功至伟。
李寒山站在石台边缘，正在把玩着一张六阶紫雷符，闻言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对仙盟总部，对仙岛，他都无比好奇，若能上去看一看，自然是更好。
他收好符纸，走上前来：“那我先去把战场上的战利品归拢一下，到时候一并带上。”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整座岛屿上两百余名紫雷阁弟子和轮换驻防的修士都在忙碌中度过。受伤的伤员被集中到东侧石堡中接受治疗，阵亡者的遗体被逐一收敛登记，战利品的清点工作则分散到三组人手同时进行。
李寒山负责的是海兽残骸和储物袋的归类，他蹲在塔楼下的碎石滩上，将那两头炼虚妖兽的残骸逐一拆解——覆甲巨鲸的背脊鳞甲保存还算完整，银蛇的鳞片虽然碎裂了大半，但脊柱骨依旧保持着完整的结构，每一节都泛着幽冷的银光，内部蕴含着精纯的妖力残韵。
他将那些材料按照品级分装进不同的储物袋中，又清点了从低阶海兽身上翻出的妖丹和灵材，光是妖丹就装满了三个中型储物袋，其中化神级别的妖丹有十几枚，元婴级别的更是上百枚之多，金丹筑基级别的，则数不胜数。
足见妖兽实力之强。
沈清月则负责符纸消耗的统计。
她站在塔楼内侧那张铺满符纸残片的桌案前，一枚枚地核对那些被消耗的低阶灵符数量，最终汇总出一个让她的眉头微微挑起的数字：“一阶紫雷符消耗了四千三百张，二阶消耗了两千一百张，三阶的也用了近千张……六阶紫雷符用了三张。”
李寒山将手头最后一袋妖丹封好：“消耗不小。”
第三日清晨，当仙盟派来的接替弟子们乘坐着三艘灵舟抵达岛屿时，紫雷阁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了。
沈芸站在队伍最前方，与那支接替队伍的首领——一个面容端正的中年男修——做了简单的交接，将防务阵图和物资清单交到他手中后，便转身示意队伍登上一艘已经在海面上等候的银色飞舟。
飞舟的形制与李寒山此前见过的任何飞行法器都不同。它通体银白，船身较窄，尾部镶嵌着三枚流转着空间波动的灵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传送阵纹。沈芸在船头站定，以宗主令注入灵力启动飞舟，船身上的阵纹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将整艘飞舟连同舟上的二十余人笼罩其中。
“站稳了。”沈芸的声音从船头传来，“这一段传送会有些颠簸。”
话音未落，飞舟猛然加速，船身如同一支被绷紧的箭矢般向前射出，周围的空间在那股加速中急剧扭曲、拉长。
李寒山的炼虚级神识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探向船身的阵纹，感知着那些符文在空间折叠中的运作轨迹——它们与仙盟南岭防线上的传送阵结构同源，但更加精密，排列也更加密集，每一枚符文都精确地对应着远方的某个空间坐标。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那幅符文结构的排列方式，准备等之后进入梦境时向洛璃请教。
约莫一炷香后，飞舟的速度骤然放缓，那些被拉长扭曲的空间纹理如同被展开的绸缎般重新铺平。
李寒山感觉到脚下一实，舟身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一座被灵雾笼罩的巨大岛屿边缘。
他抬起头时，目光所及之处让他的呼吸微微顿住了。
从飞舟停靠的码头望出去，目力所及之处全是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和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在山脊和谷地间交错分布，灵雾如同流动的薄纱般缠绕在屋檐和树梢之间，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氤氲的暖色中。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他此前到过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要浓郁数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清冽如泉的甘甜，连经脉中的灵力都在自发地加速流转，仿佛连身体本身都在为这片天地欢呼雀跃。
“这座仙岛方圆约莫一百二十里。”沈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仙盟总部外围最大的一座接待岛，专门用于处理各宗功勋申报和资源调配的事务。”
她走下飞舟，在码头的青石地面上站定，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起落不息的各色飞舟，“这些仙岛的灵脉与瀚海大阵相连——仙盟以整座无尽海的海底灵脉为根基，布下了一座覆盖方圆数十万里的庞大聚灵阵，将海床深处那些原本无法被直接利用的灵脉精华汇聚到这几座核心岛屿上。正因为灵气太过浓郁，才会被那些深海妖兽盯上。”
李寒山跟在沈芸身侧步下飞舟，目光扫过码头周围那些正在穿梭的人影。
他看到了穿着各色宗门制服的修士们在青石大道上来来往往，有的正在交谈，有的在低头翻阅玉简，还有几个正从储物袋中取出货物交给码头边的登记执事。
那些修士的修为大多在元婴以上，偶尔能看到几道化神级别的气息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而在远处那些山脊上错落的殿宇中，还有几道更加厚重、更加内敛的气息正在缓慢移动，如同深海中游弋的巨鲸，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蓄着足以掀翻整片海域的磅礴力量。
“你们紫雷阁来得倒快。”一道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李寒山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从一艘刚刚停稳的灵舟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蓝色制服的弟子。
那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种常年身处高位的从容，腰间挂着一枚刻着“落云”二字的银色令牌，周身流转的威压赫然是炼虚。
沈芸微微颔首：“萧宗主，好久不见。”
落云宗宗主萧远山走到近前，目光在沈芸身上扫了一圈，随即他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地上般猛地一顿。
他那双原本带着随意笑意的眼睛在触及沈芸周身那股内敛却厚重如渊的灵力波动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整整一息才重新恢复。“沈宗主……你突破炼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后依旧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干涩。
沈芸站在码头边缘，深紫色的长裙在海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如常：“侥幸突破，就在前些日子的兽潮中。”
她没有多做解释，但也没有刻意收敛周身那道炼虚修士独有的的威压。
萧远山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先前那种随意的底色已经淡了几分：“沈宗主果然了得。紫雷阁在符道上的底蕴本就深厚，如今又多了你这位炼虚宗主，将来的发展前途不可限量。”
他微微侧身，像是在重新组织接下来的措辞，“既然沈宗主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我便不兜圈子了。我落云宗愿与紫雷阁结为盟友，资源互通、弟子互派。若沈宗主愿意，我可以向仙盟高层提议，将紫雷阁列入第一序列的支援名单。条件只有一个——日后若仙盟有大的行动，紫雷阁与我落云宗站在同一阵线，联手行动。”
沈芸目光落在萧远山脸上，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萧宗主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紫雷阁眼下的重心还在巩固这次兽潮后的防务和功勋申报上，结盟的事等过些日子再议也不迟。”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明确接受，恰到好处地在那道界限上停住了。
萧远山听出了那层分寸，笑了笑，没有再继续纠缠，只是拱了拱手：“那我便等沈宗主的消息了。不打扰你们去功勋殿办理手续，改日再叙。”
他说完便带着弟子们朝码头另一侧走去，深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灵雾笼罩的青石大道拐角处。
更多的宗门陆续抵达码头。
一条由赤红色灵舟组成的船队载着数十名身着赤色劲装的弟子降落时，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老者，周身流转的威压同样在炼虚边缘徘徊，他朝沈芸微微颔首打了招呼，便带着队伍快步朝功勋殿方向走去。
一艘通体莹白的飞舟落在一处偏僻的泊位上时，走下来几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修，领头的那位容貌清丽如霜，气息沉稳如水，她的目光在沈芸身上停了一下，发现沈芸气息的变化后，都是一怔，随后头便移开了视线。
李寒山站在飞舟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陆续落下的各色飞舟和正在青石大道上交错穿行的修士们，心中那份对仙盟整体实力的估算正在被一层层地刷新。
光是这座码头上前来申报功勋的宗门就有十余家，其中不少宗门炼虚级别的修士坐镇。
而那些正在远处山脊殿宇中移动的更加厚重的气息，数量更多，密度远超他在合欢宗中感知到的任何一片区域。
他收回目光，跟在沈芸和沈清月身后，沿着青石大道朝岛屿中央那座最高大的殿宇走去。
“仙盟如今的底蕴，确实不是三大魔宗能比的了。”李寒山默默想着，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正道宗门这千年来的发展速度远超任何人的预期，北上的战事一旦真的发动，三大魔宗即便联手，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李寒山的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各种念头。
他的根基在合欢宗，他的女人们还在合欢宗。若仙盟真的打过去，他的立场将变得极其尴尬，他到底是帮合欢宗，还是仙盟？
身为合欢宗的修士，一旦他的身份曝光，任凭他说什么，仙盟恐怕都不会信他。
最好的结果，是仙盟与魔宗陷入长期对峙，双方谁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方，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来成长、布局、最终找到一条能够同时保全他自己和他在乎的那些人的路。
“李长老？”沈清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在想什么呢？走得好慢。”
李寒山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上她：“没什么，在想功勋兑换的事。”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走在他身侧，淡青色的长裙在灵雾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步伐轻快，目光好奇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正在穿梭的各宗修士。
李寒山走在沈芸另一侧，三人的身影很快汇入了那条朝功勋殿涌去的人流之中。
功勋殿坐落在岛屿中央一座高耸的石台上，殿门由两扇通体银白的巨门组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纹路，流转着与南岭防线同源的空间波动。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各宗修士们按照抵达的先后顺序依次进入，有的面色平静，有的正在低声与同伴核对功勋清单上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