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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贪官得奸，好官要更奸(第1/2页)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洪亮领着白云进了县衙，看见许长年就咧嘴笑了一下：“许县尉，别来无恙啊。”
许长年快步迎上去，也不客套，“可算把你盼来了，走，屋里说话。”
洪亮识趣地没跟进去，退了出去。
坐罢，许长年开门见山就说：“道长，我遇到难处了，找你出出主意。”
白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放下碗看着许长年，慢悠悠地说：“能让许县尉头疼的事，怕是不小。”
“说吧，贫道听听。”
许长年把这两天碰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白天来上任、县衙库房空虚、两万灾民等着赈济，到青山镇带头捐粮的坑，最后说到武库空虚、城墙破损、防务吃紧……
说完以后，许长年揉了揉眉心：“尤其是带头捐粮这事儿，我现在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捐吧，青山镇的粮确实能挤出一些来，可那些大户跟不跟还不一定，强逼他们，又怕适得其反。”
“我要是不捐吧，老百姓那边没法交代，刚上任就先失了民心。”
“道长，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白云听完，捋着胡须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想出这一招的人，够狠的。”
“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跳下来是烫死，不跳也是烫死。”
许长年点了点头：“废话，不厉害我能把你请来？你赶紧给我想个辙。”
白云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摸了摸肚子，嘿嘿笑了一声：“许县尉，贫道从万年县一路赶过来，路上就啃了两块干饼子，这肚子里空得跟这县衙粮仓似的。”
“能不能先弄点吃的？吃饱了脑子才好使。”
许长年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行行行，你等着。”
许长年到院子里喊了一声，让伙房赶紧弄些热饭热菜来。
没过多久，一碗热腾腾的粟米饭和两碟小菜就端了上来。
白云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呼噜呼噜地吃，吃得满头是汗。
放下碗的时候，白云打了个饱嗝，拿袖子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许县尉，贫道实话跟你说。”
“这带头募捐的事儿，没有两全的法子。”
“想要让大户心甘情愿地掏粮，那是不可能的。”
许长年没有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你想想，这些大户是什么人？”
“他们手里攥着粮，攥着地，攥着佃户，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
“他们是铁公鸡不假，可你也怪不得他们，眼下这世道乱成什么样了？”
“越乱粮食就越值钱！”
“粮食就是命根子，你让他们把命根子掏出来，他们能愿意？”
许长年点了点头：“道理我都明白，这不才把你找来，像个法子嘛！”
可白云无奈的摇摇头。
许长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白云叹了口气，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无奈：“贫道不是神仙，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白天来给你挖的这个坑，里头就是两条路，要么顾百姓，跟士绅翻脸。
“要么顾士绅，把百姓推开。”
“两全的法子，没有。”
这话说得直白，许长年听完半天没出声。
许长年心里头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总想着，能不能找到一条中间路。
可现在白云把话挑明了，他也就不再做那个梦了。
许长年坐在那儿，过了许久，脸上那股犹豫的神色已经褪干净了，换上了一副决断的表情。
“那就选百姓。”
白云没有说话。
许长年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洪亮！”
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在！”
“你安排人回青山镇一趟，告诉马小五，调五万斤粮食出来，连夜运往县城。”
洪亮在院子里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我这就安排！”
许长年那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五万斤粮说调就调，半点不带犹豫的。
白云坐在对面，抬眼看了许长年好一会儿，心中不禁高看许长年三分！
这要是换成别人，肯定是选择苦一苦百姓啊！
相比起得罪那些乡绅地主，那些灾民算什么，死就死了吧。
反正到最后，就推托说天灾，他这个县尉也不会怎么样。
可许长年显然是没有这个打算！
白云于是说道：“许县尉，贫道有句话，得先问清楚。”
许长年看着他：“你说。”
白云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你这一带头捐粮，看着是仁义，可你想过没有，你是安平县的县尉，可你这个县尉是怎么来的？”
“是赵先生、孙老里正、还有县城里那些士绅大户联名保举上来的。”
“你前脚刚坐上这个位子，后脚就带头逼他们捐粮，这不就是翻脸不认人么？”
“到时候人家说你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许长年的名声在安平县可就臭了。”
“你就不怕当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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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这话说得直白。
许长年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骂我就骂我吧。”
“名声臭了还能再挣回来，老百姓饿死了就活不过来了。”
“只要能把安平县稳下来，我许长年背这个骂名，值了。”
白云听完这话，满意的点点头，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
“许县尉，贫道果然没看错人。”
“你这魄力，换了别人，十个里有九个得犹豫半天。”
“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拍了板。”
许长年摆了摆手：“行了，别说这些漂亮话了。”
“你既然说我有魄力，那就再帮我出出主意。”
“光是下决心还不够，这摊子事怎么收拾，你得给我捋出条道来。”
白云随后琢磨片刻，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既然许县尉已经铁了心要干，那贫道就跟你说明白。”
“头一条，你要对这些乡绅下手，就不能留丝毫情面。”
“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得往死里摁，让他们没有还手的力气。”
“这些人盘根错节的，你打一个，剩下几个肯定要抱团。”
“你要是一上来就让他们联起手来对付你，那你可就被动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这我知道。”
“所以得挑最硬的先下手，打掉他们的气焰，剩下的自然就不敢动了。”
白云点了点头，又接着往下说：“第二条，你带头捐了粮食，就指望他们也主动出钱出粮？”
“那是做梦！”
“这些人哪个不是铁公鸡？”
“你上门好说好商量，他们能跟你磨到天荒地老。”
“所以——”
“既然他们不肯主动捐出来，那咱们就要做好准备，逼着他们，不得不捐！”
许长年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老道士，是真毒啊。”
“你这是让我明着当劫匪？”
白云也不否认，捋着胡子嘿嘿一笑：“许县尉这话说的，什么叫当劫匪？”
“你现在是县尉，清剿匪盗、维持地方安稳是你分内的事。”
“那些大户囤积居奇、不肯出粮赈灾，跟匪盗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轻车熟路的。”
许长年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劫田家庄、抢万年县粮仓、半路截刘东的货，哪一桩他没干过？
如今换了个官面上的说法，叫“征粮”，可底下的动作，其实大差不差。
还是老话说的好，你要的贪官得奸。
但你要是想当个好官，那手段就要更奸，更狠，比贪官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云继续往下说：“不过许县尉到底是许县尉，正经是个官职！”
“想要他们叫粮食，不一定动刀动枪，上面去抢，那是下策。”
“能不动刀枪就把事儿办了，那才叫本事。”
许长年眉头一挑：“你有更好的法子？”
白云贱兮兮的说道：
“那些乡绅大户，哪家没有几桩见不得光的事？”
“强占田地的、逼死人命的、跟山贼勾搭的、偷税漏税的……这些事情，你只要有心去查，一查一个准。”
“你手底下，不是还有丐帮么？”
“周青和陆远那帮人，满县城满乡里地跑，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你让他们把这些案底搜集起来，攥在手里，那不就好说了？”
“捐粮，这事儿就先压下去，不捐粮，那就别怪你许县尉翻旧账了。”
许长年听完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老道，真他娘的狠。*
“我还想着动刀动枪去抢，你倒好，直接拿人家的命根子捏在手里。”
“有了这些案底，他们不捐也得捐。”
白云嘿嘿笑了两声：“许县尉过奖了。”
“这世道，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尽量别动刀子。”
“动刀子是痛快，可后患也多。”
“你把人家粮仓抢了，人家回头就去郡城告状，你麻烦不断。”
“可你要是拿案底捏着他，他不但不敢告状，还得老老实实配合你。”
“你要他出粮他出粮，你要他出钱他出钱，比什么都管用。”
许长年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
那些乡绅大户，表面上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脏事一箩筐。
只是以前没人去查，也没人敢查。
现在他许长年手里有丐帮这张牌，有镇兵这把刀，再搭上那些县衙的旧档。
三样合在一起，那些大户的黑历史根本藏不住。
这还不是随便拿捏？
许长年停下来，转身看着白云，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轻松了不少：“行，就按你说的办。”
“愿意捐的，既往不咎。”
“不愿意捐的，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白云笑道：“许县尉英明，那贫道就等着看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