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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背水一战(第1/2页)
十二月二十六号，早上八点。
恒通建材的办公地点在省城老城区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恒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铜牌。炜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老张和赵强。
赵强穿一件军绿色大衣，双手插兜，眼睛在扫视周围——出口、摄像头、可能藏着人的地方。
“炜总，怎么谈？“老张问。
“先礼后兵。“炜杰说，“礼走完，他不认，再上兵。“
他推门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三个人走进来，刚要开口，炜杰直接说：“找你们周总。金三角项目，炜杰。“
小姑娘被他的眼神镇住，拨了内线。
一分钟后，三楼办公室。
周建国五十来岁，秃顶，穿一件黑色皮夹克，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上升。
“炜总，久仰。“他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堆着笑，“金三角的大项目，我们供了半年料，合作愉快啊。“
炜杰没握手。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包里抽出三份文件，一张一张拍在桌上。
“十二月二十号，质检站抽检报告，粘结强度零点七兆帕，国标要求一点零。“
“十二月二十二号，复检报告，库存十二吨粘结剂全部不合格，粘结强度平均零点六五。“
“供货合同第五条，产品质量问题导致返工，供货方承担全部经济损失。三栋楼，三千平米，返工成本四十二万，工期延误损失二十八万，合计七十万。“
周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炜总，这个……建材行业嘛，批次差异是正常的。我们出厂检验都是合格的，可能是运输过程中——“
“够了。“炜杰打断他，“检测报告是假的。你送检的和实际供货的不是同一批货。十二层以下用的粘结剂合格，十二层以上用的次品。这不是批次差异，是故意替换。“
周建国的脸沉下来。
“炜总，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炜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供货的批次记录。十二月三号到八号，六批货，全部送到十二层以上。而十二月三号之前的三批货，送到低楼层，质检全合格。你什么时候换的配方，记录上清清楚楚。“
周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想怎么样？“
“两件事。“炜杰说，“第一，七十万赔偿，三天内到账。第二，你和那个项目经理之间的账，你自己去跟质检站解释。“
周建国的眼睛眯起来。
“炜总，年轻有为，我听说过你。县城出来的，现在省城有几个项目。但你别忘了，省城这潭水，深得很。“
“多深？“
“深到你可能看不见底。“周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质检站的刘站长，我跟他打交道十年了。七十万的赔偿，不是我说不给，是他批不批的问题。还有，你的金三角项目，后面还有四期五期吧？建材这一行，你总需要人供货。“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笑——不是友善的笑，是一种试探。
“我给你个建议。七十万，我给二十万，算是人道补偿。剩下的，咱们以后慢慢合作，从后面的项目里补回来。你看怎么样？“
炜杰看着他。
“不怎么样。“
他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省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检测总站的正式函件，要求对恒通建材全部供货项目进行质量追溯。刘站长今天签字，明天生效。追溯范围不只是金三角，还包括你过去一年供的所有项目。“
周建国的表情变了。
“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炜杰说，“是你七十万私了，还是等刘站长把你的客户全查一遍——你自己选。“
周建国盯着那张纸，手指攥紧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然后周建国笑了。笑得很干。
“炜总，有种。“他说，“七十万，三天内到账。但我要你签一份保密协议——这事不出这个门。“
“可以。“炜杰说，“但你要把那个项目经理吃回扣的数目、方式、时间，全部写下来，签字盖章。他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你比我清楚。“
周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在逼我出卖自己人。“
“你在逼我查你全家。“炜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三天。七十万。书面证词。做不到，刘站长的追溯函明天就发出。“
他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周总。“他停在门边，“省城这潭水确实深。但我不是来游泳的，我是来趟路的。你挡我的路，我就把水抽干。“
门关上。
下楼的时候，赵强低声说：“他在打电话。“
“给谁？“
“不知道。但他在喊‘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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炜杰脚步没停。
“查一下他姐夫是谁。“
“已经在查了。“赵强说，“省城建委有个副主任，姓马，周建国老婆姓马。八九不离十。“
“让老张把供货清单和检测报告多复印几份，分别放。“
“明白。“
走出恒通大门，冷风一吹，炜杰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老张递过来一根烟，炜杰接了，点上。他戒烟很久了，但此刻他需要烟。
“四十万能回来。“他说。
“那项目经理呢？“老张问。
“先留着。“炜杰吐出一口烟，“他是颗棋子，后面可能有用。周建国写了证词，他就跑不了。但现在不是打他的时候——先把钱拿回来，把复工手续办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苏晓棠的号码。
“复检结果出来了，恒通全责。七十万赔偿，三天到账。你去找刘站长，把局部处理方案再确认一下，准备复工申请。“
苏晓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用什么逼他的？“
“刘站长的追溯函。“
“他会报复。“
“我知道。“炜杰说，“所以这事没完。但现在，先把墙修好。“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赵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炜总，北京来的电话。李彦强。“
炜杰接过手机。
李彦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谈成了。两件事”。
“多少？“
“三百万。投前估值两千万。一个董事会席位，一个观察员。钱分三笔到账，第一笔一百万，下周。“
炜杰闭上眼睛。
“条件呢？“
“六月三十号前，日搜索量五十万。做不到，下一笔不打了。“
“另一件事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搜狐的搜索引擎今天上线了。“李彦强的声音沉下来，“名字叫‘搜乎‘。新浪和网易同时撤掉了我们的入口链接。从今天早上开始，我们的流量——“
“跌了多少？“
“从十九万跌到七万。“
炜杰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七万。昨天十九万，今天七万。三大门户联手封杀，一天之内砍掉三分之二。
“还有多久？“
“到六月三十号，一百八十七天。“李彦强说，“从七万到五十万，不靠门户网站，能做到吗？“
炜杰站在省城老城区的街头，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一百八十七天。七万到五十万。中间隔着三大门户的封杀，隔着搜狐的搜乎，隔着所有能想象的困难。
“能做到。“他说。
“凭什么？“
“凭我们还有产品。“炜杰说，“门户网站能撤链接，撤不掉用户口碑。搜得准、搜得快，用户会口口相传。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入口，我们自己就是入口。“
李彦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你总是有办法。“
“不是有办法。“炜杰说，“是没有退路。你把第一笔钱的到账时间提前到下周三。在此之前，我要看到何明的分布式架构方案，刘芳的索引扩容计划，还有——“
他顿了顿：“让王志远做一套校园推广方案。大学生是互联网第一批用户，也是最忠诚的用户。三大门户不要我们，我们要大学生。“
“明白。“
电话挂断。
炜杰把手机还给赵强，抬头看向天空。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北方的冬天总是这样。
但他的心里清楚——这不是冬天，这是春天的前夜。
所有的牌都摊在桌上了。
千度的三百万融资。金三角的七十万赔偿。周建国背后的建委副主任。搜狐的搜乎。三大门户的封杀。五十万的对赌协议。
每一张牌都关乎生死。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走向停车场。
“回工地。“他说，“明天回北京。“
赵强跟在身后：“周建国那边——“
“先不管他。“炜杰说，“他打电话给他姐夫，他姐夫会打给刘站长，刘站长会打给我。省城的事，三天内见分晓。北京的事，一天都不能等。“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车窗外的世界继续运转——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骑自行车的上班族按着铃，出租车在路口等红灯。
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但炜杰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百章。从废品收购站二十八块钱，到千度三百万美元融资。从省城的一栋小楼，到中关村十六个人的团队。
这不是终点。
这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