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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争明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沉寂良久后，他再次伸出手，翻开第三份。
“当年你父亲托举我上位，这份情分我一直记着，也没少替他协调。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周家自始至终都留着这些底牌。所谓的扶持，不过是花钱养一颗能用的棋子，以备不时之需。”
他沉沉笑出声来，眼底是权力场中沉浮多年练就的试探。
“阿砚，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亲手毁掉姜周两家维系了几十年的利益关系？”
周砚放下杯盏，语气平淡，“如果没有她，姜周两家的关系早在两年前就断了，等不到今日。”
“也是。与你，与我，确实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用的人了。”姜争明叹气，“只是两家落得这般结局，终究是遗憾，遗憾两年前没让枝枝……”
“你跑题了。”周砚说。
察觉到周砚不耐，姜争明长叹一声，抬手示意秘书。
秘书拔下电脑上的U盘，双手递过来。
姜争明捏着U盘，推到周砚面前，“这是原件。我手里没有备份。”
说完，他当场拨通了基因检测机构的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
姜争明语气淡漠，三言两语便让对方同意出具一份“数据检测失误”的正式道歉函，承认此前与姜禧的亲缘关系认定无效。
挂断电话，他又对秘书道：“联系律所，起草一份姜禧与姜家解除亲属关系的公开声明。理由就写……DNA检测机构样本弄错，此前亲缘关系认定无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措辞温和些，别伤了周太太的体面。”
秘书颔首，退到一旁。
姜争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这下，你该满意了？”
周砚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目，李瑞会意上前，拾起桌上U盘，收入随身携带的密封袋中。
周砚站起身，双手随意插进西裤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不紧不慢。走到门边时，他忽然顿住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
姜争明静待下文。
“你那位真正的大女儿。”周砚道，“她过去做过什么，最好尽快查清楚。等受害人清醒过来，这笔账，自然会有人跟她算。”
话音落下，周砚走出包厢，门在身后合拢。
他站在门外，闭了闭眼，将谈判桌上那些阴鸷与锋芒一并敛入眼底。再睁开时，已恢复惯常沉静。
“还没有纪文徊消息？”他问。
周璟摇头，“没有。医院和老宅都加派了人手，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李瑞揣测，“会不会他根本没有登机，或者改签了别处？”
周砚没再追问，只吩咐：“医院和老宅守好，别让他钻了空子。”
周璟应下。
周砚转身，朝姜禧所在的包厢走去。
…
姜禧戴着耳机，在隔壁包厢里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全程。
听到姜争明说出具解除关系协议是因为样本弄错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保险柜里那份解除关系协议的原因写的是冒名顶替和欺骗，而周砚让姜争明用了更温和的方式，既顾全了姜家的颜面，也顾全了她的名誉。
她原本只想和姜争明父女鱼死网破，周砚却让她全身而退。
摘下耳机，姜禧才发现手心在冒汗，心脏在胸腔里乱窜，像被人从悬崖边拉回来后，身体比大脑更诚实的应激反应。
周砚进门时，姜禧正坐在窗前沙发上。
阳光从落地窗斜落进来，她笼在一层薄光里，好似随时都会消失。
“老婆。”周砚轻声唤她，“走吧。”
姜禧点头，说好。
走廊很长，两侧是雕花木窗，窗外是茶社的内院。没走出多远，姜争明就从长廊另一头过来，秘书跟在身后。
看见姜禧，姜争明脚步微顿，对秘书抬了抬手。秘书会意，退到远处。
“周太太，借两步说话。”姜争明语气冷硬，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后辈交代事情。
姜禧偏头看了眼周砚，周砚温柔与她对视，让她自己决定。
最终，姜禧还是跟着姜争明走到廊边的窗旁。
窗外是假山流水，几尾锦鲤在池中悠然摆尾。
姜争明负手站在窗前，“你我虽不是亲父女，到底叫了两年的爸爸。有些话，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姜禧等他继续。
“你此刻一定很感激周砚，觉得自己遇见了良人和靠山，对不对？”
“他帮我，我很感激。”
“可你在江州举目无亲。”姜争明道，“周太太这条路，未必有姜家大小姐好走。是福是祸，无人替你承担。若你愿意，等过段时间，我也可以收你为养女。”
姜禧从中读出很多意味，上位者俯瞰下位者的优越，多年宦海沉浮练就的审慎，还有迟来的……善意？
更多的是好用吧。
一想到这两个字，心里就硌得慌。
姜禧没接养女这茬，只实实在在道，“不管怎样，谢谢你当初成全我。”
姜争明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冷嗤一声，“不过是各取所需。我图你替我解决婚约麻烦，你图我给你的身份。如今利益解绑，往后互不干涉就是。”
“好。”
姜禧站在原地，目送姜争明走远。
城市的黄昏来得很快。
前一秒残阳挂在西边，下一秒就被高楼吞没，街灯接替亮起。
周砚靠在座椅上，在手机上处理工作消息。姜禧斜靠另一侧车门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出神。
“老婆？”
她转过头。
周砚不知何时放下手机，正侧着脸看她。车厢光线昏暗，他冷峻的眉眼笼在阴影中，嗓音温和。
“解决了大麻烦。”他道，“有没有什么事想做？我陪你。”
姜禧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席念手术成功了，姜家的威胁解除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开，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你呢？”她反问，“你想要什么？”
周砚按下挡板按钮。
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座空间隔绝开来。
然后，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捞。
姜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坐在大腿上。她本能地扶住他肩膀稳住身形，膝盖抵在真皮座椅上，裙摆在两人之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周砚微仰头看她，眸色深深看进她眼底，“从始至终，我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他掌心贴在她腰侧，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姜禧攥住他肩上衬衫，叫他的名字。
“周砚。”
“嗯？”
“我骗你，利用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呢？”她问出盘旋心里许久的问题，“哪怕一点点也好，可你半点情绪都没有。”
“你是我妻子。”周砚温柔低笑，眼神纵容，完全一副陈述客观理论的样子，“利用我，说明我有用。骗我，说明我不够让你信任。即使要生气，也是气自己没早些帮你解决麻烦，而不是气你不够坦诚。”
姜禧喉间微哽。
他总能这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她承受不起的话，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让她觉得，她对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错都在他。
周砚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从未把这段婚姻当真。即便到现在，你依旧对我感到亏欠，愧疚，甚至想通过某件事来弥补，再心无牵挂地离开，对不对？”
姜禧默认。
“这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我理解。”他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姜禧额头抵上他肩窝，感受他下巴搁在发顶的重量，呼吸温热平稳地散开。
“可小禧，我是当了真的。”周砚说，“我把真心捧到你面前，接受你会忽视它，欺骗它，冷待它，唯独不能离开它。
所以，别想着离开了，想想怎么爱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