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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音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闻言，一记眼刀狠狠地剜了过去。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上首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谢悸也冷冷地扫了沈允秩一眼。
沈允秩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忙不迭地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
假装低头专心品茶。
谢悸收回目光，指尖在黄梨木的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谢悸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爹爹！是他先——”
“舅舅！是安安先——”
安安和宋云徵登时像点了火的炮仗，梗着脖子抢着要告状。
谢悸眉头微蹙，不怒自威。
他淡淡地扫了两个孩子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宋云徵身上。
“云徵，你先说。”
宋云徵见舅舅点了自己的名，顿时有了底气。
他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大声喊道：“舅舅！是安安先动手打我的！”
“你好意思说！”孟晚音气极，当即冷笑。
“若不是你嘴巴不干净，安安会平白无故地动手？小小年纪，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安安也急红了眼，拉着孟晚音的衣角，不甘示弱地尖叫道：“就是！是他先骂人的！他骂小七姐姐是下贱胚子，还骂她是不要脸的狐狸精！”
狐狸精三个字，让花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安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继而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宋云徵的肩膀，声音震惊而愤怒：“云徵，这些混账话，到底是谁教你说的？”
宋云徵被母亲严厉的神色吓了一跳，但他平日里被娇惯坏了。
此时梗着脖子，倔强地扭过头去：“没人教我！府里上下私底下都这么说！她本来就是个狐狸精，整日里缠着舅舅不放，不要脸！”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沈安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云徵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个逆子！书院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宋云徵捂着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沈安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羞愧与怒火。她转过身，满眼歉疚地看着孟晚音，急切地解释道：
“小七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是我的错，是我平日里疏于管教。这孩子定是回府这两日，听了底下那些碎嘴下人的挑唆，这才学了这些污言秽语。你放心，我回去定会把那些嚼舌根的奴才一个个揪出来，打断腿撵出去，定给你一个交代！”
孟晚音看着沈安澜满是真诚与焦急的脸，心中却只觉得一阵讽刺。
下人挑唆？
若非主子平日里态度默许，借那些奴才十个胆子，他们敢编排首辅的贴身侍女？
孟晚音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道：“沈姐姐何必急着把锅往奴才身上甩？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若非平日里耳濡目染，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把狐狸精、下贱胚子这些词说得这般顺溜？”
“俗话说有其子必有其母，沈姐姐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
这话委实说的有些重。
沈安澜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满眼不知所措。
她眼眶一红，慌乱地转头看向谢悸：
“我真的没有……我从未在云徵面前说过这些话，我、我怎么会教孩子说这些……”
谢悸的脸色，在孟晚音说出“有其子必有其母”时，便已经黑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
“孟小七，你过界了。”
谢悸的声音极冷，带着明显的责备！
孟晚音的心，狠狠地往下一坠。
谢悸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沈小姐，为人如何，我最清楚。她绝不会教云徵说出这种话。你无凭无据，当众折辱，是谁给你的胆子？”
孟晚音自嘲地笑了一声，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她看着谢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年前的场景。
大雪纷飞的悬崖之上，他也曾这般选择了沈安澜，让她去死！
原来，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她是谁，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时舍弃、随时怀疑的外人。
只要对上沈安澜，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偏袒。
嘴上口口声声说着想念孟晚音。
可身体比谁都诚实！
他可真是会装啊！
要不是今天这出，她还真以为在他爱上了七年前的自己呢！
“是，首辅大人教训的是。”
孟晚音仰起头，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温热逼了回去。她冷下脸，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是我小人得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是我的错，我活该挨打，活该被骂下贱，更不该不知分寸地顶撞贵人。”
谢悸看着她脸上那道刺眼的血痕，以及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倔强与疏离。
藏在袖中的双手倏然攥紧。
“你是在朝我发脾气吗？”谢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小七不敢。”孟晚音转过脸，不再看他。
安安瞧着孟晚音受委屈，急得眼泪直掉。
她一把拉住孟晚音的手，哭着冲谢悸喊道：
“爹爹！你干嘛这么凶小七姐姐！根本不是小七姐姐的错！是宋云徵先用球砸她，还骂她！”
“安安！”
谢悸沉声喝止，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冷声道：“安安，云徵。你们两个，立刻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再起来。”
“凭什么？”
孟晚音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悸：“安安有什么错？她是看我被欺负才动手的，她是在护着我！凭什么要她去跪祠堂？宋云徵先挑衅骂人，安安打他难道打错了吗？”
“你觉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如市井泼妇般扭打，是对的？”谢悸冷冷地反问。
“那也是宋云徵先——”
“我罚她，是因为她意气用事！对手足动手！”谢悸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容置疑。
沈安澜看着两人隐隐有要吵起来的架势，心中愧疚万分。
她局促地绞着帕子，开口劝解：“阿悸，这事怪我，别罚孩子们了，小七姑娘她也是一时气急……”
“沈小姐不必求情。”
孟晚音深吸口气，见他们一口一个阿悸沈小姐的，只觉得刺眼的难受！
她将安安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看着谢悸，眼底是一片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