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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七止住了揉额头的动作,看着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脸,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这大昭的朝堂,烂透了。”沈允秩自嘲地一笑,目光投向远处的猎场。
那里隐隐还有惨叫声传来,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前朝遗风,世家专权,皇家荒淫。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里,百姓是草芥,囚犯是玩物。这规矩,确实是吃人的。”
孟小七咬了咬唇,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愤懑显而易见。
“可小七,你以为,凭一腔热血,去大闹一场,就能改掉这规矩吗?”沈允秩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子安他……他比任何人,都恨这个世道。”
孟小七一愣。谢悸?恨这个世道?
“他草根出身,父母双亡,这一路走来,踩着多少荆棘,流了多少血,才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他见过最底层百姓的挣扎,也见过世家最丑恶的嘴脸。”沈允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是可以,他比谁都想改掉这吃人的规矩。”
“可是蚍蜉撼树,只会粉身碎骨。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所有的反抗,不过是白白送命。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沈允秩上前一步,眼里闪着悲壮的光:
“所以,我们只能忍。步步为营,攀上高位,甚至不惜背负万世骂名,同流合污,去迎合皇室的荒诞,去参与这血腥的游戏。”
“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享受这泼天的权势,更不是为了成为那些吃人野兽的一员。”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改掉这些吃人的规矩!给寒门一个机会,给百姓一条活路!”
“为此,纵使万劫不复,死而后已,亦在所不惜。”
他的话掷地有声。
孟小七震住。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沈允秩,脑海中却像是有惊雷炸响。
死而后已……为了改掉规矩……
这一瞬间,她先前对谢悸的所有愤怒、失望、在这一番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同情,是弱者最无用的情绪。要想活命,就给我学会适应。”
谢悸刚才冰冷残酷的话语再次在耳畔响起。
可这一次,孟小七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也在提醒她。
而他自己,却一个人走在那条随时会粉身碎骨的独木桥上。
背负着所有人的误解与唾骂,孤独地前行。
谢悸……
孟小七在心里喃喃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口一阵揪痛。
她误会他了。
她一直以为他变了,变成了追逐权势、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可原来,他从来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心怀天下的谢子安。
只是他走得太深、太远,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她怎么能用那样失望、冰冷的眼神去看他?
那一刻,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不对,她现在是孟小七。
他大概也不会失望吧!
“沈大人,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孟小七深吸口气,压下眼眶里温热的湿意。
对着沈允秩郑重地行了一礼。
“在下不过是说了实话,不想让你误会了子安。”沈允秩温和一笑,只是那笑容里,终究带了一丝落寞。
他觉得自己就是在自作自受。
脑海里想着她误会了,不是更好。
说不定自己就有机会了。
可心里却不允许自己做背刺他的事!
他自嘲一笑,自己可真是伟大啊
“我先回帐篷了。”
孟小七此时心乱如麻,没有看到沈允秩的脸色。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谢悸。
她想等他回来。
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哪怕他依旧冷脸相对,冷嘲热讽,她也认了。
告别了沈允秩,孟小七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而此时,距离她营帐不远处的另一侧营帐区。
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正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过巡逻的侍卫。
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莲翠。
莲翠手里端着一盘玉带糕匆匆往孟小七所在的营帐走来!
营帐里。
她正胡思乱想地绞着手指,盘算着待会儿谢悸回来,她该用怎样的姿态去向他赔礼道歉。
才能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他消气。
“谢姨娘,你在吗?”
一声娇柔的嗓音,突兀地在营帐门口响起。
孟小七瞬间收敛了面上的情绪,警惕地抬眼望去。
只见帐帘子被挑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鹅黄色绸衫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雕花红漆木盘,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隐约可见几块精致的糕点。
来人正是太子妃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莲翠。
“原来是莲翠姑娘。”孟小七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迅速堆起一抹温顺的笑意,迎了上去。
“这大冷的天,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太子妃有什么吩咐?”
莲翠不着痕迹地将孟小七打量了一番,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
不过是个凭着几分姿色勾引首辅的玩物罢了。
“谢姨娘客气了。”莲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红漆木盘放在了桌案上,轻声道。
“太子妃体恤姨娘随行劳累,又见姨娘先前在围场受了惊吓,特命奴婢送来这盘金丝玉带糕,让姨娘压压惊!也是娘娘的一番心意。”
压惊?
孟小七心里冷笑一声,跟明镜似的。
太子和太子妃如今视谢悸为眼中钉,连带着对她这个也是欲除之而后快。
之前太子的试探之意昭然若揭。这会儿太子妃却突然好心地送来糕点?
这糕点里要是没掺点砒霜鹤顶红,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可人在屋檐下,戏总得演下去。
孟小七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连忙对着东宫的方向遥遥福了福身,语气里满是感激涕零:“妾身何德何能,竟能得太子妃如此垂青?真是折煞妾身了。劳烦莲翠姑娘替妾身谢过娘娘恩典,娘娘的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莲翠见她这副感恩戴德的蠢样,眼底的鄙夷更甚。
“姨娘言重了,娘娘向来心慈。既然东西送到了,奴婢便不打扰姑娘歇息,先行告退了。”莲翠微微屈膝,转身离去。
只是在掀开帘子走出营帐的那一瞬,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