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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喧闹,探望(第1/2页)
一路庭廊清幽,晨间灰薄柔光漫过雕栏石阶,四下静谧安然,只剩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周文清步履轻缓,心底思绪却千回百转,翻涌不息。
史书载人,不过寥寥数语,便盖过其一生风雨,还是单薄了一些,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鲜活、饱满。
就像史书记载扶苏仁厚贤德、储君有望,终是一纸“奉旨自刎”,冰冷仓促的收尾,仿佛这位秦室公子不过是乱世悲剧里一个刻板的符号。
可真正相处日久,他才知晓眼前这个少年通透睿智、心怀苍生,眼底有山河、心中有大义,赤诚温热,远比文字描述的精彩绚烂千万倍。
故而,周文清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见一见那几位日后搅动天下、立汉基业的风云人物。
当然,他也实在很好奇,自己这只蝴蝶的小翅膀,到底是哪一步扇偏了的天命轨迹。
本该蛰伏沛县、混迹乡野、静待天时的汉初团五人,竟齐齐跑到了陈郡来。
正想着,刚穿过回廊,尚未抵近屋门,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便抢先钻了出来。
“嘶——轻点!轻点,轻点啊季哥!你这是换药还是上刑呢?”
卢绾光着膀子坐在矮凳上,抽着冷气,龇牙咧嘴,身子拼命往后缩,活像条被生生按在案板上,死活不肯认命,疯狂乱扑腾的活鱼。
“别动别动,你这一抖,药粉全撒了!”
对面的刘邦弯腰弓背,专心跟他较劲,额角青筋隐隐直跳,耐性快要耗尽了。
他怀疑卢绾这小子是不是存心逗他呢?
当初挨这一矛的时候也没那么大动静啊!
再次按住右肩,将人给扯回来,刘邦咬牙切齿道:
“还嫌不够轻,老子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小的劲,你小子就知足吧,还躲?你想不想好了!”
“季哥!要不我自己来吧,你歇会儿!”卢绾满脸的生无可恋,目光死死盯着刘邦那双手,“你这手指头……我自己瞎涂都比你准!”
刘邦那日双手虎口崩裂,缠着厚厚的绷带,两只手只露出半截指尖,笨拙得像熊掌。
每回涂药,不是指尖戳中伤口边缘,就是布条擦过刚结痂的皮肉,次次精准踩中卢绾的痛处,磨人得很。
“少废话!”刘邦半点不松口,一把扯开他腰间“碍事”的衣襟。
“你这伤在肩上,就一只手,怎么给自己上药?何况这伤是为我受的,我要是撒手不管,还算什么兄弟?”
“那你倒是准点啊!”卢绾又往后一缩。
“少废话,躲什么躲?我还没上呢!”
两人一个硬要治、一个拼命躲,一时僵持不下。
另一边,萧何刚替趴在榻上的曹参处理完背上的刀伤,听见这边闹得不像话,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和曹参对视一眼,眼底俱是无奈。
曹参小心地侧过身,将自己脱下的衣襟扯过来,在萧何的帮助下套在身上,一边整理襟口,一边示意自己可以,让萧何过去帮忙。
萧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缓步上前,伸手抽过刘邦手中的药瓶。
“还是我来吧,再让你们俩这么折腾下去,好好的药都糟蹋完了。”
话音落下,卢绾立刻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终于得救了。
刘邦被轻而易举地夺了药瓶,没法反驳,只狠狠瞪卢绾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被绷带裹得圆滚滚的手,嘟囔道:“这不裹着嘛,等我拆了,比他手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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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管微微偏过头抻着脖子看他,忍不住补刀:“得了吧,季哥,你那两只手,分明也是执意自己给自己包的,你瞧瞧,裹得跟蹄子似的,也就你觉得好看!”
刘邦被怼的老脸一红,面子上挂不住了,当即抓起案上另一只药瓶,大步直奔榻边而去。
“哙,来来来,那小子不知好歹,季哥给你上药!咱兄弟谁跟谁……”
躺在榻上静等萧何的樊哙闻言,表情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里侧挪了半寸。
周文清在外头听得好笑,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萧何听见动静,抽空回过头冲刘邦喊:“刘季,快开门去,别祸害樊哙了!”
刘邦悻悻捏紧手里的药瓶,只能作罢,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来了来了”,随手把药瓶往案上一搁,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谁啊?”
他推开门,一眼便撞上门外那道温润清隽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侧身让开,抱“拳”行礼:
“先生来了!快请进,请进!”
周文清跨过门槛,含笑颔首:“刘亭长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从刘邦身上移开,扫过屋里那一片狼藉——散落的药瓶、揉成一团的绷带、被萧何按着缠绷带的卢绾、趴在榻上的曹参和对面榻上逃过一劫的樊哙,不由得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来我来的巧了。”他转身朝身后的李一偏头示意,“阿一,快去帮樊壮士上药。”
话音刚落,屋里却先乱了半拍。
萧何听见是他的声音,手上一时失了分寸,腕子一抖,打结的动作重了几分,疼得卢绾呲牙“嘶”了一声。
然而萧何只来得及对他留下一个歉意的眼神,便立刻转身,蹭了蹭手上的药粉,姿态有些狼狈,语气却格外郑重,拱手道:
“萧何见过……先生。”
榻上的曹参闻声,也勉力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见礼。
“都不必多礼。”周文清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语气温和恳切,“好好躺着便是,切莫乱动,免得牵扯患处,近日伤势可有好些了?”
“多谢先生挂念,吕医令医术高明,参已无大碍了。”曹参说着,依旧撑着榻沿缓慢地支起身。
周文清伸手扶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哎,慢着些,不必起身的。”
曹参轻轻摇头,抬眸望向周文清,目光澄澈郑重,语气带着几分固执:“那怎么行,对先生,岂可这般轻慢失礼?何况参身体当真无碍了,先生不必担心。”
说话间,他已然稳稳坐直身形。
另一边,刘邦和萧何已经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了满桌狼藉,药瓶归拢到案角,散落的绷带卷成一团塞进竹筐,连地上那几块沾了药粉的帕子,也都被刘邦一把薅起,利落地揣进袖中藏好。
刘邦则将椅子摆正,才退开半步,殷勤地招呼:“先生、韩子,一路劳步,快请上座。”
“哦?”
周文清闻声微顿,偏头瞥了眼身后默然随行、神色淡然的韩非,唇角微扬,轻声笑道:
“原来韩子已然先来看望过诸位,这般说来,倒是我迟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