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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跑得急,气喘吁吁的停在暖阁外。
她把怀里刚醒的丰哥儿往云菘手中一塞,压低声音说完。
“何氏在二爷书房,和刚回来的李六爷……哎哟,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动静可大着呢,王妃都惊动了!”孙氏说不下去,只拿眼往正院方向瞟。
她又说:“对了,福大刚来传话,二爷让柳娘子过去回话去。”
怜月接过云菘递来的外衫披上,理了理鬓发。
何氏看着一向老实,虽然这两天有点面上不善,但没想到竟有胆子做这种事?她心里一阵烦乱,生怕被二爷一起怪罪了。
怜月理了理心气儿急忙吩咐,“孙姐姐,你和云菘帮我看顾好丰哥儿,也莫要慌张,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然后赶紧跟着小厮快步往前院走去。
月色铺在长长的甬道上,越往前院走,气氛就越不对劲。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只见灯火通明,廊下站着几个家丁,平日不见人影的影卫也现身两个,站在檐角的影子里。
书房门大敞着,光从里面照出来,照得门前的青石地雪亮。
怜月跨过门槛,屋里,二爷苏怀安端坐在上首大椅上,手里捏着茶盏,烛光下板着脸,看着心情不好。
下首站着福大和福二,两人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王妃身边的周嬷嬷也在,立在圈椅旁,脸色铁青,门内还坐着一位文书,想来是正经记录的。
屋子中央空地上,李六和何氏并排跪着。
李六只穿着中衣,外袍不知去了哪,头发散乱,额角带着擦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何氏更狼狈,衣衫不整,发髻散了一半,脸上都是泪痕,她浑身发抖的伏在地上,哭声早停了,只剩下抽噎声。
怜月一进来,屋里的人都朝她看过来,她低着头,走到屋子正中下拜。
“奴婢柳怜月,给二爷请安。”
苏怀安放下茶盏,没让她起身,只是开口问。
“柳氏,今日酉时到戌时之间,你为何不在百福堂内守着小世子?”
怜月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回着。
“回二爷的话,奴婢交班给了孙姐姐,就去了小厨房里看灶下的火候了。”
“做了一盏桂花蜜,又蒸了半碗杏仁酪,本想着一早给三爷和您送去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后约莫一个多时辰,今夜奴婢除了小厨房,就只在百福堂呆着了。”
周嬷嬷点头接话,“老奴派人去百福堂寻柳娘子时,也正是戌时前后。”
“柳娘子那时不在院中,孙奶娘说她去别处忙了。”
“老奴又派人去偏院问了,柳娘子确在小厨房忙了许久,约莫戌时二刻离开。”
她看向苏怀安,“二爷,时辰完全对得上,柳娘子确实是不知情的。”
苏怀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说话的口气缓和了些。
“既是如此,你便不知何氏今日出府的事了?”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买了这些腌臜物件,或者是你没看出来?”
怜月直起身。
“奴婢确实不知,这几日丰哥儿身子虽好些,但疹子未退尽,奴婢日夜看顾,基本不敢离身。”
“不过何氏今日午后说头疼,奴婢允了她歇息半日,至于她是否出府,要看门房的供证。”
她看向苏怀安。
“奴婢更不知她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做出这等丑事,让婢子们实在汗颜!”
苏怀安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她鬓发上那根白瓷筷子上,衬得她乌发如墨。
他说话慢了下来,温和了好几分。
“你底下的人出了这种大纰漏,纵然你不知情,但府里的规矩,连带的责任还是要认的。”
“本该罚你……”
他看了眼她有些瘦了的脸,想起前几日因苏怀远的事,她刚挨了板子,右手至今没好。
他很快的瞥了眼周嬷嬷,声音小了些。
“……罚两下手板,也就罢了。”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板起脸。
“但念在你近来为三弟治腿,为大嫂调养身子,深夜还在灶前忙碌,实属不易。”
“总不能让别人说我们王府苛待下人,这次便功过相抵,免了责罚。”
“往后对底下人多上点心,要严加管束,莫要再生事端,惹出乱子了!”
怜月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再次屈膝谢过。
“谢二爷恩典,奴婢定当谨记在心。”
苏怀安不再看她,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语气冷了下来。
“罢了,你二人自己说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讲完之后签字画押!”
他目光落在何氏身上。
“你怎么摸到这书房,又怎么会与李六在此行这种污秽事?还闹出这么大动静,连王妃都惊动了!”
何氏身子抖的更厉害,伏在地上。
“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只是见柳娘子得了二爷青眼,又得了重赏,心里……心里不平……想着柳娘子能有的,奴婢凭什么不能……便鬼迷了心窍……”
她越说越哭,竟还委屈上了,眼泪鼻涕直流。
“奴婢买了那……那药,想……想献给二爷……没成想,摸错了门,进了隔壁的耳房……更没成想,那里头歇的是……是李六爷……”
李六猛的抬起头,咬着牙叩首。
“二爷!属下冤枉!属下确是在耳房歇息,睡前只觉屋内有股异香,当时只当是书房熏香,未加留心。”
“睡下后不久,便觉浑身燥热难当,神志不清,那何氏……何氏便冲了出来,属下一时不察,着了道……属下对不起王爷,对不起二爷的信任,请二爷责罚!”
周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呸,好一个不知廉耻的蠢货玩意!”
她转身向苏怀安福了一福。
“二爷,老奴要将今日之事,连同这二人所言,一五一十禀报王妃。王府乃天潢贵胄之所,最重规矩体面,岂容此等秽行玷污!”
她转向何氏,厉声道:“按照府中法令,凡有淫邪之心、行苟且之事者,轻则发卖,重则杖毙!你身为世子奶娘,不思尽心本分,反倒行此龌龊,其心可诛!更兼下药不轨,罪加一等!”
何氏连连磕头,哭喊出声。
“嬷嬷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