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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的工作调动批下来的那天安青山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电话那头虎子的声音压着激动，但还是能听出来尾音在往上飘。
「叔，真的批下来了！西城分局刑侦支队，让我下个月报到！」
安青山拿着手机，会议室里其他人正在讨论下一期的规划，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面白板上了。
「行，到了京都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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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激动的无与伦比，声音里满是喜悦。
「山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安青山也替他高兴。
「不用谢，好好干就行。」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会议桌边，重新看向白板上还没有擦净的图线，没有多说什么，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好像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会议中间一段短暂的分神。
虎子回家告诉家里人后，一家人都激动的不得了。
赵小倩在电话里跟林素素说了快半小时，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这孩子总算熬出头了！」
「你和青山费了这么大的心……」
「我们全家都得记着这份情！」
林素素在电话那头笑着听小倩姐说，时不时应一声。
赵小倩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按不住的急切，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她正坐在那边，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拍。
「素素，等虎子去京都报到的时候，我跟顺利也一起去。一来送送孩子，二来我想在京都买个房子。给虎子安个家，以后和人家女孩子谈婚论嫁的时候也有底气。」
林素素再一次佩服小倩姐，有远见也有当机立断的勇气。
「行，你们来了我带你们去看。」
赵小倩笑道。
「那就靠你了。」
「行！」
挂了电话，赵小倩又给儿子打了一个，交代虎子以后一定得好好报答青山叔婶一家。
虎子来京都报到前一周，赵小倩和张顺利就张罗开了。
赵小倩把家里的存款单翻出来算了好几遍，把那些数字来回加了三遍，又拉着张顺利去银行取了一部分现钱。
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好，塞进随身的挎包最里层，拉链拉了两道。
张顺利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忍不住嘟囔。
「你带这么多现金干什么？」
赵小倩头也不抬。
「到了京都万一要用呢？」
张顺利笑媳妇儿老土。
「啥年代了，现在刷卡就行。」
赵小倩白他一眼。
「刷卡哪有现金踏实？万一卡坏了呢？」
张顺利说不过她，转身去院子里把那两袋子晒好的乾菜和咸菜绑好，又装了一袋子自家种的花生，颗颗饱满，外壳上还沾着没有拍乾净的细土，在晨光里泛着毛茸茸的光。
赵小倩看见了问。
「你带这些干嘛？」
张顺利憨厚一笑。
「给青山家带点特产。」
赵小倩笑道。
「人家什么买不着？咱们去京都后买点礼品就行。」
张顺利说道。
「买不着咱家晒的。」
赵小倩就没再说什么了，弯腰帮他把那个装满乾菜的布袋系得更紧了一些，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确认不会在半路散开，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才把灶房的门锁好。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赵小倩就催着张顺利出了门。
面包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几袋子乾菜丶咸菜丶花生丶红薯粉，还有两床新弹的棉被，被面上印着大朵的牡丹花，红艳艳的，是赵小倩提前找镇上弹棉花的师傅弹的，她说京都冬天冷，怕儿子盖不惯城里的薄被子。
虎子坐在后座，看着那些堆到车顶的行李，又看了看坐在副驾驶上正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的妈。
虎子喉结动了动。
「妈，带太多东西了。」
赵小倩头也不回。
「多啥多，不带这些你吃啥盖啥。」
虎子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车灯在晨雾里切开两束光，沿着公路一路向北。
去他们要去火车站坐车去京都。
……
火车到京都的时候是下午。
安青山提前安排了车在出站口等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比赵小倩想像中的要大。
车窗擦得鋥亮，连后视镜的背面都没有灰。
赵小倩看见那车，转头对张顺利说道。
「青山现在真是发达了。」
张顺利没接话，扛起行李往车那边走。
安青山站在车边接过了赵小倩手里最重的那个编织袋，袋子一入手就往下坠，沉得他胳膊都顿了一下。
安青山帮着把袋子放进后备箱，放好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关上后备箱门，发出沉实的一声闷响。
「嫂子，我先送你们去酒店安顿下来，晚上去家里吃饭。」
赵小倩说道。
「青山你太客气了。」
安青山说，「应该的。」
虎子站在旁边。
「山叔！」
安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就好。」
虎子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行李搬进后备箱，又把一袋差点掉出来的花生往里推了推，才关上门。
晚上吃饭是在安家的院子里。
安母特意做了一桌菜，安红英也回来了，林素素帮着打下手，也做了两个菜。
赵小倩想进灶房帮忙，被安红英推出来了。
「你是客，坐着等着就行。」
赵小倩在桂花树下坐下，看着院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青砖地，和那一排顺着墙根摆放的陶罐，罐子里种着葱和薄荷，叶子在晚风里轻轻颤动。
她摸了摸石桌边缘，对林素素说。
「这院子真好，住着舒坦，比咱们那儿盖的房敞亮多了。」
林素素端着一盘凉拌黄瓜出来。
「等你给虎子买了房子，也按这个风格收拾。」
赵小倩笑了。
「我可买不起这么大的四合院。」
吃饭的时候，赵小倩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安青山一杯。
「青山，虎子的事，全靠你费心。这杯酒，我敬你。」
安青山站起来跟她碰了一杯。
「嫂子，是虎子自己争气。」
赵小倩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
「这杯敬婶子，也敬素素和红英。」
她仰头喝了第二杯，坐下来，脸微微泛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顺利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示意媳妇儿别喝多了我
赵小倩看了一眼张顺利，没再继续。
毕竟在人家家里做客，喝醉了可不好。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又端起了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杯遮住了她半张脸，过了片刻才放下。
虎子坐在桌边，不太说话，但给安母夹了好几次菜。
安母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他夹的菜都吃了。
赵小倩看见了，对安母说道。
「婶子，虎子这孩子嘴笨，心里有数，您别嫌他话少。」
安母笑道。
「话少好，踏实。」
赵小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湿润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被她低头扒饭的动作盖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赵小倩就拉着林素素去看房子。
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在老家是出了名的，说干就干。
林素素开着车，带他们去了安青山开发的那个小区，房子已经建好了，小区的绿化也做得差不多了，单元楼入口铺着灰色的花岗岩台阶，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赵小倩一进小区就说这里好，乾净，看着就舒坦。
林素素带他们看了几套户型，两居室的丶三居室的，每套都进去看了一遍，连厨房水龙头的水流大小她都拧开试了试。
赵小倩在前面走，张顺利跟在后头，虎子走在最后面，看得很仔细。
赵小倩看完之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手扶着栏杆往外看。
楼下的桂花树开满了细碎的金色小花，香气被风带上来，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