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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家贼(第1/2页)
他们都是后勤招上来的新兵蛋子，昨儿听说了这女人在北山拿工兵铲劈人的事迹，手心里直冒冷汗。杨家几个亡命徒被削断喉咙的惨状，在保卫科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现场勘验报告现在还在科长桌上压着呢。
钱阎王眉头皱成死疙瘩，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苏满，阻碍公务，按军法能直接扣押。”
“那你扣。”苏满把两只细瘦的手腕往身前一递，“扣了我，明早县供销社大门口，我就让我公公带着两个没奶吃的娃去敲锣。就说保卫科钱阎王趁着战斗英雄断腿，半夜抄家抢抚恤金，逼死烈士遗孀。”
“你——”钱阎王气结。
“还有。”苏满收回手，指了指西屋的窗户，“老孙头说是二班的体格。二班小马一米七五，右肩受过贯通伤，挑水都走外八字。昨儿后半夜雪下得厚，院门外头那道推土车的履带印旁边，有一串回力球鞋的印子。四十二码，左脚脚后跟偏磨，步子跨得大，右腿使劲沉。”
苏满转头看向钱阎王身后一个一直缩着脖子的保卫干事：“小刘干事，你那双回力鞋底子，磨得挺有讲究啊。鞋帮子上那点机油味，隔着三步远都冲鼻子。”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干事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把右脚往棉裤管后头藏。
盛骁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上一扯，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操，原来是家贼。”
钱阎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紫涨。他猛地回头瞪着小刘，那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小刘两腿一软，扑通跪在雪水里：“钱科长……不是我……是张干事说……说盛连长手里的进口轴承值钱，拿出来换点……”
西屋窗户后头的黑影“刺溜”一下缩了回去，接着是门闩插死的动静。
“丢人现眼的东西！”钱阎王抬起皮靴一脚把小刘踹翻在雪堆里，咬牙切齿地指着两个干事，“下了他的枪，押回去！张富贵那边，派人把屋子围了，天亮前把账给我查明白！”
两个干事如蒙大赦，架起烂泥似的小刘，拖着就往院外走。老孙头更是吓得连滚带爬，生怕惹火烧身。
钱阎王站在台阶下，脸色像吞了死苍蝇，盯着苏满看了好半天。
“盛骁，你找了个好婆娘。”钱阎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抓紧大衣领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院门。
风雪呼啸，院门被摔得咣当响。
苏满站在冰碴子里，长长出了一口气，两只腿肚子隐隐发颤。她生完孩子才一个月，在雪地里站了这一会儿，小腹里针扎似的坠着疼。
一只粗糙发烫的大手突然从后头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硬生生把她往屋里带。
“逞什么能。”盛骁把她扯进堂屋，顺脚把门踢上。他扔了拐棍，单腿蹦着把苏满抱起来，两步跨回东屋，把人稳稳放在热炕头上。
苏满被他扔在被窝里，身上沾的冷气被热炕一烘，化成了细汗。
“你怎么知道是小刘？”盛骁翻身靠在被垛上，抓起被子把她连脖子一起包严实，一双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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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满侧过身子，揉着小肚子，闭着眼吸气：“白天刘金花来借剪刀，小刘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脚底下踩的就是新回力鞋。那年头能穿得起回力鞋的，大院里就两个，张干事的小舅子，还有小刘。”
盛骁低低笑了一声。他把大手伸进被窝，顺着苏满的棉裤腰摸进去，粗糙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小腹上，慢慢揉着。
男人的手掌温度极高，像块烧红的烙铁，硬茧划过细嫩的皮肉，激起一层小疙瘩。
苏满身子颤了一下，伸手去推他的手腕：“拿开，脏死了。”
“别动。”盛骁声音沉下来，带着点沙哑，“揉揉就不疼了。我娘活着的时候，肚子疼也是我爹这么揉的。”
苏满没再推，任由他在小腹上打圈。屋里安静得很，两个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累了，并排睡在炕头，闺女的小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咂摸。
“苏满。”盛骁揉着揉着，身子往前凑了凑，下巴上的硬胡茬蹭在她的后颈窝上，“回保定那车票，别退。”
“退了干啥？腿不要了？”
“要是那姓林的娘们真能治，老子就治。”盛骁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垂上，“治好了，老子回侦察连挣津贴。升了营长，一个月八十六块钱，全交给你管。”
苏满嘴角动了动，没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盛骁的手没抽出来，就这么贴着她的肚皮，另一只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打着石膏的右腿斜伸在外头，姿势别扭得很，但那具宽厚的身板结实得像堵泥墙，把窗外呼啸的风雪全挡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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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大院里的积雪被后勤连的民兵清理出一条窄道。
张干事半夜被保卫科从被窝里拖走的事儿，天不亮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刘金花坐在自家台阶上拍着大腿嚎，几个平日里跟着嚼舌根的军属缩在屋里，连烟囱冒烟都比平时细了几分。
临近晌午，一辆墨绿色的苏制嘎斯吉普车稳稳停在盛家门前。
车门推开，林婉提着沉重的漆皮药箱跳下车。她今天换了一身卡其色的防寒服，皮手套塞在武装带里，白皙的脸上被冷风吹出两团红晕。后头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护士，手里抬着一个笨重的木头箱子，上头印着红十字和俄文字母。
院门被推开。
苏满正端着瓦罐在炭盆上温羊奶，听见动静抬起头。
林婉走上台阶，脱了棉帽子，露出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她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上穿戴齐整的盛骁，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忙活的苏满，公事公办地开口：“盛连长，这是省军区调配过来的电针肌肉刺激仪。今天开始第一阶段治疗，先把外敷石膏拆除一部分，观察神经反射。”
盛骁穿了身干干净净的绿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除了脸色还有点发白，那股子军人的威仪全摆出来了。
“拆吧。”盛骁声音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