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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张老旧的照片。
上面的男人满头白发,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见萧辞忧一脸茫然,老爷子有些无奈:“你不认识他?”
萧辞忧反问:“我应该认识?”
老爷子说:“名字写在照片背后,他是个大人物,是裴家、季家这种生意人都要敬着的人物,轻易得罪不得。
十年前就传出他病重垂危的消息,可我见到他时,他正在打高尔夫球,真是神采奕奕。
他的蜡像,就供在仙师的艺术馆里。
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信,况且仙师亲自向我展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科学、医药,都比不上天赐的仙术。
我有的是钱,既然寿命可以买来,我当然要买。”
萧辞忧听到这里,不由想到宗世源今天说的那句话——
“凡人眼中哪里有正邪?他们眼中只有自己。”
“即便是最有钱有势的人,也逃不过延年益寿的诱惑。”
正是季老爷子这样的人。
萧辞忧扯了扯唇,问:“定制蜡像之后呢?”
老爷子沉默良久,才下定决心开口:
“我按照指示去艺术馆激活蜡像,仙师的那位助理将我带入一个安静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我的蜡像,蜡像的头上盖着红布。
仙师让我先刺一滴指尖血在一盏油灯中,然后亲手点燃那盏油灯。
我照做之后,仙师烧了符纸,又念了一段咒语,激活仪式就结束了。
然后仙师拿了一个瓷瓶,我亲眼看到他打开瓷瓶后,房间里刮起一阵风,吹掉了蜡像头上的红布。
那尊蜡像做的很逼真,乍一看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就在我和我自己的蜡像对视的那个瞬间……”
老爷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然十分激动,定了定神,才继续道:
“我清晰的感受到,我的双腿不再发麻了,我的大脑也不再像是蒙着一层雾似的,听不清别人说的话,跟不上别人的思路了。
一个月后,我去国外的一家私人医院体检,那个脑瘤竟然真的不见了!”
萧辞忧看着季老爷子激动的神色,只觉得反胃。
“然后呢?说重点。”
“然后我就恢复正常生活了,每年仙师会派人来收取蜡像的维护费用。”
“你没再见过他了?”
“见过,两年前,仙师派人通知我,说我的蜡像开裂了,需要定制新的,要进行新的激活仪式。
我按照他指定的时间去了艺术馆,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流程。”
萧辞忧呢喃道:“三年就要换新的吗……”
老爷子试探着问:“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可以给我续上了吧?”
萧辞忧从桌上拿起纸笔拍在他面前:“把你知道的那位仙师的客户的姓名职业住址都写下来。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既然会带你见其他定制蜡像的客人,你就不会只知道那一个。
况且你们有钱人不是最喜欢搞什么俱乐部吗?你这种有权有势,专注延年益寿,享受生活的人,不可能没有同圈子的朋友。”
老爷子眼看退路都被萧辞忧堵死了,也没再磨蹭。
反正他连蜡像的事都说了,也不怕多拉一个人下水。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真能对付仙师和诸多权贵。
那岂不是蚂蚁想要撼动大象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房间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苍老的咳嗽声。
萧辞忧看着窗外的月色,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不知道师傅有没有见过雪。
不知道师傅知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不知道师傅看到她如今的模样是会夸她还是骂她。
“写好了。”
萧辞忧回过神,抽走那张纸,看到上面那八个名字,扯唇冷笑:“就这点?”
季老爷子气的咳了几声:“你以为仙师是什么人都帮的吗?就像你说的,如果这是个俱乐部,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进来吗?
况且,这些只是我知道的、京市范围内的,其他地方的、国外的,我一无所知。
但是我猜也猜得到,以仙师的本事,必定结交了无数权贵,你一个小姑娘不懂事就算了,但你背后的人得懂点事。
以卵击石,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萧辞忧扯唇冷笑两声,本想和他争论几句。
可盯着这份名单,想到那些被藏在暗处的孩子,想到今晚宗世源那张自信欠揍的嘴脸,愤怒油然而生。
她抓起手边的线装书,砸在了季老爷子的脑门上:“你知道个屁!”
老爷子疼的“哎呦”一声,眼前发黑。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萧辞忧已经走了。
“哎!不是说好了,给我把缘续上吗?”
他立刻喊人去追,管家连忙过来搀扶:“老爷子,萧小姐他们和少爷已经走了。”
老爷子急的大喘气:“走了?走了也好,这臭小子终于走了!
快!给我换衣服,我现在就要去见仙师!快啊!”
……
三人在季倾越的坚持下,去了听松阁。
要不是为了看着老爷子,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在季家老宅住着。
只要想到他和那个拿小孩续命的死老头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就恶心的想吐。
于是萧大师前脚从老爷子房间里出来,说不用再看着他了,季倾越后脚就拖着行李箱离家出走了。
哪怕是睡大街,也比睡季家强。
当然,他也不可能睡大街。
只要是裴修砚的常住房产,都有他的专属房间。
听松阁就是个很好的去处。
季倾越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冰川银的真丝睡衣,脚穿软绵绵的拖鞋,手捧热腾腾的牛奶,坐在沙发上长松了一口气。
“舒服啊——”
裴修砚将名单推给他:“明早舒服日子就到头了。”
季倾越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僵住:
“这些可都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家族,都是那死仙师的客户?”
裴修砚点头:“玄学的事交给萧辞忧,商业上的事就得我们来处理了。
等会我会回去跟我爸妈详谈,我建议你也尽早和伯母商量一下,和伯父说清楚。
他们都见过萧辞忧,也或多或少的经历过玄学事件,接受起来会容易很多。
毕竟这次不是我们单独行动就能解决的,从现实层面来说,这是对整个京市圈子宣战,而且是毫无理由的宣战。
我并不想垄断某个行业,但如果文明的谈判不能阻止他们,那就只能在商场上斗一斗了。
我需要确保这些家族无法再为蜡像馆提供任何助力,我需要你和我,季氏和商氏,成为萧辞忧最坚强的后盾。”
季倾越抬眼看向落地窗前打电话的萧辞忧,玻璃窗里倒映出女孩平和却坚定的眉眼。
他喝了口牛奶,说:“砚子,不用说服我,你知道我的,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远大抱负,只想跟在你后面捡钱。
你在意的,我就在意。
你喜欢的人,我也……”
裴修砚无语的看着他。
季倾越赶忙刹车改口:“不是不是,嘴瓢了。
我的意思是,你想保护的人,我也会帮你一起保护,我们是一家人嘛!”
裴修砚的心底划过暖流之后,竟有几分心潮澎湃之感。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病重的、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人了。
他会真正和挚友挚爱站在一起,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