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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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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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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舒涵散开神识,顷刻间扫过整个庄园,微微颔首:“陈家宗祠仍在,看来夫君所言不差。”
    说罢,她迈步往大门走去。
    陈渊跟上,两个门子依旧坐在台阶上闲聊,视若无睹。
    两人穿过紧闭的大门,踱步而行,绕过照壁,走过正堂,来到后院之中。
    一间大厅内,十几人围在一张宽大的圆桌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在用饭。
    桌上十几道菜肴,荤素皆有,极为丰盛,但菜式却颇为简单。
    无一人言语,俱是端碗持箸,细嚼慢咽,很是安静。
    敬舒涵正要现出身形,陈渊微微摇头:“何必打搅他们吃饭。”
    敬舒涵点了点头,两人便在一旁等候。
    过了一会,坐在主位的老者放下碗筷,碗中不剩一粒米。
    此人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容貌清癯,坐在那里,身姿笔直。
    他拿起桌上白帕,擦了擦嘴,起身离去,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两人跟了上去,跟在老者身后,穿过回廊花园,来到一间书房。
    守候在此的仆役点起灯烛,奉上香茶,老者坐在书桌前,拿起一册书,翻看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你可是这一代陈家家主?”
    老者一惊,抬起头来,便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书房之中,男子丰神俊朗,女子清丽绝伦,俱是一身白衫,出尘脱俗,不似凡俗中人。
    他轻舒一口气,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来,拱手一礼:“两位少侠认错人了,老朽朱允修,并非荡寇候府中人。”
    陈渊眉头一皱:“陈家已经搬离此地?”
    老者上下打量着陈渊,目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这位少侠莫非不知,五年之前,荡寇候因兵败玉荣关,损兵折将,已被朝廷降罪,斩首示众。”
    “陈家也受到牵连,男子俱遭流放,刺配边军,女子充入教坊司,荡寇候府,已经风流云散。”
    陈渊一怔,敬舒涵神情微冷,开口道:“陈家既遭朝廷降罪,其宗祠为何仍在庄中,这祖宅又为何落入你手中?”
    老者轻叹一声:“两位少侠有所不知,老朽昔年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索性往边关投军,入荡寇候帐中,为记室参军,替荡寇候出谋划策,小有功劳。”
    “后经荡寇候举荐,入朝为官,又多经荡寇候扶助,历任数职,转迁至玉州太守。”
    “荡寇候此番遭难,老朽也受到攻讦,索性告老还乡,从户部公产司买下此庄,举家迁至此处,免遭他人毁坏。”
    “并时时洒扫陈家宗祠,敬香祭拜,看守坟茔,聊尽寸心,以报荡寇候知遇之恩。”
    敬舒涵神情稍缓:“你倒是知恩图报。”
    老者沉吟了一下,问道:“两位少侠如此关心陈家,莫非与陈家有旧?”
    陈渊淡淡道:“三百年前,我亦是陈家之人。”
    老者一愣,再度拱手,眼神半信半疑:“原来是两位仙师,老朽眼拙,失礼之处,请勿怪罪。”
    陈渊道:“我二人不过是修道士,当不得如此称呼。”
    “老丈既为陈家守护宗祠祖宅,其中有陈某父母兄妹之灵位,于我也算有恩。”
    “这一粒丹药,老丈和水服下,可保百年之寿,再无病患之苦。”
    说罢,他翻手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抬手一推,缓缓飞向老者。
    这是他早年炼制的炼气期丹药,已在芥子环中存放了几百年,但药力没有半分减弱。
    老者见此手段,心中再无怀疑,深深一拜:“多谢仙师赐丹!”
    他双手接过丹药,转身放入茶盏之中,顷刻化开,清香扑鼻,一闻之下,便觉精神振奋,身躯轻盈。
    老者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只觉通体舒泰。
    他又向陈渊一拜:“老朽昔年在荡寇候帐中时,曾听荡寇候酒醉后说起,陈家祖上有一位先人,几百年前成仙得道,赐下仙法,只当是酒后戏言。”
    “如今思之,荡寇候所言先人,定是仙师无疑。”
    “如今陈家遭逢大难,恳请仙师出手,让朝廷收回成命,赦荡寇候之罪,恢复陈家爵位。”
    陈渊微微摇头:“陈某却曾赐下仙法,然远未成仙得道。”
    “陈家昔日因战功而兴,如今因战败而衰,合乎情理,陈某不会出手干预。”
    老者不甘道:“仙师……”
    陈渊打断道:“赵家现在如何了?”
    老者叹了一口气,问道:“前辈是说哪个赵家?”
    陈渊道:“陈家与赵家交好,在朝中互为奥援,如今陈家遭难,赵家可曾伸出援手?”
    老者思索了片刻,恍然道:“仙师是说凌川伯赵家?”
    “老朽也曾听荡寇候说起过,陈家与赵家过去似有几分交情。”
    “但赵家子孙庸碌,早在几十年前,就丢了武职,和陈家的交情也慢慢断了。”
    “三十六年前,最后一位凌川伯好色如命,荒淫无度。”
    “二十一岁即因与姬妾欢好之时,服用壮阳之物,兴奋过度,暴毙而亡。”
    “却未留下子嗣继承爵位,嫡脉传承断绝,偌大凌川伯府,就此烟消云散。”
    陈渊想起赵山对他的关照,眼神复杂,微微摇头:“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
    “今日之事,你切勿外传,以免招惹灾祸。”
    话音落下,他握住敬舒涵的手,两人身形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老者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房,久久不语,忽然长叹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暮色苍茫,天光黯淡,白云若絮。
    老者轻声诵读:“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
    ……
    宅院之后,一座宏伟的建筑面前,陈渊和敬舒涵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两扇漆黑木门紧闭,庄严肃穆,匾额上写着“陈氏宗祠”四个字。
    两边刻着金联,右为“勤学直书,应念先人之德”,左为“辅君佐霸,当弘乃祖之功”。
    此处没有丝毫变化,与陈渊一百六十多年前,回到陈家村时所见一模一样。
    陈渊抬袖一拂,木门无声无息敞开。
    他迈步而入,敬舒涵轻叹一声,跟在一旁,经过天井,来到正堂。
    堂中立有四根金柱,摆着长明灯烛,干净整洁,显然时时有人打扫。
    一个数层高的木台立在堂中,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最上面一层,供奉着两个栗木牌位,分别写着“陈氏高祖讳铁柱之神主”、“陈氏高祖妣陈母李氏之神主”。
    第二层供奉着两个栗木牌位,右起分别是“陈氏曾祖讳大牛之神主”、“陈氏曾祖妣陈母刘氏之神主”。
    再往下,每一层的牌位越来越多。
    陈渊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两个牌位上,神情有些复杂。
    他从供台最下层拿起一炷线香,轻轻吹了一口气,线香无火自燃,插在香炉中。
    陈渊跪在蒲团上,重重叩头,连续三次,方才起身。
    敬舒涵也拿起一炷线香,吹燃之后,插在香炉中,盈盈拜下。
    陈渊站在一旁,眼神柔和,翻手拿出一个卷轴,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已经微微泛黄。
    画中是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人,容貌和陈渊一般无二,双手握着一柄长刀,摆出五虎断门刀的起手式,眼神锐利,英武不凡。
    画像一角,用秀气的小楷写着一列字:“乙亥年中秋,二兄离家二十一载,小妹望月怀远,特请丹青圣手韩柏作。”
    陈渊凝望着画中的自己,眼神中透出几分怅然。
    敬舒涵起身后,看着这幅画,轻声道:“这是夫君的小妹请人所画?”
    陈渊点了点头。
    “夫君真的不管陈家了?”
    陈渊转头看向密密麻麻的灵位,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凡人无有修为,寿不过百载,纵然富贵十世百世,只要有一纨绔子孙,或是卷入朝堂政争,或是陷于乱世,便难逃衰败。”
    “我离去修道之时,留下金银财帛、田产庄园,并请赵师兄相助。”
    “陈家才从一介穷苦庄户,变为地主富绅,后又封候拜将,得三百年富贵,我已仁至义尽。”
    “如今起落沉浮,再是寻常不过,我又何必再插手?”
    敬舒涵道:“可他们终究是夫君兄妹之后人,是夫君的亲族,夫君就忍心看他们遭此厄难?”
    陈渊怔了怔,低头看向手中画作,缓缓点头:“你说得不错,我虽不欲保陈家万世富贵,但他们终究是我大兄小妹之后人。”
    “我不忍任其刺配边军,流落风尘,自当出手相救。”
    “但他们以后如何,却再与我无关。”
    “我树敌无数,仇家太多,你也不要关照,否则让人得知他们是我后人,反而招致灾祸。”
    敬舒涵笑道:“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陈渊咬破舌尖,喷出一滴精血,抬手掐诀。
    精血凝成一个血珠,光芒闪烁,缓缓往宗祠之外飞去。
    此为血踪寻亲之术,筑基修士便能施展,专门用来寻找血脉后裔,只是距离有限,仅能覆盖方圆十里。
    但以陈渊现在的修为,施展此术后,方圆万里之内的血脉后裔,都能显露无疑。
    两人当即跟随血珠指引,遁光一卷,飞上天空。
    陈渊散开神识,四下一扫,说道:“陈家开枝散叶三百多年,后人众多,虽说其中大半与荡寇候府毫无关系,但也不能不理。”
    两人往前飞去,陈渊神识从所有精血指引的陈家后人身上扫过。
    若是沦落青楼之中,或者沦为乞丐,或者生活困苦,他便出手相救,或是赐下金银,皆无人察觉。
    ……
    沛州,玉荣关。
    沛州原为成国所辖,但最近几十年,齐国突然大举兴兵,四处征伐,连战连胜,开疆拓土,在十年之前,将沛州纳入齐国版图。
    这里变成了齐国新的东部边疆,由军中宿将,世袭荡寇候陈云骁镇守,与成国大军对垒,攻伐不断,互有胜负。
    齐国军力强盛,荡寇候陈云骁虽然不是传世名将,但也自幼熟读兵书战策,通晓军略。
    他稳扎稳打,胜多败少,即便偶有小败,也损失不大,朝廷从不降罪。
    但五年之前,陈云骁最为喜爱的长子成亲,大喜之下,犒赏三军,通宵畅饮,守备松懈。
    成国趁机夜袭玉荣关,陈云骁麾下五万大军,死伤过半。
    最为倚重的三千重甲精骑,更是仅余六百,大败亏输,弃关而逃。
    齐国皇帝震怒,削去陈云骁荡寇候爵位,斩首示众,陈家老幼,悉数获罪。
    在齐国朝堂屹立三百年不倒的荡寇候府,就此烟消云散。
    而玉荣关为沛州要冲,易守难攻,成国夺回此关后,以此为据点,出兵袭扰,齐国本已消化大半的沛州,烽烟四起,又变得不稳起来。
    这五年以来,齐国三次出兵,想要夺回玉荣关,却始终未能成功。
    就在一个月前,齐国皇帝趁着秋收已毕,天高气爽,便于征战,又下诏派出十万大军,第四次攻伐玉荣关。
    但成国早有准备,玉荣关内军械充足,粮草齐备,兵精将强,固守关城,牢不可破。
    这一日,齐国大军再一次无功而返,玉荣关下遍地尸体,冲车、云梯、巢车的残骸随处可见。
    金汁和鲜血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腥臭难当,弥漫在战场之上。
    齐国士卒举着白旗,用厚厚的棉布掩住口鼻,收拢尸首,清理战场,以免尸体腐烂,出现疫病,也是为下一次攻城做准备。
    玉荣关上的成国士卒并未阻拦,若真有疫病出现,他们也要遭殃。
    而且成国认为,玉荣关坚固异常,在大军精心守备之下,齐国绝难攻破,也就不在意这些小事。
    陈墨川吃力地抬起一具齐国士卒的尸体,放到板车上。
    他穿着一身破烂皮甲,身材高大,但却很是瘦弱,看上去如同一根竹竿。
    露在棉布外的眼睛明亮而有神,额头上满是黑灰,头发被布包住,已经肮脏不堪。
    这具尸体很是凄惨,脖颈被人砍断大半,头颅耷拉下来。
    身上染满了鲜血,已经凝固,腥臭无比,招来了许多苍蝇,在上面缓缓爬动,看上去很是瘆人。
    陈墨川抬手轻轻挥动,赶跑苍蝇。
    他脱下尸体上还算完好的皮甲,取下头盔,又拿出身份木牌,看了一眼,放了回去。
    拿起旁边一块脏兮兮的暗黄色麻布,裹住尸体,就算处理完毕了。
    他没有半刻停歇,推着板车,来到一架破损严重的巢车旁边,扒开巢车残骸的车架,清理碎片,继续寻找尸首。
    一个时辰后,夕阳西斜,日暮黄昏。
    玉荣关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锣声,正在清理一具冲车残骸的陈墨川,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推着装满了尸体的板车,往远处齐国大军扎下的营寨中走去。
    为防齐国夜间偷袭,入夜时分,无论战场是否清理完毕,齐国士卒都必须退去,这锣声便是提醒。
    三通锣响后,若是还有人留在城下,成国士卒便会用弓箭射杀,绝不留情。
    陈墨川和其他齐国士卒一起,来到营寨之前,排成几个队列,等待守寨士卒验明身份,方能入营。
    其他士卒都已取下遮掩口鼻的棉布,看到陈墨川板车上的尸体,不由露出讥笑之色。
    其中一名身材瘦小,面上有一条长长刀疤的士卒说道:“小侯爷这么卖力,看来很快就要离开咱们辎重营了,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说道:“这哪够啊,小侯爷还要上阵杀敌,立功受赏,被朝廷重新封为荡寇候,光复门楣呢!”
    众人的笑声越发响亮起来,面对他们的讥讽,陈墨川毫不理会,也不取下棉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入营。
    众人顿感无趣,但那疤脸士卒却是不依不饶,讥讽道:“小侯爷怎么不说话了?”
    “给我们讲讲侯府里是什么光景,小侯爷睡了几个丫鬟,是怎么睡的,让大伙乐呵乐呵,你们说好不好?”
    “小侯爷,荡寇候府里的丫鬟得有多漂亮,怕不是比得上大户人家的小姐?”
    “说你没见识你还不信,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可是侯府!丫鬟都是精挑细选,跟宫里选宫女似的,那身段,那脸蛋,那大……啧啧!比青楼花魁还漂亮,小侯爷,你说是不是?”
    “照你这么说,荡寇候府里的丫鬟岂不是天上的仙女了?要是老子能玩上一次,就是让我吃香喝辣,住大宅子也愿意啊!”
    “去你妈的,还连吃带拿的,撒泡尿照照你那张大脸,你也配……”
    众人哄笑不断,满口污言秽语,言语中越发放肆。
    陈墨川依旧毫不理会,仿佛听不到众人的羞辱,只是随着队列往前,距离营寨门口越来越近。
    慢慢地,其他士卒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玩过的女人身上,甚至做起了不雅的动作。
    疤脸士卒见陈墨川一直没有反应,目中露出失望之色,往他脚下啐了一口吐沫,讥笑道:“陈云骁生了你这么一个废物,就是不被斩首示众,爵位传到你手上,陈家也要破落!”
    陈墨川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还是一言不发。
    疤脸士卒见他就像是一块石头,终于不再出言讥讽,转过身去。
    陈墨川跟在队列中间,缓缓向前,守寨士卒检查他的身份木牌时,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陈墨川推着板车,来到营寨最后方的辎重营,把尸体交给专门负责处理此事的士卒,并将收集的皮甲、头盔、兵刃上缴,然后领取自己的饭食。
    辎重营士卒的饭食很简陋,只比随军民夫稍强一些,一个杂粮饼子、一块咸菜疙瘩、一碗米汤,以及战时额外赐下的一块熏肉。
    营寨简陋,士卒们就在一片空地上吃饭,陈墨川来到空地上的一个角落,蹲了下来,周围士卒立刻起身离开,仿佛是躲避瘟神一般。
    陈墨川毫不在意,取下掩住口鼻的棉布,露出了一张俊朗的脸庞。
    但在他的左颊,却刻着一个稍显扭曲的刺青,毁去了这张俊美的脸。
    陈墨川拿起杂粮饼子、咸菜疙瘩,默默嚼了起来,很快便将饭食吃得干干净净。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在草席角落和衣躺下,闭目睡去。
    陆续有其他士卒进来,嘴里依旧说着荤话,这是他们在军营中唯一的消遣。
    无人理会陈墨川,直至夜色已深,账外传来锣声,众人才安静下来,倒头睡去。
    营帐中脚臭味、汗臭味弥漫开来,令人欲呕,鼾声震天。
    但陈墨川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目静静躺在那里,似乎已经陷入熟睡之中。
    直至夜深,陈墨川忽然睁开眼睛,悄然起身,绕过众人身躯,走出营帐。
    辎重营中戒备森严,粮草、兵器、甲胄重重把守,但士卒休息的营帐却是例外。
    陈墨川避开仅有的几个岗哨和巡夜士卒,来到堆放板车的地方。
    这里杂乱无章,板车也不是值钱的东西,一向无人在意。
    陈墨川弯腰躬身,钻到板车之后的一片空地,确保不会被人发现,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呼吸放缓。
    时间慢慢过去,陈墨川的呼吸越发悠长,身上散发出一种飘渺之气。
    忽然,一个声音传入他耳中:“你资质不佳,身虚体弱,此处天地灵气又如此稀薄,优先温养你的肉身,转化为法力的少之又少。
    “你这么修炼下去,没有五六年时间,休想入道。”
    声音很是平淡,但却如晴天霹雳一般,陈墨川一下从入定中惊醒。
    他身躯僵住,脸色很是难看,睁开双眼,看向前方。
    只见两道人影站在前方,但今夜月牙纤细,乌云涌动,星光黯淡,看不真切面容,依稀只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而说话之人,便是那名男子。
    陈墨川一颗心往下沉去,缓缓起身,低声道:“阁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此处乃是我齐国大军营寨,两位擅入此处,若是被巡夜士卒发现,当场击杀,绝不留情。”
    “两位现在退去,我绝不声张,告辞。”
    说着,他拱手一礼,脚下慢慢往后退去。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略显稚嫩,与他高大的身形很不相符。
    就在这时,那名男子手中忽然多出了一颗珠子,散发出柔和光芒,照亮了这处空地。
    陈墨川面色一变,急声道:“快收起夜明珠,若是被巡夜士卒发现,我等都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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