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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大萧条
「对，我也刚准备这么说。」方母立刻表态，「正好我姐夫今年会在家里多待几个月，他有时间再帮忙装修一套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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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方俊生同意了，「正好我就省事了。」
「你想要什么风格的？」方母又问，「那是你和安安的新房，你要不要问问安安的意见？」
「我还想给她一个惊喜呢，暂时不打算告诉她。」方俊生笑着说，「不过，我知道她喜欢什么，小清新风格是最好的。门和瓷砖都要浅色系的，衣橱和厨房的柜子也要浅色系的。」
「浅色不耐脏。」方父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确定要浅色？」
还不等方俊生开口，方母就先拍了方父一下：「孩子喜欢就行，再说，打扫勤快点不就好了？」
方父也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有些管太宽了，那毕竟是小两口的房子，当然应该按照小两口的喜好去装修。
他立刻改口：「行，听你们的。」
第二天，方母就去找姨父说了一下还要装修一套房子的事情。
有单子可做，姨父自然是高兴的。
而且第一套房子的水管电路铺设已经完毕，正好可以让暂时没事干的水电工去楼上铺水管电路。
两边的装修都不耽误。
水电工又有新的活儿可以干，自然也是高兴的。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方俊生便没有操心过装修的事情，只偶尔去看一看装修进度。
等两套房子装修完，方俊生想自己掏钱购买家具家电。
方父方母便提议，三楼他们居住的房子，由他们自己出钱买家具家电，四楼的房子则由方俊生出钱。
这样的安排也挺合适的，方俊生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他又去申请了两部座机电话，两套房子里各拉进去一条电话线，方便安装座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年后。
1995年的3月份开始，整个小镇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由于工厂大萧条，国有企业大多不行了。
好多工人停薪留职或者下岗。
很多人的工资都没有发全，工厂直接以货抵资。
比如其中一家专门做袜子的工厂，就把厂里的袜子发给工人抵扣工资。
工人家里自然是穿不了这么多的袜子，就只能抱着一大包的袜子出去摆摊卖。
但大多数人不会做生意，且在这种很多人都摆摊卖同一物品的时期，东西卖的也不好。
再加上还有城管抓人，随地摆摊的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发现城管，就得在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之前，把包袱裹好，飞快跑路。
被逮着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运气好的话，可能只是被驱赶而已。
运气差的话，可能会被罚款。
原本家里就因为没有发到足够的工资而变得拮据，一旦罚款，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只有少部分会做生意的，索性去义乌拿衣服回来一起摆摊卖，袜子只当添头赠品。
一个月倒也能赚个几百上千的，日子反倒是比在工厂的时候更好了但有这种头脑的，还有跑去义乌进货的胆量的，终究是少数。
相较之下，外资和新型合资企业冒头，倒是更加风生水起了。
像李薇和白石光二的公司，就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发展得比前几年更好。
总之这一年新年过后，很多人的生活都出现了很大的改变。
有的人只会唉声叹气，抱怨老天不公平，不给自己安稳的生活。
也有的人努力提升自己，去适应社会的改变，找新的工作丶新的出路。
宁安安的妈妈是在很早之前，就自己花钱进了一家当时刚开的中日合资的肉联厂上班。
这家工厂的工资本就比别的厂都高，很多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进厂的要求还挺高的。
宁母算是运气好，找到了买工作的机会，并牢牢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才能成为这家工厂的工人。
现在，这家工厂不仅没有受到大萧条的影响，而且一个月还有四百出头的工资。
和那些被迫停薪留职的其他工厂的工人比起来，宁母可以算是相当安稳。
不过，相较之下，宁父就不是那么好了。
宁父就是袜子厂的工人，被辞退之后，工厂用袜子抵扣了一半的工资。
宁父又不会做生意，摆摊好几次都差点被抓住，搞得很是狼狈。
方俊生知道这件事之后，主动去找宁父谈心。
此时宁父正坐在家里的厨房餐桌旁喝白开水，一脸的苦闷。
可即使他心里如此不痛快，也没有舍得买酒喝，就只是在喝水。
方俊生见状，把自己买的几袋肉肠放到了桌子上，笑着对宁父说：「宁叔，你是在为了工作的事情苦恼吗？」
宁父抬头看了一眼方俊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俊生啊，自己坐。」
他虽然心情不好，但并没有随便对人撒气的坏习惯，还是尽量表现出了温和的态度。
看到方俊生带过来的礼品，他又说：「来就来了，怎么还送礼，这不年不节的，不用这么客气。」
方俊生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只是说：「我叔叔这几年一直在搞大棚种植，宁叔你应该知道吧？」
宁父点点头：「嗯，村里人都看着呢，他现在承包了不少田地，每天都忙得很。」
说到这里，他露出羡慕的神色：「他还挺有眼光，那么早就开始搞大棚了。现在村里人也有做这个的，但都没有他的规模大，收益也都比不上他。」
「叔叔现在的大棚规模越来越大，光是和婶婶两个人忙活，根本忙不过来。」方俊生叹了口气，很是苦恼的样子，「虽然之前也招过人，但对方要么做事不够认真仔细，要么就是偷菜，最后都被叔叔给辞退了。」
他再次看向宁父，一脸希冀：「宁叔，我记得你挺有种菜天赋的，要不要考虑和我叔叔合作？」
关于这件事，他也是上辈子知道的。
当时宁父也是在大萧条的时候，被工厂辞退了。
宁父尝试了各种赚钱的路子，最后差点把家底都赔光了，才醒悟过来自己完全没有做生意的天赋。
心灰意冷之下，重新开始了种田的生活，后来开始尝试大棚种植，反倒是日子好过了一些。
所以，方俊生对宁父是很有信心的。
宁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俊生在说什么。
他有些迟疑：「我从来没有搞过大棚种植，万一做砸了————」
「我叔叔一开始也没有搞过，自己尝试过后就发现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方俊生笑着说，「何况有我叔叔在，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我相信，凭你的本事，肯定很快就能上手。」
宁父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行，我傍晚去你家，跟你叔叔谈谈。」
「好。」方俊生见宁父听劝，笑容更加轻松，「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宁父也没有挽留，送方俊生离开。
看着方俊生的背影，宁父心中有些感慨。
其实最开始知道自家女儿和方俊生在一起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反对，但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毕竟他的女儿可是村里唯二的大学生。
还是那么好的一个大学的大学生。
方俊生却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这学历差距太大了，总让他感觉自家女儿吃亏了。
但宁母劝他，看人不能只看学历，重要的还是人品，要看对方对自家女儿好不好。
事实证明，宁母没有说错。
方俊生人品没的说，对自家女儿有多上心，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就连他没了工作，方俊生都会帮忙想办法。
而且，方俊生并不是假惺惺地说「我来帮你想办法」，而是直接确定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后，才来跟他说。
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对待，只要有心，就能看得出来。
宁父现在倒是很庆幸自己是个还算开明的父亲，在知道女儿谈恋爱的第一时间，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选择了尊重女儿。
否则，他被工厂辞退，还不知道自己要折腾多久，才能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方俊生给的建议，宁父觉得是目前最适合他的。
所以，当天傍晚，他就如约去找了方俊生的叔叔。
在宁父到方家之前，方俊生就把情况跟叔叔说了一下。
所以宁父出现之后，双方交谈十分顺利。
两家本就是未来亲家，彼此的信任感更强，再加上这两个人都是干事认真负责的。
没谈几句，他们就一拍即合了。
之后的事情方俊生没有过问，也没有问过叔叔和宁父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关系。
反正宁父每天都乐呵呵的，没有再愁眉苦脸。
可见对当前的工作是满意的，应该赚得比工厂工资高。
至于方俊生自己的那些店铺，倒是没怎么受大萧条的影响。
因为他的所有店铺的目标客户都没有锁定在工人身上。
早餐店的客户目标都是工资偏高或者家境不错的人，这些人本来就不会受到工厂大萧条的影响。
小吃店和奶茶店的客户目标大多是学生，虽说也有些工人家庭的学生减少了买小吃丶
奶茶的次数，但整体销售并没有降低多少。
粥店是唯一一个受大萧条影响比较大的。
但也只是一个月降低了一千左右的营业额，倒也能接受。
总体来说，方俊生的月收入依旧十分可观，每个月还是能维持在三万左右的净收入。
不过，很多国有工厂都没有转型成功，从逐渐缩小规模，到纷纷倒闭，也就花了两三年的时间。
至于那家国有饭店，在大萧条之前就倒闭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行业也受到了一点冲击。
那就是刘勇的黄包车行业。
这天下午，方俊生就坐在刘勇的黄包车上，听刘勇跟自己大倒苦水。
「你知道最近出现了一个叫计程车的东西吗？」刘勇坐在方俊生的旁边，靠在三轮车靠背上，一脸的不高兴，「那玩意就是汽车，但不是私人的，和我的黄包车一样可以到处拉客人去想去地方。」
「嗯，我知道计程车。」方俊生回答，「不过，现在的计程车数量很少，价格又不便宜，应该不影响黄包车的生意吧？」
现在确实已经有计程车出现了，不过还处在初期阶段，数量远没有黄包车的数量多。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小镇子，计程车的数量就更少了。
他都不知道，一共有没有十辆。
再加上计程车还有个起步价，价格可比黄包车贵多了。
一般人是绝对舍不得坐计程车的。
也就外地客商和本地做生意的，为了排场和面子，可能会更愿意使用计程车。
「怎么没有影响！」刘勇瞪起眼睛，一副很是生气的模样，「我的好几个大客户都被抢走了！」
方俊生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刘勇的意思。
刘勇之前是有几个固定的老客户的。
每天需要到固定的时间地点去接人，再送到固定的地方。
这种客户都属于包月的类型，对刘勇来说，哪怕他一整天都拉不到散客，但只要有这些固定的长期客户在，他一个月的收入也够他自己吃喝用的了。
舍得花钱包月的客户，自然不是普通人，大小也是个老板。
计程车出现之后，老板不论是为了面子排场，还是觉得汽车的速度更快，很多都会放弃黄包车，选择计程车。
这对刘勇的打击确实大。
毕竟直接影响收入了。
但还是那句话，计程车目前的数量有限丶价格偏高，即使对黄包车群体有一定的影响，但还不至于动摇黄包车的根基。
「前阵子，我们有个兄弟，就和其中一个计程车司机产生了冲突。」刘勇继续说，「两个人抢客户抢到打起来了，最后那客户谁的车也没上，选了另外一个人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情绪从愤怒转变成了无奈。
方俊生拍了拍刘勇的肩膀，安慰道：「你能够这么快发现问题，反而是好事。只有发现了问题，才能够针对性地改变。如果发现不了问题，就只能一个劲儿地瞎抱怨了。」
刘勇看向方俊生，表情有些茫然：「改变？怎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