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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道长回到县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穿过前院，拂尘搭在胳膊上，脸上不紧不慢地走进大堂。
陈玄霸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酒，跟兄弟们喝着呢。
看见白云进来，陈玄霸放下碗就问：“先生回来了？怎么样？那个薛欢怎么说？”
齐恒坐在左边，端着茶杯没动，眼睛却盯着白云。
周谭海也坐在右边，手里的茶盖拨了拨水面，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表面上不在意，耳朵却竖着。
白云道长走到堂中，先打了个稽首，然后才开口：“霸爷，贫道跟薛欢见了面，谈了大半个时辰。”
“此人确实对许长年怨气深重，不是装出来的。”
“薛欢说了，他在青山镇的时候就受了许长年不少气，手底下的弟兄也一直被压着。”
“这次跟着来万年县，本想立功翻身，结果许长年当着全营的面打了二十军棍，把他撵到营地最边上。”
“他心里头这股火，已经压不住了，积怨已久。”
陈玄霸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松动，但眼神里还带着犹豫：“那你的意思……能策反他？”
白云道长点了点头：“只要咱们给些好处，许他个位置，给些银钱，到时候他在许长年背后捅一刀，完全有可能。”
“他手底下那三四十号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他说动，那些人就跟着动。”
陈玄霸手指头在桌上叩了两下，没急着接话。
他这人虽然粗，但能在万年县站住脚，靠的不是运气。
这些年被坑过也坑过人，对白云的话多少留了三分警惕。
陈玄霸正要开口，旁边周谭海忽然放下茶碗，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话。
“道长，这话说得容易，可我有个疑问。”
“许长年这个人，我比你们谁都熟。”
“他以前在青山村的时候就是个混混，阴险狡诈，后来干了猎户，这才开始发家！”
“这个人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心思细得很。”
“他手底下的人，能那么容易就被策反？我就怕这是许长年挖的坑，等着咱们往下跳。”
周谭海看着白云，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话一出来，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玄霸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本来就有几分疑虑，周谭海这话正好戳在他心窝子上。
许长年那是这么好惹的？
陈玄霸转着手里的酒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先生，周谭海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许长年那个人，我跟他交过手，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手底下的人，会不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饵？”
齐恒这时候也放下了茶杯，难得地跟着点了头：“霸爷说得对。”
“我也跟许长年交过手，此人阴得很。”
“他要是故意让薛欢来演戏，咱们一头扎进去，那就中了他的圈套。”
一时间，质疑的目光，都落在了白云身上。
白云道长不慌不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白云捋了捋胡子，开口说道：“霸爷，贫道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但贫道想说的是，薛欢跟许长年的矛盾，不是这一两天才有的。”
“诸位有所不知，早在青山镇的时候，薛欢就被许长年抓住过，当众打得皮开肉绽，差点丢了半条命。”
“就因为这个，赛貂蝉还丢尽颜面，你想着薛欢能没有怨气？”
“那时候许长年还没来攻打万年县，两个人就已经结下梁子了。”
“这难道是现在能演出来的？”
“后来薛欢在山上操练，一直憋着这口气。”
“这次跟着来万年县，本来是想立功翻身，结果又被许长年当众打军棍，撵到营地边上。”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许长年亲手干出来的。”
“霸爷想想，如果是演戏，许长年用得着在青山镇的时候就打他？那时候他还没跟咱们交上手呢，演给谁看？”
“你们可以去打听啊，看看老道我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一番话说完，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要是白云老道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之间的矛盾，确实是积怨已久。
那可信度就大多了。
陈玄霸的脸色慢慢缓了下来。
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白云说的话。
确实，如果许长年那时候就跟薛欢结仇了，那这矛盾就不是临时装出来的。
“先生说得有道理。”
“不过这事急不来，我先让人去查查，看看这薛欢跟许长年的仇是不是真的。”
“策反的事，等查清楚了再说。”
白云道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霸爷行事稳妥，贫道没有异议。”
“那贫道先退下了，这忙了一天，我也该歇着了。”
白云转身出了大堂，拂尘在手里轻轻摆了出了院子，嘴角有些得意。
而在城外军营里，许长年也没闲着。
当天晚上，他把癞头叫到跟前，说了一句：“你去趟安平县的县城，把陆远给我找来。”
“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赶紧来，有要紧事。”
癞头应了一声，连夜出发了。
第二天下午，营地外面来了两个人。前面是个半大小子，走路的时候眼睛四处瞟，看着就紧张。
后面跟着个中年汉子，步子沉稳，脸上带着几分久经历练的从容。
正是陆远和周青。
现在周青也进了丐帮，算是陆远的左右手，帮他掌舵。
现在有急事，自然要跟着。
陆远进了营地，看着四周一排排的帐篷，一个个挎刀的兵丁，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手底下号称上千号弟兄，但那都是乞丐流民，跟这正经的军营比起来，大猫小猫两三只，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这小子缩在周青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每走两步就拽一下周青的袖子。
周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出息呢？好歹是个帮主，别丢人。”
陆远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但脚底下还是发软。
周青叹了口气，也不催他，放慢了步子让他跟着。
两个人进了许长年的帐子，陆远看见许长年坐在那儿，这才稍微踏实了一些，但也不敢多说话，缩在周青旁边站着。
许长年先看了周青，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哥，伤怎么样了？”
周青活动了一下胳膊：“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
许长年又看向陆远，笑了笑：“怎么了？见了我不说话？”
陆远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就哑了，清了清嗓子才挤出一句：“许爷……这……这地方太大了，我有点……有点慌。”
周青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开了口：“许镇监，这次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
许长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正色道：“确实有件大事，得靠你们丐帮的弟兄帮忙。”
周青点了点头：“你说。”
许长年站起来，走到帐子门口，指了指远处万年县的方向：“我要知道你们丐帮的兄弟，在万年县里面，有不少人，我需要他们做些事情。。”
周青眉头微微一皱：“他们能做什么？”
许长年转过身来：“在城里头闹事。”
“陈玄霸现在缩在城里不出来，我没办法强攻，只能逼他自己出城。”
“我需要有人在万年县里面煽动百姓，制造混乱，让他坐不住。”
“他一着急，就会想办法出来打一仗，到时候我才有机会。”
周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年哥儿，陈玄霸那个人你也知道，心狠手辣。”
“要是丐帮的人在城里闹事，被他抓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许长年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事有风险。”
“但我不会让他们白送死。”
“我会在外面配合，打几个小仗，吸引陈玄霸的注意力，尽可能牵制住他。”
“城里头的弟兄，只要做到把人煽动起来就行，不用正面跟陈玄霸的人硬碰。”
周青又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陆远。
陆远这时候虽然还紧张，但听许长年说了正事，反而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陆远咬了咬牙，开口说了一句：“许爷，您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许长年看着他：“你丐帮在万年县那边有多少弟兄？”
陆远想了想：“有，不多，但能联系上的有几十个。”
“好些人，还是上一次年哥你说了以后，我专门安排人进去的。”
许长年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你进城以后，找到那些弟兄，让他们在街面上散消息，就说边军要攻城了，陈玄霸守不住，早晚要跑。”
“或者就说陈玄霸要把城里百姓拉去当炮灰堵城墙，反正怎么乱怎么来。”
“把百姓的恐慌和怒火拱起来，让他们跟陈玄霸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