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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禧点头。
庄蕙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又不知想到什么，苦涩笑了笑，没有追问对方是谁，只叮嘱：“来了就好好招待人家。如果需要我帮你把关的，就跟老师说一声。”
语气宛如母亲在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
姜禧心头一暖，“谢谢庄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她掏出手机，低头点开苏遇发来的婚礼请柬款式图片。
翻了几张，觉得每款都好看。
“来了。”有男声闯入耳畔。
姜禧闻声抬头，谢知行迎面而来。他今天穿着休闲，少了昨晚开幕晚宴上的商务精英感，多了几分随和。
她微笑招呼，侧身让路，“谢总好。”
谢知行径直往办公室走，“进来吧。”
姜禧收起手机，跟随走进办公室，虚掩上门。
谢知行靠坐进宽大的办公椅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简单寒暄两句，直入主题。
“昨晚从江州来了位投资人，他问了些关于你的事。”
姜禧眼睑微动，没有接话。对方口中的投资人是谁，并不难猜。
谢知行早已习惯她话少，过往相处时，大部分都是他说的多，她偶尔应两句客套话。偏是这种恪守分寸的疏离，让人愈发想靠近。
“关于你的画，你的创作风格，过去有哪些作品，未来的发展方向……他问得很细。”谢知行摊手，解释，“当然，你可以理解为投资人对艺术市场的正常调研。”
他说着，目光落在姜禧脸上，“不过，他在说这些之前，先提到了另一件事。”
姜禧：“什么事？”
谢知行身体前倾，“他多年前在拍卖行花高价拍下过一幅画，画作没署名，唯独角落里有个‘X’的标志……他觉得，画的作者就是你。”
姜禧心底掀起惊涛。
周砚什么时候有这猜疑的？
她从不知道。
当初为了给席念交医药费，画被她以很低的价格卖掉。
卖掉的东西自然不再属于她。
所以第一次踏入周砚办公室，看见被自己卖掉的画就安置在书架上时，她第一反应是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后来每次去，她都刻意避开视线，假装不感兴趣。
唯独在傅悠悠画展结束当天，从宋书阅口中得知画拍出200万的天价时，没忍住多嘴问了几句。
“晓熹？”谢知行见她失神，唤她。
姜禧回过神，“您说。”
谢知行看上去文质彬彬，“庄周想要拓展海外业务，需要他们海外的资源支持，所以……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毕竟以你现在的画技，想要复刻一幅相似的作品，是轻而易举的事。”
谢知行想给她铺一条捷径。
只要她认领周砚口中的匿名画，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她推给对方，拿到更多资源。
眼前场景，让姜禧恍惚想起多年前走投无路时，在姜争明书房的一幕……
而今时过境迁，她不仅有选择和退路，还有了底气拒绝。
“谢总。”姜禧语气淡下来，“先不论对方的想法是猜疑还是已经认定，让我冒名顶替这件事，恕我不能接受。”
谢知行眉头微动，随即低笑，好似包容一个未经世事之人的天真。
“画没有署名，没有记录，谁也不能证明是谁画的。拍卖当天，我和庄老师也在场。说实在的，论画技和笔触，那幅画万不及你，唯独胜在意境里的情绪。”谢知行客观陈述，“而这恰好是你最不欠缺的东西。”
“谢总。”姜禧压下心间翻涌的热意，字字有力，“您不是在认可我的能力，而是在否定创作者的成果，和她背后的经历。更何况，画如今是别人的私人收藏，我不愿将它变成商业谈判的筹码。”
这话不算重，但对签约画家与画廊老板的身份而言，已算强势辩驳。
谢知行靠回椅背，笑容微敛，静静看她几秒，像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半晌，他低笑一声，把文件收回抽屉，“罢了，当我没提过。”
姜禧起身，走出办公室。
刚才她差点站起来承认。
画本就是她的。
但这除了增加谢知行商业谈判的筹码外，并无多大益处。
从画廊出来时，已近中午。
姜禧站在台阶上，准备给周砚发消息，手机震了一下，他先发来短信：【忙完了？】
她低头打字：【刚出来。】
几秒后，对方回：【在原地等我，一起去吃饭。】
姜禧收起手机，走到路边一棵银杏树下站着。黑色轿车滑停到她面前，后座车窗降下，周砚侧过脸看她，“我订了餐厅。”
姜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冷气开得足，熟悉的木质冷香弥漫在封闭空间里。一路畅通无阻后，最终停在临江边一家格调雅致的粤菜馆门口。
点餐，等待，用餐，两人席间只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用餐结束，周砚端起手边茶杯轻抿一口，放下，随即靠进椅背，深邃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
“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聊？”
姜禧抬眸，撞上他沉静幽深的视线，索性也不迂回，语速平稳地简单说了谢知行告知她的内容。
周砚静静听着，面上始终没什么情绪起伏，唯独姜禧提到谢知行要她顶替的字眼时，搁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蜷拢，眸底掠过一丝凉意。
“他倒是会打算盘。”
移调不轻不重，姜禧却听出了淡漠的不悦。
“我没答应。”她说。
周砚目光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沉默几息后转回来，神色缓了些，“我知道你不会。”
他顿了顿，回答姜禧关于何时知道画者是她的问题。
“不是某一刻突然确定，是很多个细节，一点一点拼凑。”
姜禧细细回忆，“我以前去你办公室，都没故意看它。”
“对。”周砚唇角牵起淡笑，“从前你总吐槽我办公室沉闷，说它性冷淡风，还吐槽过书架上的摆件，桌上的台灯，沙发的颜色。”
周砚深深望着她，一字一顿，“但你从来没提起过那幅画。”
姜禧耷拉下肩膀，一时无言。
“傅悠悠画展上，你看傅悠悠相似画作时的眼神。回程途中，你听宋书阅聊起它时的反应。再到后来，我调查纪文徊过往资料，知道你曾拿它去参赛，还得了奖。”
过往细碎的片段被他一一串联，清晰得无处遁形。
姜禧喉间微涩，“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周砚冷静的语气渐渐融成柔软温柔的疼惜，“当时，你为了席念牺牲自己，放弃热爱的绘画。我若贸然点破，只会揭开你的伤疤，让你陷入更深的挣扎和痛苦。我舍不得。”
最后几个字，周砚嗓音已染上些微颤意。
姜禧胸腔起起伏伏，里面堆满纷杂的情绪，满胀的快要吞没她的呼吸。
“所以我便一直等，等你解开心结，放下过去，重拿画笔，再以那幅画作者的身份与我相认。”
说到这里，周砚倾身靠向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盛满真心。
他轻声唤她，“小禧，我本不信宿命。但与你之间，我始终笃定，不管有没有姜家大小姐的身份，有没有那段婚姻，我们终会走向彼此，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