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960章深辙南引万人走,黑布三车停谷口(第1/2页)
“车辙。”
库狄淦从马背上跳下,蹲到辙沟旁边。
沟里还有被压断的草根,土壤翻在两边,轮印足有半尺深。
前锋校尉指向南面。
“将军,这两道印一直往南,避开了火烧过的草地,跟王庭南门外发现的车辙一样。”
库狄淦沿着车印走出十几步。
辙沟没有断。
两条深痕穿过缓坡,朝南方草原伸去。
“重车。”
他用剑尖挖开辙沟边缘。
“车上装了不少东西。”
段湘随后赶到,看见地上的车印,立刻勒马。
“别动。”
库狄淦抬头。
“你又想说什么?”
“先派斥候。”
“车刚走不久,等斥候回来,早跑远了。”
段湘下马查看车辙。
他抓起一把被车轮翻出的湿土,在掌中捏了捏。
“车辙旧了,至少经过一夜。”
“装着重货,走得慢。”
“突厥主力往西北撤,车为何向南?”
库狄淦站起身,望了一眼远去的狼头纛。
“所以莫贺咄才往西北跑。”
“什么意思?”
“他想把本将引开。”
库狄淦用重剑指向南方。
“财宝早让他们装车运走,今日莫贺咄带两万骑兵赶来,除了灭口,还要护住这批东西。”
“他若要护车,该向南撤。”
“向南撤便暴露车队。”
“车辙已经摆在地上,还用得着暴露?”
“所以他们烧粮,逼本将与主力纠缠,再把本将带去西边。”
库狄淦越说越快,眼里的血丝铺到了眼角。
“本将若追着莫贺咄走,车队便能安稳进入齐境,再换条路送回草原。”
段湘把手里的泥扔下。
“您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突厥人把抢来的财宝往齐国送,绕这么大一圈,再运回草原?”
“南边有他们收买的部落,也可能有人接应。”
“这片草原南面只有齐军。”
“库房里还落着齐国铜钱,他们早在齐军里埋了人!”
段湘站起来,挡住库狄淦。
“车辙深得太整齐,沿途没有货物掉落,也没有牲口粪便,连护车骑兵的马蹄印都少,这车队有问题。”
“重车赶路,轮印当然深。”
“车轮只压出两道辙,车队最多三四辆,王庭几十年的财宝,三四辆车装得完?”
库狄淦的脸沉了下去。
“挑值钱的装。”
“那便更不该用如此沉的车,金银贵重,他们会分到马背上,走得更快。”
“你有完没完?”
“没有。”
段湘指向身后。
“齐军死伤过万,粮道全毁,后队还困在王庭,眼前最该做的是停止追击,向南寻找水源,再派人回并州求援。”
“车辙也往南。”
“这是两回事。”
“正好一块办!”
库狄淦翻身上马。
“传令,分兵!”
段湘抓住马鞍。
“不能分!”
“留两万人继续向西,摆出追击架势,拖住莫贺咄。”
库狄淦扫过周围齐军。
“本将亲率一万精锐,沿车辙向南,骑兵在前,步卒随后,不许停!”
前锋校尉抱拳。
“将军,剩下的人由谁统领?”
库狄淦看向段湘。
“原本该是他。”
段湘仰头说道:“末将不会执行这道令。”
“那便滚。”
库狄淦抬脚踹在他胸口。
段湘从马侧翻倒,后背撞进辙沟,腰间佩刀也摔了出去。
两名亲兵跑来搀扶。
库狄淦用剑指着他。
“段湘阵前抗命,贻误战机,立刻夺去兵权,收缴将印!”
周围军侯面面相觑。
没人敢上前。
“都聋了?”
一名亲兵走到段湘面前,伸出双手。
“副将,请交将印。”
段湘捂着胸口站起,解下腰间铜印。
“你叫什么?”
亲兵愣了一下。
“末将郭安。”
“郭安,拿稳了。”
段湘将铜印放进他手里。
“这一万人若回不来,别把印丢在死人堆里。”
库狄淦挥剑指向南方。
“谁再听他胡说,按扰乱军心处置。”
段湘看着那两道车辙。
“将军,最后问一句,您真觉得敌人会把路给您画得这么清楚?”
“因为他们没想到本将能打退莫贺咄。”
“车辙从王庭便开始了,那时谁也没交战。”
“闭嘴!”
库狄淦一夹马腹。
“出发!”
一万齐军从大队中分出。
三千骑兵冲在前面,七千步卒丢下重盾,只带弓弩和长矛,沿着车辙向南急行。
剩余齐军继续朝西北敲鼓呐喊,摆出追击突厥主力的架势。
段湘站在缓坡上,望着库狄淦的队伍越走越远。
亲兵问道:“副将,咱们怎么办?”
“我已经没兵权了。”
“您真不管?”
“他肯听吗?”
亲兵低头不语。
段湘弯腰捡起佩刀。
“召集还能听令的人,跟在后面。”
“跟库狄将军?”
“离他五里,别靠太近。”
“您也觉得车辙有诈?”
段湘看向南方那条笔直的辙印。
“这么深的沟,瞎子都能跟上,陈宴什么时候对敌人这么体贴了?”
库狄淦没有听见这些话。
他带人沿车辙狂奔。
最初十里,骑兵还能保持队形。
步卒很快落在后面。
有人刚从王庭战场下来,肩头和大腿都带着伤,跑出几里便跟不上。
军侯挥鞭催促。
“快走!”
“车队就在前面!”
“谁先追上,赏金百两!”
士卒扶着长矛往前跑。
“金子还没见着,先跑掉半条命。”
旁边同伴抹了一把汗。
“少说两句,大将军听见要砍头。”
“他在前面骑马,能听见个屁。”
“车上真有金子?”
“车辙这么深,还能装石头不成?”
两人说完都笑了。
笑声没持续多久,后方军侯又抽了一鞭。
“还有力气说话,便跑快点!”
“催催催,催了二十里了,前头连辆车影子都没见着。”
“你再嚼舌头试试。”
那人缩了缩脖子,闷着头往前跑。
队伍继续向南。
路上没有突厥骑兵,也没有车队掉落的货物。
只有两条车辙,时深时浅,从不转向。
前锋校尉拍马跑到库狄淦身边。
“将军,要不要停下歇一阵?”
“走了多少里?”
“快二十里了。”
“车辙还在吗?”
“还在,一直朝南,半点弯都没拐。”
“那便不停。”
“步卒已经拉开四五里了,有人腿软得站不住,再跑下去,队伍会断。”
库狄淦没回头。
“让骑兵先走,步卒随后跟上。”
“将军,步卒丢了重盾,只剩长矛和弓弩,跑散了连个阵都列不起来。”
“那就别跑散。”
校尉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又说了一句。
“若前面有埋伏,三千骑兵无人接应,后头步卒赶不上来,中间空出四五里,谁也救不了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0章深辙南引万人走,黑布三车停谷口(第2/2页)
库狄淦转头盯着他。
校尉喉头动了一下,立刻改口。
“末将这便催前锋。”
“催完回来再说废话,本将割你的舌头。”
校尉拨马往前跑,再没多嘴。
又走三里,战马也开始喘气,蹄子踩在干地上扬起灰白的尘。
车辙转向一处起伏的山地,两侧多出低矮石岭,枯草逐渐减少,地面铺满碎石。
车轮压过石地,留下的痕迹浅了不少。
前锋只能下马辨认。
“这边!”
斥候蹲在一块扁石旁,手指擦过石面上的刮痕。
“车轮磕掉了边角,石头上有碴口,往前走了。”
旁边另一名斥候也凑过来看。
“刮痕新不新?”
“新的,碴口上没积灰。”
“多久前过去的?”
“半天,不会更久。”
库狄淦催马上坡。
“还有多远?”
“说不准,前面地势收窄,可能有谷口。”
“进去看。”
斥候没有立刻动,回头望了一眼两侧的石岭。
“将军,两边山崖能藏人。”
“突厥车队已经走过,他们能走,本将不能走?”
“属下的意思是,要不要等步卒赶上来再进。”
“再等,车便没影了。”
“可万一……”
“万一什么?”库狄淦把剑往前一指,“莫贺咄都叫我打退了,他还有多少人分过来?”
“属下不是说莫贺咄。”
“那你说谁?”
斥候张了张嘴,没敢把陈宴两个字说出来。
库狄淦不再理他,拍马越过碎石坡。
“派五十骑探路,看到车立刻放箭示警,不许擅自靠近。”
齐军骑兵在谷地外停了片刻。
后方步卒陆续赶到,每个人都在喘,队形从数十列拖成一条长队。
有人膝盖一软坐到地上,被军侯踢了一脚。
“起来,谁让你坐的?”
“跑不动了……真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站着,坐下就起不来了。”
旁边一个老卒伸手把人拽起来。
“撑住,别给军侯找由头。”
那人撑着长矛爬起来,矛杆都在晃。
段湘带着三百多人远远跟在后面。
亲兵看着前方山地,脚步慢下来。
“副将,他们进去了。”
“山势如何?”
“左右都能埋人,谷口窄得很,只够十几骑并行。”
“看清谷里头了吗?”
“没有,崖壁挡着,从这儿什么都看不见。”
“派两个人爬上侧坡。”
“来不及了,大军已经往里走了,等爬上去黄花菜都凉了。”
段湘抽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身边的伤兵。
那人嘴唇裂着口子,接过去灌了两嘴,还想再喝,被段湘按住了手。
“省着,后面没水源。”
伤兵把水囊递回来,擦了把嘴。
“副将,咱们也进谷吗?”
“我们走北侧,不进谷底。”
亲兵扭头看他。
“大将军看见会治罪。”
“他已经夺了我的兵权,还能再夺一次?”
“那倒是,光杆副将,想治也没什么好治的。”
“少贫嘴,走快点。”
亲兵招呼了一声,带人绕向北侧的碎石坡。
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从谷口方向折返。
探路的斥候满脸灰尘,拉住缰绳喊了起来。
“将军,找到车了!”
库狄淦催马上前。
“多少辆?”
“三辆,都停在谷口里面一片开阔地上,车上盖着黑布,绳子缠了好几圈。”
“赶车的人呢?”
“没有看见,车旁边也没有马。”
“周围呢?脚印,车痕,有没有?”
“有脚印,朝谷深处去了,很乱,像是跑的。”
“三辆。”库狄淦看向脚下的车辙,“果然装不下全部财宝,只挑了最值钱的。”
前锋校尉赶过来。
“车队为何停下?”
“听见后面追兵,赶车的人弃车跑了,来不及把车带走。”
“也可能是故意丢在那儿的。”
“你什么意思?”
“末将的意思是,弃车容易,弃金子不容易,除非车里头根本没有金子。”
库狄淦没接他这茬。
“谷里还有人吗?”
斥候摇头。
“左右山崖呢?”
“崖上全是石头和灌木,看不清有没有人。”
校尉转向库狄淦。
“将军,先用箭试一遍,射几轮到两侧崖上,确定没人再进去取车。”
“射坏车里的东西,你赔?”
“不射车,射山崖。”
“空射一通,把埋伏的人吓跑了怎么办?”
“有埋伏的话,那不正该吓跑?”
库狄淦没接这话。
校尉又开口。
“将军,段副将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说什么都不必再提。”
“他说陈宴从来不对敌人体贴。”
“陈宴没体贴本将,是他自己跑得不够快。”
马鞭一挥。
“突厥人已经逃了,三辆车丢在原地跑不掉,磨蹭什么!”
他率先冲入谷口。
三辆木板车并排停在一片开阔地上,车轮陷进土中,厚黑布从车顶垂下,用绳子绕了好几圈,里面装得高高隆起。
齐军士卒看到大车,疲惫的脸上总算有了变化。
“真追上了!”
“车轮都压进地里了,里面得有多少金子?”
“老子跑了二十多里,总算没白跑!”
“你们闻闻,有没有金子味儿?”
“金子有什么味儿?”
“铜臭味,都一样。”
“别挤,别挤,等大将军先看!”
库狄淦翻身下马,靴底踩进软土里。
他走到第一辆车前,用剑挑开绳结。
黑布没有落下,绳子缠得太紧,剑尖只挑开了最外面一层。
“刀来!”
亲兵递上短刀。
库狄淦一连割断三根绳索,抓住黑布向外扯。
“大将军,先等等!”
前锋校尉还没喊完,黑布已经被拉了下来。
车上的东西露在阳光下。
没有金锭。
没有银器。
更没有柔然王庭积攒的珠宝。
木板车里码满石块,大石压在下面,小石塞住空隙,一直堆到车帮上方。
库狄淦抓住一块石头。
石面粗糙,边角沾着谷里的黄土,和脚下随处可见的碎石一模一样。
谷口安静了一瞬。
后面的齐军也看清了。
有人张嘴骂了一句。
“他娘的,真是石头。”
“不可能,怎么会是石头?”
“你自己看,一车全是!”
第二辆车的黑布被风掀开一角,里面还是石头。
有人不信邪,跑到第三辆车前一把扯掉黑布。
也是石头。
“跑了二十多里,就追了三车石头?”
“骗人的,全他娘的是骗人的!”
校尉走到库狄淦身后。
“将军,撤吧。”
库狄淦没动。
“车辙是假的,车是假的,金子也是假的。”校尉声音压得很低,“段副将说得对,这条路是人家画给咱们的。”
库狄淦手里的石块落回车中。
石头碰着石头,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谷地里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