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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榜毒入骨·攀比抽芽(第1/2页)
金榜挂出的第三天，甜泉边就闻不到焦糕香了，空气里飘的全是股子酸溜溜的“比较味儿”。
阿卯的糕摊前彻底冷了清。以前排队抢糕的小仙童们，如今都挤在金榜底下，仰着脖子看那滚动的名字和分数。阿卯蒸了一笼新糕，特意把最歪的那块摆在最前面，可路过的小仙童只是瞥了一眼，就撇撇嘴走开了，嘴里还嘀咕着：“才评‘丙下’？我娘说这糕丑得都拿不出手，还好意思摆？”
阿卯蹲在摊后，手里的糕从热放到凉，最后凉透了，也没人买。他看着金榜上“如意仙童”那块评分九十九的如意糕，糖霜亮得晃眼，心里像被塞了团酸梅，又涩又堵。他偷偷摸了摸怀里那团红线——是那个小仙童给他的，娘捻的，可此刻摸着，却觉得这红线粗笨得很，哪有金榜上那金线荷包漂亮？
“我……我真的不如他们吗？”阿卯低声问自己，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糕产生了怀疑，不是嫌麻烦，是嫌“丑”，嫌“拿不出手”。这种怀疑像根细针，扎进心里，痒痒的，难受。
老仙仆熬的麦芽糖也卖不动了。他熬了三锅，每锅都搅了三百下，可金榜上“蜜意仙子”的糖浆，色泽金黄剔透，评分高达九十七，旁边还注着“仙法提纯，毫无杂质”。相比之下，老仙仆的糖颜色深，还带着点焦渣，评分只有“丁上”。有年轻仙童来问价，看了一眼糖，就皱眉道：“这糖看着就脏，还有焦味，吃了对牙不好吧？”老仙仆张了张嘴，想说这焦味是娘熬糖时火候过了留下的，是念，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是有点脏。”
他低下头，看着锅里深色的糖浆，第一次觉得这糖“不体面”，配不上“甜念”的名头。他悄悄把锅往角落挪了挪，生怕被人看见。
连陈默都感觉到了那股酸味。他劈柴，以前劈完就往地上一扔，现在劈完，总会下意识看看柴火的粗细——是不是不够直？不够齐？会不会被人笑话“粗笨”？他虎口的疤又开始痒了，不是暖痒，是腻痒，像有蚂蚁在啃，啃得他心烦意乱。有次他劈歪了一刀，柴火滚到金榜底下，立刻引来一阵哄笑：“看陈爷劈的柴，歪成这样，也好意思叫‘念’？”陈默脸涨得通红，想骂人，可看着金榜上那些“完美柴薪”的评分，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只闷声把柴火捡起来，扔到了最远的角落。
云清瑶看着这一切，指尖的草叶印暗得几乎看不见。她没去管金榜，只是每天照常给那株祖界草芽滴凡蜜，可草芽的生长速度明显慢了，叶子上的歪纹也有些模糊。她知道，不是草芽出了问题，是周围人心里的“酸味”，像层雾，挡住了暖光。
地脉深处，腻魔快活得直晃根须。它看着金榜下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自卑的脸，看着阿卯的怀疑、老仙仆的自惭、陈默的闷声，满意得直想唱歌。它精心培育的“攀比种”，此刻正借着这股酸味疯狂生长——那株藏在金榜阴影里的黑草，已经抽了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刻着细小的金字：“更圆一点”、“更亮一点”、“更完美一点”。这些金字像咒语，钻进凡脉后裔的耳朵里，让他们不自觉地拿自己的“真念”去和别人的“假念”比较，越比越心酸，越比越觉得自己“不够好”。
“桀桀……比较，是人类最愚蠢的快乐，也是最锋利的刀。”腻魔的意念在暗处荡漾，“用我的‘完美假念’当尺子，去量你们的‘真实残念’，你们只会量出自己的‘不足’，量出自己的‘卑微’。等你们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甜念，等你们主动把真念扔掉，换上我的假念，这神域，就是我的了。”
这天，金榜突然更新，第一名换成了“锦绣仙子”，甜念是“七彩琉璃荷包”，评分飙到了“一百”。榜上注释：“融合七种仙光，针脚细如发丝，乃速成甜念之巅峰，望众修效仿。”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
“一百！满分！”
“我的天，七彩琉璃！那是仙光啊！”
“我的金线荷包才九十八，差远了！”
小仙童们疯了一样往琉璃阁跑，哪怕琉璃阁的幻境已经被祖界草芽破过一次，可此刻，在“满分”的诱惑面前，没人记得危险。他们争先恐后地兑换“七彩琉璃荷包”，哪怕那荷包摸上去凉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哪怕那荷包是用腐气染成的“琉璃”，散发着极淡的腥气。
阿卯终于坐不住了。他看着金榜上那满分的一百，看着周围小仙童们羡慕的眼神，心里的酸味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琉璃阁，咬牙兑换了一个“七彩琉璃荷包”。拿到手的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一阵眩晕般的“满足”——这荷包太漂亮了，比他娘绣的任何荷包都漂亮，比他缝的任何歪包都体面。他甚至忘了自己怀里那团红线，忘了娘蒸糕时烫到的手，只觉得自己终于“拿得出手”了。
他举着七彩荷包，走到金榜底下，等着自己的名字上榜，等着评分亮起。可等了半天，金榜上却没出现他的名字，评分栏空空如也。他急了，拉住一个从琉璃阁出来的仙童问：“我……我的荷包呢？怎么没上榜？”
那仙童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这荷包是‘基础款’，评分最多‘八十’，离上榜远着呢！要买就买‘进阶版’七彩琉璃荷包，融合十种仙光，评分九十五起！或者‘至尊版’，融合百种仙光，保你上榜前百！”
阿卯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漂亮的七彩荷包，突然觉得它重得像铅。原来，这“完美”也是有等级的，原来，他花光了所有积蓄买的“完美”，只是个“基础款”，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他想起娘缝的歪荷包，虽然丑，却是独一无二的，是他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没有等级，只有心意。可现在，这七彩荷包，再漂亮，也只是个可以批量生产的“商品”，是别人定义下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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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一抖，七彩荷包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琉璃渣，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腐气。可他没像之前那样捡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渣，心里空得像个洞。
老仙仆也来了。他没买荷包，却买了瓶“仙法提纯糖浆”，金榜推荐，评分“九十”，号称“毫无杂质，甜入骨髓”。他打开瓶盖，倒出一点糖浆，色泽金黄，确实比他熬的糖漂亮。他尝了一口，甜得发腻，却半点暖意都没有，不像他的糖，带着焦香，暖得入心。他看着手里漂亮的糖浆，再看看自己锅里深色的糖，突然觉得自己的糖“粗鄙不堪”，连摆出来的资格都没有。他默默把锅里的糖倒进了甜泉，看着糖汁化开，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
陈默没去买东西，可他也受到了冲击。他看着金榜上那些“完美柴薪”的评分，看着自己劈的歪柴火，第一次觉得“糙”不是优点，是“缺陷”。他虎口的疤痒得厉害，他抬手想挠，却看见金榜上“伐木真人”的介绍：“柴薪需笔直如尺，粗细均匀，方为上品。”他放下手，没挠，却把柴刀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劈了。
“妈的……老子劈了一辈子柴，原来劈的都是‘次品’……”他低声骂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颓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那个藏了红线的小仙童，突然走到金榜底下。他没去看那些高分甜念，只是举起自己手里那个缝得歪歪扭扭、补丁摞补丁的荷包，大声说：“我娘说，荷包是用来装念的，不是用来比赛的！我的荷包虽然丑，可这里面包着我娘的味道，包着我缝的时候扎到手的疼，包着我每天摸它时的暖！你们的荷包再漂亮，装的是什么？是仙光？还是腐气？”
他说完，把荷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走，背影倔强得像棵小树苗。可他刚走两步，就听见金榜传来一声冷哼，榜上突然弹出一行鲜红的批注，盖在他的名字上：“此念粗陋，不堪入目，评分：零。”
小仙童的身子僵了一下，抱着荷包的手抖了抖，却没回头，只是走得更快了，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念墙的阴影里。
云清瑶看着这一切，指尖终于掐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她看着那株祖界草芽，此刻它叶子上的歪纹几乎看不见了，整株草都蔫蔫的，像被霜打了。她知道，再不行动，这草芽就要死了，念墙就要塌了。
她走到金榜前，没动用仙法，只是抬起手，指尖凝着一滴凡蜜——是神帝送的那坛里最后的一点了。她没把蜜滴在草芽上，而是轻轻点在金榜那鲜红的“零分”批注上。
“滋啦——”
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碰到了水。那鲜红的“零分”瞬间冒起黑烟，被凡蜜的暖光灼出一个洞。洞里，露出了小仙童荷包原本的样子：歪歪扭扭，补丁摞补丁，却带着娘的温度，带着缝时的疼，带着每天的暖。
“评分是假的，念是真的。”云清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金榜是假的，守念的心是真的。你们拿假的尺子，量真的念，量出的只能是假的‘不足’。这‘零分’，比那满分的假货，金贵一万倍。”
她话音刚落，念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是那株蔫了的祖界草芽，此刻竟然动了动，最顶端的嫩尖上，悄悄冒出了一点极淡的绿意——是新的叶芽，虽然小，却带着不屈的韧劲。
地脉深处，腻魔的根须猛地一颤。它看着那点绿意，看着云清瑶指尖的凡蜜，看着那个抱着零分荷包走远的小仙童，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惊慌。
“不可能……我的攀比种已经长大了……我的金榜已经控制了他们的心……他们怎么会……”它尖叫着，却看见金榜的阴影里，那株黑草的叶子开始卷曲，叶面上的金字一个个黯淡下去，像是被那点绿意克制了。
陈默看着那点绿意，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捡起地上的柴刀，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霍霍”地磨了起来，磨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响。“零分？老子要这破榜有个屁用！老子的柴，老子自己烧，暖的是老子的炕，甜的是老子的嘴，关别人鸟事！”
阿卯也动了。他看着地上七彩荷包的琉璃渣，弯腰捡起一块，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糕摊。他把那块琉璃渣混进了新蒸的糕里，蒸出来的糕带着点琉璃的亮，却依然是歪的，带着焦香。“我娘蒸的糕，就是歪的！我缝的荷包，就是丑的！可那是我娘的！是我的！我守我的念，不跟你们比！”
老仙仆默默捡起倒糖的勺子，重新熬了一锅糖，这次他没加任何提纯剂，就按娘教的方法，慢慢搅，熬到颜色深了，焦香飘出来了，才停火。“粗糖暖胃，粗念暖心。我守我的粗念，不求那虚头巴脑的评分。”
金榜上的仙光开始闪烁不定，那些高分甜念的评分一个个往下掉，像退潮的海水。而念墙那边，那株祖界草芽的新叶，正在众人“慢守念”的暖意里，悄悄舒展。
腻魔看着这一切，气得根须乱颤，却无可奈何。它知道，它输了第一回合——它以为攀比能分化人心，却没想到，那个“零分”的批注，反而成了撕开假象的突破口。它还有的是招，只是这一次，它得换个玩法了。
风卷着带着焦香和糖甜的气息掠过，吹得金榜哗哗作响，却吹不散念墙上那点新绿。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金榜的顶端，悄悄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字迹扭曲，带着腻魔的阴冷：
“既然比较让人心酸，那便让你们……失去比较的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