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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快速驶出清水泉，后视镜里，别墅灯光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直至被夜色吞没。
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周璟在前座开车，呼吸放得很轻。
周砚坐在后座，垂着眼，拇指抵在铝箔板上，指腹碾过那些空了的凹槽，一个，又一个……
掌心蓦地收拢，将药板攥出碎裂声。
刚才在衣帽间里的画面，亦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回荡。
姜禧说离婚时，清澈干净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不舍和犹豫，只有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和解脱。
仿佛这段婚姻对她而言，是一种束缚。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必须送走纪文徊，把席念转进第一医院，让朱院长以“课题”名义留她半年，切断她的退路。
他以为半年时间，足够让她改变主意，收回心思，留在他身边。
却没想到，她从来就不是姜争明的女儿，甚至用这种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方式来要他放手。
离婚？
怎么可能。
他闭了闭眼，将外溢的情绪压回去，摸出手机，拨通许微兰电话。
“妈，睡了吗？”
“正准备睡。”许微兰温声，“怎么了？”
“我记得，姜争明当年的升迁之路，我爸出了不少力？”周砚沉声，“爸的遗物中，是不是有相关资料？”
“是有的，在你爸书房的保险柜里。当年你爸顾着两家婚约在，没少帮姜争明扶青云梯。”许微兰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姜家出事了？”
周砚：“没事，就是想看看。辛苦妈帮我准备一下，明早李瑞过来取。”
“好。”许微兰：“不管姜家做了什么，尽量温和处理，别让小禧夹在中间为难，那到底是她父母。”
“若小禧不是姜家的女儿……”
许微兰安静片刻，似在掂量周砚话后的深意，语气也慎重了些，“若不是……那小禧自己知道吗？她心里怎么想？你可不能因为这事就亏待她。”
周砚：“我知道。”
许微兰叹口气：“不管怎样，小禧是我认定的儿媳妇，这点不会变。”
周砚眉心微微舒展，“您是真喜欢她。”
许微兰笑，“她陪你从低谷熬过来，这份心意，值得你我善待她一辈子。”
通话结束，正好到前方路口。
“周总。”周璟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接下来去哪里？”
周砚指尖收拢，药裹入掌心。
“去周氏。”
周璟调转车头，朝周氏集团总部驶去。
姜宅书房里，姜争明坐在书桌后，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派去清水泉的人压低声汇报，“部长，周先生不放人，还让我带句话给您。”
姜争明：“说。”
那人小心翼翼转述，“周先生说……姜禧现在是她妻子，视频的事，他明天下午亲自跟您谈。”
周砚主动提到视频的存在，难道姜禧不仅向宋书阅摊牌，连周砚那里也摊牌了？
一想到这，姜争明后背一阵发凉。
沈教授的项目即将获得国家级推广，周砚作为幕后投资人，又手握见山周氏，正是上面看重的红人。这时候跟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毁前程。
“今晚的事，别漏出去。”姜争明挂断电话，靠回椅背上。
电脑屏幕亮着，界面是基因检测中心发来的邮件，宋书阅的DNA与他高度匹配。
上次中心的人说匹配到了，他想等姜禧离开江州再做进一步确认，没成想，偏是这几天时间，就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想到这，姜争明思绪飘回到几个小时前。
下班后，宋书阅约他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他本不想去，但她托人带话，说事关姜蔓。
他到的时候，宋书阅端坐在包厢里，鹅黄色长裙，卷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眼眶泛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即使落魄，也不肯丢掉半分骄傲。
姜争明在她对面坐下，“说吧。”
宋书阅把下午姜禧对她说的话，挑重点讲了一遍。
说她才是姜蔓，说姜禧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
“她嫁进周家，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她利用阿砚哥，把我哥、我爸、老夫人都害了。现在她又要来害我。”宋书阅说。
姜争明听着，没有打断。
宋书阅只挑了对她有利的部分，对当年席家的事轻飘飘带过，“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但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您不能不管我……”
姜争明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一眼便看穿她不是真心认亲，只是想找个新的靠山。
“我知道了。”姜争明只说，“你先回去，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需要时间安排。”
宋书阅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姜部长，姜禧不是您的女儿。她冒充我嫁进周家……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您的声誉也会受影响。您……不能不管我。”
说完，她推门离去，背影决绝。
思绪回笼，姜争明疲惫地闭上眼，满是无奈。
宋书阅说的是事实，也是威胁。
姜禧身份造假一旦曝光，他这个“认假女儿”的部长，无论是否事情，都难逃舆论追责。
宋书阅也并非真心待他，不过是看中他如今的地位罢了。
一辈子兢兢业业，步步为营，如今却被一个假女儿，一个亲女儿逼到这般境地，姜争明只觉荒谬。
…
凌晨1点时，黑色宾利驶入周氏大楼下。
周璟推开总裁办公室门，正要打开灯，却被周砚抬手制止。
周砚将胸针递给他，“把里面的内容导出来，备份好。”
周璟接过胸针，应声退出办公室。
周砚走到沙发前坐下，从矮几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月光中袅娜升腾，模糊他深邃冷峻的眉眼。
几息后，他拿起遥控器，大屏幕降下，修长指尖在手机屏幕轻点，拨通陆承叙的视频电话，并投到屏幕上。
屏幕里，陆承叙的脸很快出现在画面中。
他靠在皮质办公椅上，手里翻着份文件，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哟，周总。国内这个点，该是凌晨一点了吧？怎么，不陪老婆睡觉，反倒给我打电话？难不成是被赶出卧室了？”
周砚没接话，垂眼弹了弹烟灰。
陆承叙当他默认，啧啧两声，“看吧，这就是结婚的弊端……在商场呼风唤雨，在家连卧室都进不去。”
周砚没应陆承叙的调侃。
“小禧跟我坦白她的过去了。”他说。
“她不是一直瞒着你吗？如今主动坦白，你该高兴才对。”陆承叙不解，“怎么反倒一脸颓丧？”
“她不是姜争明的女儿。”
陆承叙愣了两秒，放下手中文件，“……那她真实身份是谁？姜争明知道吗？”
周砚简单说了经过，姜禧的真实身份，与席家的关系，与姜争明的交易。
陆承叙沉默片刻，靠回椅背，语气复杂，“你这婚结的……真是一波三折。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实在怕外界舆论，我认她当妹妹，你吃点亏，以后喊我大舅哥。”
周砚拧着眉，深吸口烟，灰白烟雾缓缓吐出，幽沉目光落在窗外虚空处。
陆承叙见周砚情绪不好，难得认真，“这事儿我给不了意见，感情问题，你去问余衡，他经验丰富。”
陆承叙顿了顿，还是适当给出建议，“商业纠纷，你可以冻结资产，发律师函。可婚姻不行，得争取女方意愿，她不想跟你过，咱总不能强求。”
窗外夜色浓稠，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静静落在书架的画中。
画中人仿佛近在咫尺。
周砚看了几秒，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我这辈子。”他看着画中人背影，眸色沉暗，“就强求这一次。”
陆承叙并不意外，“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就在这时，陆承叙办公室门被叩响，得应允后，助理推门进入。
“陆总，刚得到消息，纪文徊今天一大早离开了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