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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夜，夜幕也已降临。
所以，即便迈腾引起不小骚动，但也没谁过来串门。
当然，年夜饭桌上的议论必不可少。
林欢跟父母拿着东西进了院子。
姐姐林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林欢顿时喜笑颜开，“小欢，你回来啦。”
“姐。”
林欢喊了一声，嘴角不自觉的咧开。
此刻的林雪面色红润，穿着打扮也上了些档次。
虽然不能说有多时尚吧，但比起一般的农村女孩，依旧显得靓丽了许多。
“开车累了吧。”
林雪拿着一把小葱，一边挑拣一边走了出来，“先休息一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嘞。”
把东西放好，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着丰盛的年夜饭。
林建军虽然不明白林欢搞的那摊子事究竟怎么样，但之前去过一次他的公司，知道他在做正经事，也确实能赚钱，心情也好了许多。
今晚特意开了一瓶飞天，跟林欢好好喝了一场。
母亲身体变好，姐姐的命运已然改变，父亲的态度观念也有所改变。
总而言之，这算是林欢前世今生，吃得最为惬意的一顿年夜饭。
……
吃完年夜饭，林欢揉了揉耳朵，走到院子里透了口气。
在乡下过年，最折磨人的就是声音。
特别是除夕晚上，零点的时候还要来一波。
震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一点以前别想睡个安稳觉。
初一更是，一大早就有人开始噼里啪啦的放鞭炮。
实在是太吵了。
看了看漫天的烟火，林欢百无聊赖的回到堂屋。
母亲和姐姐正麻利地收拾起了碗筷，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本就已经很干净的桌子。
看着两人忙碌的背影，林欢不禁认为，自己这一世就算只能改变母亲和姐姐的命运……
也足够了。
堂屋外的院子里，林建军正美滋滋地抽着烟，看着院门口那辆崭新的迈腾，心情极好。
林欢走了过去，递给父亲一根，“爸，我跟你商量个正事。”
“什么事啊？你说。”
林建军乐呵呵地接过烟点上。
丝毫没有奇怪自己儿子居然也抽上烟了。
或者，从林欢走正道挣了钱开始，他就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林欢吐了个烟圈，淡淡道，“过完年我想在京南买套房，你跟我妈，还有我姐……都搬过去吧。”
林建军直接被呛得猛地咳嗽了几声，满脸发懵地看着儿子，“好好的买什么房子？再说了，我们在这住的挺安逸的，跑京南去干嘛？”
“爸，你不会还想着继续干苦力吧？”
林欢无奈道，“我能挣钱，你们不需要努力了呀！而且，如果我姐一直陪你们在这，她能找到什么好婆家？”
“这……”
林建军愣了愣，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那让你姐跟你去京南就行，我跟你妈……在这住习惯了。”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
林欢神色一正，直视着老爸说道，“我妈的身体情况，你应该知道了吧！她还需要静养……若是不在我身边，你能劝得住她不去干农活？”
“那个，实在不行让她也去呗。”
“说得轻巧！”
林欢翻了个白眼，“到时候你们两地分居，我妈能放心得下你？”
林建军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老一辈人的结合，大多数都谈不上什么爱情。
可从艰苦年代过来的，彼此之间的感情很多时候比当代人所谓的爱情更加浓厚。
林建军自然知晓，周秀兰对他会有多牵挂。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可是，欢欢，”
犹豫了半晌，林建军才试探着问道，“我跟你妈要是去了京南……平时能干嘛呀？”
“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林欢微微一笑，“到时候我买个带小院的房子，你们没事可以种点菜，养点花。晚上可以去小区里跟人下下棋，打打牌什么的。再不济，我给公司搞个食堂，你们就负责采买食材，安排师傅做做饭也好！”
LH科技以后的员工只会越来越多。
袁景瑞都已经提出让他换个大点的办公室了。
到时候，顺手做个小食堂，也未尝不可。
那些大厂，大公司不都是这样干的嘛。
比如某遥遥领先的食堂……
晚上八点半以后，加班的人可以免费领一份夜宵……简餐、水果、牛奶，差不多要二十几块。
晚上十点半以后，通勤打车的钱公司全报。
走企业后台，不用自己垫付，也不用贴票。
没过这两个点？
那不好意思，什么都没有。
饭钱得自己掏，打车自己付。
园区又在郊区，晚高峰过后公交稀少，回去一趟折腾也就算了，费用还高。
为此，很多人还感慨，公司福利真好。
可实际上呢，这就是一头猪被喂饱之后，主动走到屠宰台前排队等着挨刀。
这笔账，其实掰着手指头一算就透了。
出去吃顿晚饭，花钱。
回去晚了打车，通勤成本这玩意儿，是真让人肉疼。
但你要是待到八点半呢？
夜宵白吃，二十多块省下了。
再拖到十点半以后，打车回家公司全额报销，还很舒坦。
你品品这个逻辑……下班越晚，公司替你兜的开销越多。
从账面上看，熬到福利之后再走，是不是挺划算的。
可说白了，这就是两道闸。
八点半那道闸，卡的就是“想省顿夜宵钱”的人。
你手头的活儿干完了，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离免费夜宵就差十几分钟。
你走不走？
废话，谁这时候走啊。
再磨蹭会儿就有饭吃了。
结果夜宵下肚，一晃九点了。
行吧，反正都这个点了，再干一阵，十点半还能蹭趟免费打车。
真到十点半，你又琢磨，要不……再来杯咖啡，干个半小时也不亏？
就这么一道闸接着一道闸，一大帮人硬生生从“准点下班”滑成了主动加班。
公司还管这叫福利。
这就有点意思了。
福利，怎么还带卡点的呢？
你见过公司健身房写着“八点半以后才能练”？
真要说，无非就是把“强制加班”的成本，换了个科目，记成“餐食和打车报销”了。
强制加班的代价是什么？
劳动仲裁，负面舆情，微博上被挂热搜，哪一样都够公司喝一壶的。
换成福利呢？
一份二十来块的夜宵，加一趟打车钱。
好比喂猪的饲料钱，和猪身上长出来的肉……哪个值钱，还用问吗？
更别提普通工作日晚上加班，压根没有加班费这回事。
看明白没有？
不发加班费，改发夜宵。
可加班费是白纸黑字写在法律里的：多干一小时，公司得按1.5倍工资掏钱。
换成夜宵呢？
二十几块钱打发了。
随便算一算……
一个年薪四十万的工程师，时薪两百出头，多干三个钟头，法定加班费少说六七百。
六七百块的事，公司花五十块就办成了。
关键是，员工还觉得自己赚了。
公司再把配套整齐全点。
食堂、便利店、健身房、茶水间、休息区、娱乐区……一应俱全。
对单身的人来说，晚上待在公司可比回出租屋滋润多了：饭好吃，环境还敞亮。
早年更狠，还有什么床垫文化。
工位底下塞张床垫，困了倒头就睡。
你看看，连“回家睡觉”这项都替你省了。贴心不？
哦对，还有更绝的一招：氛围。
领导没走，老员工也没走，就你准点起身？
你自己心里先过不去这道坎。
当然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可背后那种无形的压力，比刀还锋利。
免费夜宵和打车报销，把你“留下来”的阻力降到了最低。
团队氛围，又把你“留下来”的动力拉到了最高。
两股劲前后使力……你就“自愿”了。
“自愿”这两个字，妙就妙在这儿。
公司制度里，从头到尾没有一条写着“员工必须待到八点半”。
你当然可以准点走，没毛病。
只不过嘛，等于自动放弃了夜宵和打车报销而已。
这算什么？
选择权的幻觉。
选择是给你了，但两个选项之间的成本差，是被人精心设计、刻意拉开的。
实际上全都指向一条路。
所以，大厂食堂那玩意儿，压根不是福利。
是特么的养殖场。
全世界最高明的圈养术，就是让牲口自己觉得，圈里比外面好。
不但好，还好到值得拍照发个朋友圈，配文“公司福利真的绝了”。
公司是我家，我爱我家？
底下评论区一水儿的“神仙公司”“求内推”。
被卖了还帮着数钱，数完还主动拉人头，一块儿来卖。
多热闹啊。
员工觉得赚了，公司觉得成本可控，外人还夸大厂待遇好。
三方共赢，皆大欢喜。
唯一的区别是，三十五岁那年，顶着地中海、捏着N+1赔偿单走出大门的那个人，是你。
熬上几年乃至十几年，存款确实是攒下了一些。
可颈椎熬废了，腰椎间盘也突出了。
等人进了医院……
就问你，那笔存款够挂几次骨科的号？
说白了，这套模式底层商业逻辑其实很简单。
用最便宜的饲料，换最贵的肉。
还能让猪自己排队走进屠宰场。
效率直接拉满！
对此，林欢深有体会。
如今轮到他自己作为掌权者，用不用？
当然要用！
然而，LH科技一年能赚好几个亿，可这些福利呢？
能花多少钱？
一百万，三百万，还是五百万？
多这几百万，林欢不认为自己能富到哪里去？
反而更愿意投入到员工福利当中。
他也不打算卡点。
没那个必要。
钱是赚不完的。
即便林欢已经有所觉悟，但本质上，他依旧不是个纯粹的资本家。
所以，他让父母去京南，负责食堂采买什么的，还真不是一时兴起。
他确确实实考虑过要做这件事。
“爸，反正你也会开车，去京南把驾照考一考，再给你买辆车……”
林欢怂恿道，“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一个采购经理的职位，你每天就开着车，跟妈一起去买买菜。做出来的饭菜，我吃着也健康不是吗？”
如此美好的一个大饼砸下来，林建军眨巴眨巴着眼睛，忍不住咬了一口。
他有些迟疑的说了就，“这个，我跟你妈商量商量……”
可那眼神，已然露出些许向往了。
“行，”
林欢哈哈一笑，“你跟妈好好商量一下，确定的话，我们初六就走。反正之前给我姐租的房子还在，你们先住着就行。”
林建军狠狠吸了一口烟，无声的点了点头。
采购经理……
听起来似乎蛮不错的哟！
……
时间渐晚，父母和姐姐蹲在屋里看卫星电视播放的春晚。
林欢独自坐在院子里，挨个给通讯录里的领导发送拜年短信。
这玩意，你还不能群发。
毕竟像徐区长这种级别的领导，最忌讳的就是群发！
你要是群发……哪怕文字写得再天花乱坠，对方一眼也能看出来。
在领导看来，这意味着什么？
你根本不尊重我！
不仅起不到拜年的效果，反而会得罪人。
那怎么发才算有诚意？
简单，把别人的姓氏职务，比如徐区长、宋局长，和自己的名字单独列出来。
每一条短信都必须是逐字编辑。
让人一眼就能辨认，这是你林欢，专门给他一个人发的。
复杂吗？
当然复杂。
可在这个圈子里，就得守这个规矩。
这就跟国内酒桌上喝白酒是一个道理。
茅台也好，五粮液也罢，又辣又呛，难喝的要死。
可为什么几十年下来，那么多人都还在酒桌上拼了命地喝？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人喜欢喝。
上面定了调子，上行下效，你就必须得喝。
别管它好不好喝，为了把事办成，捏着鼻子也得咽下去。
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不参与都不行，入了局就走不了，走不了，那只能打不过就加入。
你可以敷衍，可能这些准备也是多余，别人可能一眼都不会看。
但是还是那句话，就像送礼一样。
领导不会记得你送过谁，但是领导会记得谁没有送过他。
短信也是一个道理，你不发也就算了……
可你既然发了，结果却是群发，我心里能舒服吗？
我不舒服，那你也别想舒服。
所谓人情世故，莫过如此。
所以，林欢只能一个一个的绞尽脑汁，用各种不同的话术去发短信拜年。
同时他也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收到的短信……
看看究竟有没有那种傻逼，敢给自己群发短信！
看着看着，他不禁也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