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府中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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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使团的入京，无疑是将这盆滚水彻底搅浑。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北狄二王子，阿史那雄。此人素有“草原雄鹰”之称，生得高大魁梧。
    他为人粗犷霸道，好勇斗狠，入京不过短短三日，便借着切磋武艺的名头，在驿馆门外连挑了大昭数名禁军校尉，气焰嚣张至极，直指大昭武运衰微。
    而与他同行的，则是北狄的第一美人。
    月华公主。
    据说这位公主美艳不可方物。
    听闻她极慕中原风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此番入京，口口声声要见识大昭才子的风骨。
    而那风骨之最，自然是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谢悸。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然而，此时的谢悸却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大案后，被一叠叠如山的公文和一封封加急的密信压得喘不过气来。
    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是每日按时呈递上来的后庭密报。
    “啪嗒。”
    一只上好的狼毫小楷在谢悸指间生生折成了两半，浓黑的墨汁溅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污渍，生生毁了一封关于西北边防的要件。
    谢悸却浑然不觉，清隽冷冽的眸子盯着跪在下首的絮白，声音阴鸷：“你刚刚说……沈允秩今日又去了秋水阁？”
    絮白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脊背发凉，硬着头皮答道：“回大人，沈公子今日未曾进内宅，只是在二门外，托人给夫人送了东西。”
    “送了什么？”谢悸冷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送了一盒酥玉糖，一包桂花糕，还有……一尊据说是他亲手雕琢的机关雀。那雀子精巧得很，只要拧开机关，便能扑腾翅膀唱歌。夫人瞧了欢喜得紧。”
    谢悸霍然站起身。
    虽说沈允秩已经和他说明白事情的原委！
    知道他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但是听见他还日日来找孟小七，他还是免不了一阵心里发酸！
    这厮，是嫌大理寺的差事太闲了吗？
    谢悸气的脸色难看，却又不知道该对谁发泄！
    “大人，还有一事……”絮白咬了咬牙，决定一次性死个痛快。
    “说。”谢悸闭上眼，双手死死撑在书案上。
    “晌午过后，宁王府的轿子停在了角门。宁王殿下派贴身太监送来了一张烫金的请帖，邀小七姑娘初九去西郊的别院赏花。同去的……还有不少京中的贵女。宁王还特意送了一匹千金难求的浮光锦，说是给夫人做春衫！”
    “什么！”谢悸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气的眼前一黑！
    然后咬牙切齿的问道“她收了？”
    “收、收下了。”絮白将身子伏得更低。
    “夫人瞧见那浮光锦，当场就让丫鬟量了尺寸，说是要赶制一身新裙子，好在初九那天穿去赴宴……”
    “好！好得很！”
    谢悸怒极反笑，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他这些日子为了皇帝的寿诞防务，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几天几夜。
    他以为她会因为那晚的争执而暗自神伤。
    可结果呢？
    她左迎沈允秩，右接李素，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她还要去赏花？”谢悸咬牙切齿。
    “府上是缺了她吃，还是短了她穿？一匹浮光锦，就把她的魂儿给勾走了？”
    絮白看着自家主子破大防！
    只能眼观鼻鼻观口的不敢开口！
    “去。”谢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戾气！
    冷声吩咐：“把那匹浮光锦，给我拿回来。扔进库房，锁死。”
    絮白一愣：“啊？那夫人若是问起……”
    “就说府里遭了贼，料子丢了！”谢悸面不改色地扯谎，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絮白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首辅府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居然会遭贼？还只偷一匹布料？
    这谎话三岁小儿都不信！
    “还有，”谢悸冷着脸，继续说道。
    “库房里不是有一匹西域进贡的月影纱吗？那料子比浮光锦名贵百倍。拿去送给她。”
    “……是，属下遵命。”絮白忙不迭地领命退下，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自家主子身上的醋意给融了。
    书房内重新归于死寂。
    谢悸脱力般地跌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断成两截的狼毫笔，和那被墨汁毁掉的公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全都是孟小七那张明媚生动的脸。
    这种不受控制的动心，让他觉得自己背叛了音音，背叛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年少时光。
    这种背德感如影随形，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可他更明白，如果现在让他放手，看着孟小七走向别人，他会立刻发疯。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丢了？好端端的一匹浮光锦，怎么说丢就丢了？”
    秋水阁内，孟小七将衣柜翻得一片狼藉。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那匹宁王刚送来、她连尺寸都量好了的浮光锦，居然就不翼而飞了！
    丫鬟们都吓得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恕罪！奴婢一直守在门外，实在不知那料子是怎么没的。可……可守夜的护卫说，昨夜隐约瞧见一抹黑影闪过，动作极快……”
    “黑影？首辅府戒备森严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贼人放着满府的金银财宝不偷，大费周章摸进内宅，就为了偷一匹布？”
    孟小七气极反笑。
    她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在这首辅府里，能神不知鬼不觉拿走她东西的，除了那人，还能有谁？
    半个时辰后，孟小七一路气冲冲地闯进了谢悸的书房。
    书案后，谢悸一身玄色常服，正神色自若地看折子！
    见她怒气冲冲地进来，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大人，”孟小七双手撑在书案上，美眸微瞪，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那匹宁王送的浮光锦不见了。听闻府里昨夜遭了贼，大人可知晓？”
    谢悸抬眸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自然知晓，我已命大理寺严查，定会给你个交代。”
    看着他那张清隽冷冽、正气凛然的脸，孟小七确定了！
    这贼十有八九怕就是他自己！
    她心里忍不住发笑！
    真是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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