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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破局（下）(第1/2页)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孙德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检察院的制服，一个拿着公文包，面无表情。
孙德全走进房间，目光先落在桌上的账本，然后落在炜杰脸上。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炜总，你比我想象的，更沉得住气。“
炜杰没有动。他的手还按在账本的第一页上，那张伪造的照片正对着孙德全。
“孙局长，“炜杰说，“这就是你说的账本原件？“
“是原件。“孙德全走到桌边，伸手翻开账本，指着那张照片，“这一页，是我亲笔写的。见证人：孙德全。字迹鉴定专家随时可以验证。“
“照片是合成的。“
“重要吗？“孙德全合上账本，“明天早上，这份账本的复印件会出现在二十七个不同的地方。纪委、检察院、报社、互联网论坛。炜杰，到了那时候，是不是合成的，就不是你说了算的事了。“
他转向那个女人：“你做得很好。“
女人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炜杰看着孙德全：“孙局长，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把我拉进你的账本？“
“不是拉。“孙德全纠正他，“是请。账本上有二十七个名字，加上你，二十八个。这二十八个人，是一条船上的人。船不沉，大家都不沉。船要是沉了——“他停顿了一下，“那也得大家一起沉。“
炜杰明白了。孙德全不是要毁掉他，是要绑住他。一旦炜杰的名字出现在这本账本上，无论真假，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孙德全的控制。这个局设计得极精巧——不是诬陷，是嫁接。把炜杰的血脉接进孙德全的身体，从此同生共死。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孙德全说，“你刚才已经碰了这本账本。指纹，都在上面。你说你是来看热闹的，谁信？“
炜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孙局长，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这本账本，不是唯一的一份。“
孙德全的眉头皱了一下。
“昨天凌晨，我的律师已经把另一份账本递到了京城饭店。“炜杰说，“那里面有三百七十二笔收入的原始凭证，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合同、发票。从一九九七年到二零零零年，没有一笔和孙德全有关，没有一笔超过五万块，没有一笔是现金。“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孙德全盯着炜杰，眼神从自信变成审视，然后变成一丝不确定。
“你唬我。“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问问。“炜杰说，“工作组姓周的领导，应该已经看完了。“
孙德全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那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那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很整齐，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停在门口，然后有人敲门。
“孙德全同志在吗？“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我是中央工作组的老周。请你开门，我们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孙德全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向那个女人，女人的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同，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冰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多年的快意。
“孙局长，“女人说，“你忘了一件事。“
她站起来，从包里取出另一本牛皮笔记本。那本笔记本和桌上的一模一样，但更新，更厚。
“你让志强存在新加坡银行保险箱里的，是副本。“女人说，“原件，一直在我这里。“
孙德全瞳孔骤然收缩。新加坡银行的保险箱，是他最放心的地方。外资银行的保密条例，跨境监管的空隙，他算过每一步。但他没算到，有人比他更早一步。
她把账本放到桌上，推到孙德全面前。
“四十七页。二十七个名字。每一笔行贿，每一笔洗钱，每一个域名审批的回扣。“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里，“还有，你伪造炜杰受贿记录的全过程。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五日，炜杰在老家修房子，全村人都能作证。那张照片，是你让刘军用电脑合成的。“
孙德全的手杖“咚“一声杵在地上。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
“孙德全同志，请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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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全没有动。他看着桌上的两本账本——一本是他伪造的，一本是他以为永远安全的原件。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像砂纸摩擦。
“好，好。“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我养了二十七年的人，最后反咬我一口。“
他看向炜杰，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炜杰，你赢了。但你也输了。“孙德全说，“这账本上有二十七个名字，十三个还在位子上。他们不会因为我的倒台就放过你。你今天揭了这个盖子，明天就有二十双手来按你的头。“
炜杰看着孙德全，说：“那就让他们来。“
门被撞开了。
老周带着四个人走进来。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五十岁上下，目光锐利。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局势，目光在桌上的两本账本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孙德全脸上。
孙德全的手还扶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他看了一眼老周身后的人，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是多余。
“孙德全同志，“老周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孙德全整理了一下领带，把手杖交给旁边的人。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炜杰。
“冬天还没完。“
然后他被带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整层楼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炜杰、女人，和老周。
老周拿起那本原件，翻了翻，然后看向炜杰：“炜杰同志，你的材料我们收到了。工作很细致。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可能需要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我明白。“
“还有，“老周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栋楼里不一定都是工作组的人。你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走西门，不要走正门。“
炜杰点了点头。
老周带着账本走了。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炜杰和那个女人。
女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看起来比刚才老了十岁。
“你为什么要帮我？“炜杰问。
女人没有回头。
“一九九五年，我父亲是省城电信局的工程师。“她说，“他发现有人在域名审批里吃回扣，写了举报信。三天后，他‘意外‘坠楼。我当时十九岁。“
她转过身，看着炜杰。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炜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在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炜总，账本上的二十七个名字，有十三个还在位子上。孙德全说得对，他们不会放过你。你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打官司，是活下去。“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西楼梯的方向。
炜杰独自站在房间里。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桌上的那本伪造账本还摊开着，第一页上，那张合成的照片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走过去，合上账本，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纸落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井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窗外，京城饭店的院子里，几辆黑色的轿车正一辆接一辆驶出大门。孙德全坐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上，车窗是黑色的，看不清他的脸。
炜杰知道，这还没有结束。
孙德全倒台了，但刘军还在。刘伟还在。那十三个名字还在。他们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此刻或许已经接到了电话，知道了京城饭店七楼发生的事。他们会沉默，会抽烟，会打电话互通消息。然后他们会做出选择——有人切割，有人观望，有人反击。
他想起孙德全最后说的话：冬天还没完。
手机响了。是苏晓棠。
“炜杰，你在哪？“
“京城饭店。“炜杰说，“事情办完了。“
“回来吧。“苏晓棠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孩子刚才踢我了。“
炜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很暖。他想起了苏晓棠的笑脸，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那些还没有倒下的敌人，那些还没有揭开的盖子，那些还没有到来的风暴，都在路上。而他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把五家公司护住，把苏晓棠护住，把自己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