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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州城东。
林栩没有大张旗鼓地铺开排查，而是先去了城东分局，打了声招呼。
城东分局的局长姓马，四十出头，跟高岭风是老同学，见了林栩挺热情，倒了茶，递了烟，问需要什么支持。
林栩没有客气，直接要了辖区内所有酒店宾馆的入住登记，以及近一周的监控调取权限。
马局长一个电话打下去，事情就办了。
与此同时，通缉令开始在白州大规模印发。
庄扬带人在城西的每一个派出所、每一个警务站、每一条街道的公告栏上，贴满了杰克的画像。
城西的排查声势浩大，警车鸣着笛在街上巡逻，民警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询。
动静大到连路边摆摊的卖烤红薯的老头都知道，警察在找一个老外。
这是林栩要的效果。
城西闹得越凶，在城东的杰克，就认为自己最安全。
这人对自己的智力应该很自信，所以，出于灯下黑的情况，以及他这个外国人而林栩自己，带着王克复和沈小帅，在城东一个酒店一个酒店地走访，不穿警服，不开警车，就像三个普通的住客。
他们把重点放在了一个线索上林栩在车上跟两人分析过，这个wen，大概率是个姓。
文，或者闻。
外国人手机里存华国人的名字，很少会存全名，尤其是那种不常联系的人，通常就是一个姓，后面加个备注。
文先生，闻老板，或者直接就是姓氏拼音。
而且这个“wen”的称呼十分特殊，对比其杰克、帕克、约翰这种名字，wen显然就很少见，所以即使这个wen的名字叫什么其他的，留他电话号码的人，也会出于特殊性，记上wen这个名。
有了杰克的样貌，又有了“wen”这个姓氏的指向，排查的速度快了很多。
城东派出所的一个老民警提供了一个线索。
他在辖区走访的时候，听一个酒店前台说过，前几天有个外国人来住店，高高瘦瘦的，棕色头发，跟画像上的人很像。
林栩赶到那家酒店，调出了入住登记。
杰克。护照号码、入境日期、签证类型，一应俱全。
开房时间是五天前，预定住一周。
林栩没有急着去敲门，他先问了前台，这个客人今天出去了没有，前台翻了翻记录，说早上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林栩让前台带他去房间看看。
房间在七楼，是一间行政大床房，窗帘拉着，床铺整齐，行李箱还在，洗漱用品也摆着。
人没有退房，但不在。
林栩让沈小帅守着酒店门口，自己和王克复去调监控。
监控显示，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杰克从酒店侧门出去，上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面包车车身侧面印着几个大字，顺达搬家。
林栩把画面定格，放大，看清了车牌号，他掏出手机，拨了交警队的电话，几分钟后，信息回了过来。
顺达搬家公司的注册法人叫文国韬，四十七岁，白州本地人。
公司注册地址在城东的一个工业区里，经营范围是搬家、货运、仓储。
林栩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走吧。”
三人没有开警车，打了辆车，到了顺达搬家公司所在的工业区。
工业区不大，几排灰扑扑的厂房，顺达搬家公司占了其中两间。
门口停着几辆白色的面包车，跟监控里那辆是同一个型号，连车身上的字都一样。
林栩让王克复和沈小帅在外面等着，自己推门进去了。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几张锦旗。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秃顶，圆脸，肚子挺大，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没系。
他正在看报纸，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您好，要搬家？”
林栩没有亮警官证，脸上挂着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好，你们老板在吗？”
那人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林栩一眼：“我就是老板。有什么事？”
林栩心下微微一惊，这老板还把底下员工认全了？他一个生面孔进来，不问“你是哪个部门的”，直接问“要搬家”，说明这个人对自己的员工很清楚，知道来的人不是自己公司的。
反应很快。
林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语气却突然转了，带上了一股子不满：“我是你们的客户。你们这个服务也太差了！”
文国韬愣了一下，皱起眉头：“那，那你说说，什么事？”
林栩往前走了两步，单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不说你们这个搬家的服务了，就说你们那个服务。”
文国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茫然：“哪个服务？”
林栩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就是那个服务啊！上次你们来搬东西，那个工人，到地方了，加价！不加价不给搬！你们这公司怎么管的？”
文国韬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栩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输出：“还有你们那个客服电话，打过去永远没人接，我打了四五个，一个都没接。你们是不是把电话线拔了？！”
“你浪费我多少时间知道吗？”
“我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撒泡尿的钱都能淹死你！！”
文国韬黑着脸解释：“没有没有，我们客服电话一直都……”
“还有！”
林栩直接打断他，“你们那个报价，说好的八百，最后结账收了一千二，多出来的四百块钱哪去了？你解释解释。”
文国韬的脸从茫然变成了难看，嘴唇动了好几下，插不上话。
林栩乘胜追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这个秃顶的老同志，服务得做好啊……”
文国韬脸又阴沉了几分，林栩继续说着：“不能看人家好欺负就乱收费，我们老百姓赚点钱不容易，你们这样搞，以后谁还敢找你们搬家？”
文国韬的脸彻底黑了。
但他没有发火，而是挤出了一个笑，那种生意人遇到难缠顾客时的标准赔笑，嘴角往上扯，眼睛眯起来，但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回头一定查，一定处理，您留个电话，我查清楚了给您回话。”
林栩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你们这个行业也不容易，但该管还是得管管。”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名片给我一张，万一以后还要搬家呢。”
文国韬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林栩接过名片，接过的时候，将一个定位器，弹在了文国韬西装的衣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