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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鸡同鸭讲(第1/2页)
顾延铮的心从沈青梧出现开始就一直紧绷着。
倒不是怕那些村民会伤害她。
他看得见,那些人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信任。
沈青梧帮他们治伤之后,又从信任变成依赖。
他怕的是意外。
怕那些被捆在墙根下的白人大兵里有人挣脱绳索,怕那个军官还有后手,怕这片刚安静下来的村子里还有什么他没察觉的危险。
任何一种意外,都可能让她受伤。
他不怕自己受伤,他怕她受伤。
沈青梧蹲在那些受伤的村民中间,碘伏、棉球、纱布,动作不急不慢。
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伤口上翻飞,像处置室里每天做的那样。
顾延铮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帮忙,不是不想,是帮不上。
刚才有个老人胳膊上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沈青梧一个人按住伤口上方的动脉,不方便其他操作。
顾延铮伸出手,他的大手刚放上去,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胳膊往回缩了半寸,眼睛里有恐惧。
那是面对捕猎者时才会有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退缩。
顾延铮刚才开枪救了他们,他是恩人,但这群本地人还是怕他。
他太高大了,比他们所有人都高,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的脸上还有伤,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凶狠。
恩人和可怕,不矛盾。
顾延铮只能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没有再试图帮忙,自己的手不适合这种细致的活,他站在那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那些村民不要靠近,影响沈青梧的操作。
沈青梧抬起头,她看见他退后半步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看见他把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有点心疼他。
这人在大院的时候被人叫顾阎王,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号。
她刚搬到羊城那会儿就听人说起过——“特战队那个顾队长,长得可真凶”,“可不是,脸上那道疤,看着就吓人”,“反正我是不敢跟他打交道”。
她第一次见他,也觉得他凶。
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让她确信,顾延铮是个温柔的好人。
沈青梧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给老人包扎。
她的手细,手指修长,指腹柔软,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那双手会把碘伏棉球轻轻地按在伤口上,会在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用指腹慢慢揉开,会在缠纱布的时候把每一圈的松紧都调得刚刚好。
他们朝她靠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顾延铮站在她身前,像一堵墙,把那些村民不远不近的挡在外面。
直到最后一个伤者包扎完,朝沈青梧鞠了一躬,走开。
沈青梧蹲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纱布和棉球,把它们拢成一堆。
顾延铮蹲下来,跟她一起收拾。
他的手比她的粗得多,捡那些细碎的纱布头捡得很是认真。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点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后怕。
她朝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是弯了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鸡同鸭讲(第2/2页)
那个额头上有伤的年轻人走过来,歪看着沈青梧收拾药箱。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她药箱里的碘伏瓶子,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
沈青梧听不懂,拿起碘伏瓶子,指了指瓶身上那个红色的十字标,又指了指他额头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做了个“好”的手势——竖大拇指。
年轻人笑了,也竖起了大拇指。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顾延铮,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不说话”的手势,脸上带着疑问。
沈青梧看了顾延铮一眼,然后笑着对年轻人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意思是——他不能说话,没关系的。
年轻人露出了然的神情,又朝顾延铮竖起大拇指。
带头的那个人似乎也觉得沈青梧更好沟通,后面干脆只跟她说话,脸上一直带着笑。
站在沈青梧面前,用手势比划了一个“谢谢”——双手合十,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沈青梧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对方又直起身,比划了一下,指着自己,指着村子,指着那些还在收拾残局的村民,嘴里说了一大段本地话。
沈青梧她们又不是越南本地人哪里听得懂。
但她十分认真地听着,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对方一点不耐烦没有,说的更热切,笑得更开了。
又比划起来,指了指天,意思天黑了,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吃饭”的动作;指了指南边是村子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青梧看懂了。
她转过头,看了顾延铮一眼。
顾延铮也看懂了。
他本来就想向本地人打听消息,林教授一行人的下落,这个村子附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那些白人大兵在搜什么人。
他们需要这些信息,而这些信息只有本地人知道。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
他朝沈青梧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青梧转回去,朝那个带头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学着刚才那人的动作,双手合十,鞠躬。
带头人大喜过望,转身朝那些村民喊了一句什么,那些人听见,纷纷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脸上都带着笑。
顾延铮站起来,朝暗处躲藏的小陈他们使了个眼色,下巴朝村子的方向抬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顾延铮看着那几个被捆成一团的白人大兵和翻译。
有人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用的是法语,翻译的嘴被堵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他的眼睛还在转,一会儿看看那些大兵,一会儿看看村民,一会儿看看顾延铮,眼珠转得飞快。
带头人走到他们面前,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语气很冲,像在命令他们闭嘴。
骂声还在继续。
带头人朝旁边几个年轻人挥了挥手。
他们从灶膛里扒出几块炭渣,用树叶包着,塞进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人嘴里。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烂布头。
骂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带头人朝沈青梧和顾延铮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