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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纠察队的“上岸”仪式（第六更！）(第1/2页)
李鹏飞把塑料袋放到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向何东几人靠拢。
“他怎么了？”李鹏飞压低声音问道。
何东摇了摇头：“不知道。吃完饭回来他就从柜子里拿出纠察服换上了，然后戴上白头盔，泡了壶茶，就站到窗户前面去了。从站那儿到现在，半个小时，一动不动。”
“那手机怎么回事？”
“他自己放的。站好之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这首歌就开始放了。循环播放，放了半个小时了。”
“你们就没问问他？”
何东：“李班长，你敢问你去问。我们仨在这儿站了半个小时，就是没敢进去，生怕打扰到他。”
李鹏飞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窗户前那个身姿笔挺、负手而立、端着茶壶、听着DJ版《春庭雪》的吴汉峰，心里的感受极其复杂。
要说这画面滑稽吧，确实滑稽。
一个纠察兵听着DJ版古风歌曲，端着紫砂壶站在窗户前面装深沉，这场面放到哪个短视频平台上都能火。
但要说这画面有范儿吧——还真他妈有点范儿。
那站姿，那气场，那负手而立的从容，那端着茶壶的淡定，那白头盔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冷光，配上那“春庭雪满地霜”的DJ节奏。
整个画面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上岸了的感觉。
就像一个在体制外漂泊了半辈子的人，终于考上了编制，穿上了这身制服，站在了属于自己的窗户前面，眺望着即将被他守护的这片土地。
不对，是即将被他纠察的这片营区。
李鹏飞使劲甩了甩脑袋，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然后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他走到吴汉峰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干咳一声。
“咳。”
吴汉峰没有回头。
李鹏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吴班副，你……你还好吧？”
吴汉峰终于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回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右手端着的紫砂壶举到嘴边。
他轻轻吹了吹壶口冒出的白气，抿了一小口铁观音，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把茶壶重新端回胸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节奏跟手机里DJ版《春庭雪》的鼓点完美契合，仿佛是事先排练过无数遍的舞台动作。
“李班长。”吴汉峰开口了，声音平稳得跟他平时跟陈志远斗嘴时的语气判若两人，“你看这夜色。多美。”
李鹏飞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窗外是营区后面的杨树林，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远处有一盏路灯，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周围飞着一群扑棱蛾子。
“呃……挺美的。”李鹏飞违心地说道。
吴汉峰看了他一眼，道：“这种感觉——你不懂。”
李鹏飞心说：我当然不懂。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哪个当兵的在班房里端着紫砂壶听DJ版《春庭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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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嘴上只能说道：“是、是，吴班副辛苦了。”
“不辛苦。”吴汉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都是为人民服务。”
话音刚落，手机里的《春庭雪》刚好放完了一遍，播放器自动切到了下一遍。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立清宵月华洒空阶……”
鼓点再次响起，吴汉峰的身体纹丝不动，端着茶壶的手稳如磐石，负在背后的左手依然五指微拢，站姿笔挺得能上队列教科书。
李鹏飞看着他这副雷打不动的架势，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向身后门口的三个人。
何东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李鹏飞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李鹏飞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回头，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吴班副，这歌……挺特别的。叫什么名字？”
“《春庭雪》。”吴汉峰道。
“好、好听。”李鹏飞尴尬地挠了挠头。
吴汉峰忽然转过身来了。
他的动作依然很慢——先是左手从背后收回来，然后身体慢慢转过来，最后正面面对李鹏飞。
那白头盔下面的一张脸，表情庄重而深沉，眼神里写满了“我已经看透了人生”的淡然。
“李班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这首歌吗？”
李鹏飞老实摇头。
“因为这首歌，唱的就是我现在的心境。”
吴汉峰把紫砂壶举到嘴边，又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春庭雪，满地霜。我在新兵连折腾了那么久，三次入伍三次退伍，如今终于穿上了这身纠察服，戴上了这顶白头盔，站在了纠察队的班房里。”
“我吴汉峰，也算是——上岸了。”
李鹏飞张了张嘴，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过有人用“上岸”这个词来形容被借调到纠察队。
岸在哪里？
跟纠察队有什么关系？
谁上岸会听DJ版《春庭雪》？
他脑子里的逻辑电路在这一瞬间彻底瘫痪。
但他看着吴汉峰那张庄重得近乎神圣的脸，又看了看他端茶壶的姿势，又看了看桌上循环播放的手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爷，现在是真把自己当成“考公上岸”的人了。
而此刻，他就是那个刚刚被提拔的纪检干部。
他站在窗户前面，听着《春庭雪》，负手而立，端着茶壶，正在用目光巡视自己未来的“辖区”。
李鹏飞深吸一口气：“吴班副，那个……你高兴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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