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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殿的大门早已大开，李寒山与夜霜华相继步入。
殿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了数倍，穹顶高悬，以空间扩展之法修葺，足以容纳数百人。此刻殿中已经站了近半数席位，各色衣袍在夜明珠的光晕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九长老坐在主位右侧那张最高的石椅上，灰色长袍在灵雾中泛着冷光，面色如同被刀削过的岩石，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五长老坐在他对面稍低的位置，青色长裙在光晕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手中端着一杯灵茶，目光平静地落在殿门方向。
楚子安站在九长老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铁灰色的劲装在暗处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落座的各峰执事和核心弟子，如同一个正在清点人数的守卫。
严青松站在更靠前的位置，他的右臂早已经使用天材地宝补齐，面色比十年前沉了许多，那层恨意如同埋在地下的暗火，虽然看不到明焰，却能感觉到那股持续辐射的热度。霍元坐在殿侧的一把石椅上，他的半个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一看到李寒山，目光就恨不得要杀了李寒山一般。
一只手臂，能够使用天材地宝使其重新长出来，但半个身子要恢复原样，可没那么容易。
李寒山的目光在殿中扫过一圈时，注意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玄阴子站在九长老那一侧的边缘位置，银灰色的长袍在灵雾中泛着冷光，眉心的银色纹路比从前更加清晰了，周身流转的气息分明已经跨过了化神的门槛。他感知到李寒山的目光时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兴味的弧度。
虞梦佳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淡青色长裙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气息同样已经突破了化神，而且比玄阴子更加沉稳。感知到李寒山的目光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王昊站在更靠后的位置，月白长袍一尘不染，气息同样跨过了化神的门槛，玄黄神体的威压在他周身流转不息。罗烈则站在王昊身侧，赤红色的灵力在他指尖跳跃着，气息同样已经化神，显然这二十年他也没有浪费。
“都到齐了。“九长老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不高不低，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拢向主位。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落到李寒山身上时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如同在确认他已经到场。“诸位今日应当都感知到了，方才那阵天地震动，来自南方。本座已经派人核实过了——仙盟有人突破了合道。“
此言一出，殿中那些原本还算平稳的议论声骤然升高了几度。几个站在边缘的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灰袍长老皱着眉头开口：“仙盟？这下麻烦了……“另一个声音接话：“仙盟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谁知道他们藏了多少底牌。“
九长老抬了一下手，殿中的议论声便如同被压下去的潮水般迅速退去。他继续开口：“仙盟与我们的对峙已经持续千年。此前他们只有两位合道，而我们圣盟有三位，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他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合道数量已经持平了。以仙盟一贯的作风，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百年内，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
殿中的空气凝固了几息。一个站在后排的核心弟子声音有些发干：“他们难不成会开启正邪大战？“
“所以，“九长老的声音提高了一线，将那道即将漫开的杂音压了回去，“在仙盟正式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摸清他们的底细。三大魔宗已经商议过了，各派一名弟子进入仙盟境内，探查他们各境界修士的大体数量、仙盟的整体兵力部署，以及——“他顿了一下，“那位新合道修士的来历和弱点。“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李寒山身上。
“抽签决定人选。“九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木盒放在面前的案几上，木盒顶部开着一个圆孔，刚好能伸进一只手。“各峰各殿的化神弟子，轮流上前抽取。抽中者，即为此行之人。“
说完，他强调了一句：“不要试图用神识探查，这是乌金沉木，就连炼虚的神识，也别想探进去。”
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座大殿中，九长老的决定很少被当面质疑。楚子安率先走上前去，伸手探入木盒中取出一枚白色木签，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记，退回了原位。接下来是严青松、霍元、玄阴子、王昊、罗烈、虞梦佳——每一位上前抽签的人面色都各有不同，但木签大多呈现白色，那是未中的标记。玄阴子抽到白色时微微挑了一下眉，王昊抽到白色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罗烈则皱着眉将木签扔回了负责收签的弟子手中。
终于，轮到了李寒山。
李寒山走上前去，站在那只看似普通的漆黑木盒前。他的炼虚级神识在那一瞬间无声探出，却没办法探入其中。
不仅仅是这木盒本身特别，更因为木盒内里有着禁制。
李寒山没有犹豫。他伸手探入木盒，在里面摸到了一枚木签之后，便将其拿了出来。木签在他掌心翻转过来，暗红色的纹路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格外醒目。
殿中安静了一瞬。严青松的嘴角几乎压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霍元的眼睛微微眯起，楚子安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玄阴子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那枚暗红色木签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虞梦佳的目光在李寒山和那枚木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双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九长老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的笃定：“抽签结果已定。李寒山，你便是此行之人。“
夜霜华猛地踏前一步，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出鞘的利刃般挡在了李寒山身前。她的声音清冷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九长老，弟子有异议。仙盟境内布满了探测阵法和防御禁制，化神修士进入其中形同自投罗网。这种探查任务只需派一个普通弟子即可，何必派出核心弟子？”“这是长老会的决议。”
九长老沉声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普通弟子，如何能完成？”
“但这抽签结果，我不认可！”夜霜华冷冷道。
她可不相信，九长老不会在这里面做手脚。
九长老的目光落在夜霜华身上，那双如电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如同铁壁般不可撼动的笃定：“夜师侄，难道你想要质疑本座在抽签时做了手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道无形的压力，“若是人人都在抽签后提出异议，那宗门规矩还要不要了？“
严青松的声音适时地从侧面传来：“夜师妹，你这话说得可不太妥当。木签是大家轮流抽取的，李师弟运气不好抽中了，总不能因为他是掌门一脉的人就破例吧？“
霍元也接了一句话：“是啊，若是抽中了就可以不去，那还抽什么签呢？“
夜霜华的面色微微绷紧了一线，握着惊鸿剑的手指在剑鞘上收紧了一下。她正要再开口，李寒山却从她身侧走了出来，站在殿中那道被夜明珠照亮的区域里，目光平静地迎向九长老那双如电的眼眸。“九长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弟子可以接受这次任务。但弟子有一个条件——“
九长老的眉头微微一挑：“说。“
“弟子完成任务归来之后，“李寒山说，“需要一枚返虚丹。“他顿了一下，声音平稳，“返虚丹，六品丹药，专门用于化神巅峰修士突破炼虚瓶颈。弟子知道这东西极其珍贵，但此行凶险程度有目共睹。弟子需要一些实际的保障。“
殿中再次安静了片刻。九长老的目光在李寒山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掂量他开出的条件是否值得。返虚丹确实珍贵，整个合欢宗的库存也不过数枚。
九长老沉吟数息，道：“可以。你若能从仙盟活着回来，带回完整的情报，本座给你一格返虚丹。“
李寒山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过身，朝着殿门方向走去。夜霜华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两人一消息，严青松便忍不住道：“他活不回来的。仙盟那边遍地是禁制与阵法，连长老们潜入都极难，他一个化神四层，进去就是送死。“
霍元接着开口：“若他死在仙盟境内，倒是便宜他了。“
九长老轻轻“咳”了一声，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五长老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起身，施施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