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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层灵符碎裂的瞬间，周恒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崩了。
那六张银白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飞，就像一面被砸碎的琉璃镜，每一片碎裂的光幕都在他瞳孔中映出一个不断扩大的裂隙。他站在光罩废墟的中央，灰袍上沾满了石粉和焦痕，面色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干涩。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被压碎的音节：“不……”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通体暗金色的灵符。
那张灵符与方才六张银白符箓截然不同，符纸表面流转着一层细密的暗金色符文，边缘处刻着几道极其隐蔽的空间波纹。
他猛地将其捏碎，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掌中炸开，将他的身形整个笼罩其中。金光中空间扭曲了一瞬，他的身影好似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尘，在金光触及秘境边缘空间屏障的瞬间急剧收缩、坍缩、消失。
遁符。
李寒山在那道金光亮起的同一瞬间便判断出了灵符的品级。
六阶上品遁符，能在瞬息之间将人传送到数千里之外。但周恒显然低估了一件事，这座秘境的空间屏障已经被他自己封锁了，那道遁符的金光触及屏障边缘时有如撞上了一面铜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该死！”
周恒的身形在半空中从金光中跌出，踉跄着落在数丈外的地面上，面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这座秘境虽然大，但终究面积是有限的。
“要不要把秘境打开！”
周恒犹豫着，在想要不要把秘境打开。
这一次他与李寒山的身份几经调换，从猎人到猎物不断转换。李寒山连这么简单的陷阱都敢踩，肯定有后手。
周恒原本以为，李寒山肯定有后应，但被李寒山重创之后，他感觉李寒山在外面，未必还会有外应。所以，他才想要打开秘境。
主要的问题是，不打开秘境，他自己极有可能死在这里面。但他终究还是想要杀死李寒山，所以还没有最终下决定。
几千里的距离，李寒山还是要飞不少时间的，他完全可以跟李寒山玩猫捉老鼠，等伤势与实力恢复一些了，再来解决李寒山。
炼虚的恢复速度，不是化神所能比拟的。
只不过，很快，他就没时间犹豫了，因为一道遁光已经快速的追了过来。
“这么快！”周恒神色再变，李寒山显然也有极品遁符！
“你封锁了秘境，自己也出不去了。”李寒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赤阳剑在他掌中重新亮起。他没有给周恒第二次使用遁符的机会，紫金色的火光在脚下炸开，身形如同一道被点燃的箭矢直扑周恒的方向。
小安从侧面切入，幽冥锁链有如活物般从她掌心激射而出，缠向周恒的四肢和脖颈。周恒侧身闪避，锁链从他肩侧掠过，将身后的小山绞成碎末。
他反手拍出一道暗灰色的掌印，掌印中蕴含的炼虚灵力依旧厚重如山，但相比方才已经明显减弱了几分。赤阳剑横斩，赤金色的剑光精准地切开那道掌印，将其从中剖成两半。掌印碎裂的余波尚未消散，小安的锁链已经再次收拢。
周恒被两人夹在中间，每一次试图拉开距离都会被李寒山的火影步提前封住路线，每一次试图施展术法都会被小安的幽冥锁链从侧面打断。
他的灵力虽然被丹药补回了大半，但神魂之剑留下的暗伤依旧盘踞在识海深处，如一团无法被驱逐的暗火持续灼烧着他的神魂根基。每一次他试图集中神识施展术法，那团暗火就会在识海中猛烈跳动一下，让他的注意力在关键时刻出现短暂的断裂。
“你找死！”周恒在又一次被赤阳剑的剑光逼退后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猛地捏碎，珠子碎裂的瞬间化作一道浓稠的黑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黑雾中蕴含着极其浓烈的阴煞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李寒山感知到那层黑雾中蕴含的灵力层次远超寻常术法，赤阳剑横在身前，纯阳之火在火焰长剑表面暴涨，将那些正在渗入他经脉的阴煞之气层层焚灭。
但周恒并没有趁着黑雾的掩护发动攻击。他在李寒山抵挡黑雾的那一瞬间转身朝着秘境深处遁去，速度比方才快了近一倍。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闪电，贴着密林的树冠急速掠过，所过之处灵木纷纷折断，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破坏痕迹。
“追。”李寒山将黑雾余波焚灭殆尽，脚下火光再次炸开。他没有减速，反而将纯阳脉催动到了极限，紫金色的遁光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小安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紧跟在他身侧，幽冥锁链在她周身盘旋，随时准备在追击中发动攻击。
秘境中，一场追逐就此开始。
“师父，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秘境中，阿远的两个弟子忧心仲仲。
这个问题，何远无法回答。
“有动静！”这时候，他感应到了动静，远远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他掌心的远望珠映照着三道身影在秘境中穿梭的画面，他张着嘴，目光死死盯着珠子中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如何一次次逼近前方那道灰黑色的身影，每一次逼近都会有一道赤金色的剑光落下，每一次落下都会在周恒身上留下新的焦痕。
何远身后的周平和赵瑶已经挤到了他身侧，两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同样的不可置信。周平攥着避水法器的手指在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一种因为超出了认知范围而自然放缓的干涩：“师父……那个李道友，他是在追着炼虚长老打？”
赵瑶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捂住了嘴，那双杏眼中翻涌着一种混合了后怕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何远没有回答他的弟子。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收了周恒的灵石，把李寒山带进了这座秘境，按照约定，李寒山应该死在这里。
可现在的情形完全反过来了，周恒被那个化神巅峰的年轻人追得满秘境跑，每一次试图停下来反击都会被那两道光影夹击得狼狈逃窜。
“该死该死！”
周围郁闷到了极点。
他在逃亡的路上疯狂地尝试重新打开秘境封锁。可每一次他停下来试图催动秘境令打开屏障，李寒山的赤阳剑就会从后方追至，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灵力再次打散。而小安的幽冥锁链则会趁他分心应对剑光时从侧面切入，将他的注意力进一步撕扯。
周恒被逼得只能继续逃。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因为赤阳剑的剑光永远追在他身后。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安全恢复灵力的时机，每一次试图运转功法都会被神魂之剑留下的暗伤打断，经脉中那几处被赤阳剑灼伤的区域也在持续渗出灼热的刺痛。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形越来越沉重，连那些曾经如臂使指般的术法都开始变得僵硬而迟疑。
李寒山追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灰黑色的背影在秘境中穿行，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没有急着加速，也没有尝试一击定胜负，只是保持着稳定的追击节奏，用赤阳剑的剑光一点点压缩周恒的活动空间，用小安的幽冥锁链一点点切断他试图恢复灵力的路径。
“你这是作茧自缚。”他开口，在秘境的灵雾中清晰地传开。
周恒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朝前掠去。
他没有回头，但那道灰黑色背影微微绷紧的肩线表明那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他的痛处。这座秘境是他选的战场，这道封锁是他亲手布下的，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用一场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将李寒山引入瓮中。可他没想到，瓮的盖子会从外面被自己封上。
三天三夜。这场追杀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周恒没有一刻能够停下来。李寒山和小安的追击如附骨之疽，每当他的速度稍有放缓，赤金色的剑光就会从后方斩来；每当他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试图调息，幽冥锁链就会从暗处射出。他在这三天中几乎耗尽了所有可以用来疗伤的丹药储备，那些原本能够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只剩下了空瓶。而秘境的封锁壁障依旧坚固如初。
他试过从封锁的缝隙中寻找漏洞，试过以暴力强行撕开那道他亲手加固的防御，但每一次尝试都在赤阳剑的追击中草草收场，连半成把握都没有。
李寒山的状态同样在消耗。赤阳剑的持续催动让他的纯阳之气始终维持在极低的储备，每挥出一剑都需要从经脉深处压榨出最后的灵力。
但他知道周恒比他更撑不住。那团被神魂之剑留下的暗火依旧在周恒的识海中燃烧，每一次打断施法都会让伤势进一步恶化。周恒无法恢复，而他有小安在侧，追击过程中不需要独自承担所有消耗。
至于为什么不让周恒打开秘境，还是因为李寒山想要更稳妥一点，外面虽然有隐月在，但李寒山不知道，周恒手里还有没有那种遁符，一旦被他逃出去，遁符一用，那就很难追到周恒了
另外，这秘境还没有别的出口也不清楚，所以李寒山要在这里面解决他。
第四天清晨。
秘境边缘的空间屏障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一道银白色的裂痕从秘境的壁垒向两侧延伸，渗入一缕银白色的光芒，紧接着，这道裂缝越来越大。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缝隙中掠入秘境，速度快得如同一道被拉满的弓弦。
这正是隐月，银白面纱在风中紧贴着她的下颌线，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被反复确认了太久的急切与愤怒。她在秘境之外持续冲击了整整四天四夜，将自身的灵力消耗了将近五成才终于撕开了一道颖进来。
可当她冲入秘境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李寒山正站在一片被赤金色火焰灼烧成焦土的山谷中，紫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还未完全收敛。他手中的赤阳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残留的火焰纹路正缓缓消退，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的追击。
而在他的正前方数百丈处，一道灰黑色的身影正狼狈地从一片碎裂的碎石中爬起来，灰袍上到处是焦黑的灼痕和干涸的血迹，面容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得连站都站不太稳。
周恒正在逃。他在逃向秘境边缘那道刚刚被隐月撕开的裂口。
隐月站在飞舟船头，银白面纱下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她能感觉到周恒周身的灵力波动已经衰弱到了极点，那团被神魂之剑留下的暗火依旧在持续灼烧着他的识海根基，他的修为气息虽然还在炼虚中期的层次，但那层气息像是被反复敲打过的铁砧，已经失去了支撑一场持久战斗所需的所有韧性。
而李寒山的气息虽然也消耗了大半，却依旧沉稳、锋利，如同一柄刚刚完成淬火的刀刃，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那道已经跑不动了的灰色身影。
她站在碎裂的封锁壁边缘，身后是被她强行撕开的裂缝，身前是那个正在追着炼虚中期修士满秘境跑的年轻人。银白色的衣袂在秘境的风中轻轻翻卷着，她整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被某种超出了一般认知的画面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