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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大善人的恶事(第1/2页)
秦朗与薛若微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已然有数。
夏丫心性单纯,所知有限,能挖到的线索到此为止。真正藏着陈家秘辛、知晓隐情的,是沉稳老练、守口如瓶的刘嬷嬷。
秦朗当即吩咐下人,将夏丫暂且带下去妥善安置,严加看管,不许她与任何人私下接触。
片刻后,一身粗布衣裳的刘嬷嬷被引了进来。
她年岁过半百,在大户人家伺候半生,沉得住气,一双眼眸沧桑深邃。
踏入冷清的偏厅,见秦朗神色冷峻、薛若微面色凝重,刘嬷嬷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姿态温顺谦卑。
“老爷、夫人唤老奴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她语气平和,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一副安分守己、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秦朗静静打量她片刻,开门见山:“刘嬷嬷,夏丫已经全都招了。”
刘嬷嬷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依旧垂首躬身,淡淡回道:
“夏丫年纪小,心性不稳,若是胡乱言语,惹老爷夫人误会了,还请老爷夫人宽恕一二。
老奴愚钝,不知她招了什么,还请老爷明示。”
刘嬷嬷城府极深,半点口风都不露。
多年伺候主母,早已练就一身藏事的本事,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拒不承认,外人便无从查证。
薛若微看着她刻意伪装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道:
“刘嬷嬷,我们夫妻二人素来宽厚。你入我秦家以来,安分做事,我们也从未苛待于你。”
“今日唤你过来,并非要降罪于你,只是眼下祸事临头。
你若是执意隐瞒,最后只会引火烧身,白白丢了性命。”
刘嬷嬷依旧垂眸,语气恭顺刻板:“老奴只是一介卑贱下人,承蒙大小姐念旧情,愿意买入府中为奴。
老奴也一心侍奉主家,真不知道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见她始终油盐不进,秦朗不再委婉试探,沉声道:“城东陈家,昨夜满门七十一口,尽数被灭口,无一活口。”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砸在刘嬷嬷心头。
她始终沉稳克制的身躯,骤然剧烈一颤,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裂,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惨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隐忍克制数十年,守住所有秘密,无非是惧怕惹上杀身之祸。
可如今……陈家满门覆灭,尽数死绝。
她死守半生的秘密,再隐瞒下去,已然毫无意义。
死寂片刻,刘嬷嬷缓缓抬起头,眼底所有的侥幸、固执、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颓然。
她长长叹了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沧桑。
“罢了……人死灯灭,事已至此,老奴再藏着掖着,也是无用了。老爷夫人想问什么,老奴尽数告知,绝无半句隐瞒。”
秦朗直接说道:“把你知道的所有陈家的情况都说出来。”
她沉默良久,缓缓道出了陈家深埋数十年、无人知晓的惊天秘辛。
“陈家如今的安稳富贵,从来不是陈员外勤恳经商换来的,是上代陈老大人,用一条性命、一身罪名,硬生生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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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员外的父亲,当年在京城官居三品,身居高位,手握实权。
早年官场风波,他卷入一桩巨额贪腐大案,证据确凿,按律当斩,家中男丁流放、女眷充奴,满门皆要获罪。”
“可最后结果却是,陈老大人一人定了死罪,当众伏法,顶下了所有罪名。
本该株连流放的陈家老小,全数被无罪赦免,只是逐出京城、贬黜回乡,得以保全性命、家产无忧。”
秦朗眸光骤然一沉,瞬间通透了其中所有关节。
哪里是法网开恩,分明是一场肮脏的权力交易。
陈老大人一人扛下所有罪责、顶罪赴死,保全幕后大人物的名声与权势。
而那位身居高位的幕后之人,保下陈家满门,作为替死之人的补偿与交易。
事实也正如秦朗猜测,刘嬷嬷继续说道:“陈老大人虽死,当年却留下了一本账本,交由陈老夫人保管。”
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替大人物担下的罪名,却又留下了账本,这才是祸患的根源。
“账本现在在哪里?”
刘嬷嬷摇了摇头:“这个老奴真不知道,这东西可是机密,不是老奴能够接触到的。
老奴也只是听陈老夫人有次吃醉了酒,偶尔提起了此事。
陈老夫人醒来后懊恼不已,当时听到内情的人都被陈老夫人处置了。
老奴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对这事从头到尾都装的一无所知,才得以保全性命。”
刘嬷嬷脸上闪过一丝讽刺,继续说道:
“外人都道陈家家风敦厚、乐善好施、积德行善,是章南县数一数二的大善人家。可内里的龌龊阴私,外人哪里知晓。”
“陈家回乡之后,深知根基不稳,便刻意打造善人名声,年年开棚施粥、修路补桥,博取百姓口碑、笼络官府人心,用来掩盖一身污浊罪孽。”
“他们对外施粥济贫,看着体恤穷苦,实则黑心至极。
熬粥的米面全是发霉变质、生虫腐烂的陈粮,筛去虫屎杂质,混上少许新粮糊弄百姓。
穷苦百姓,只求一口饱腹,无人敢挑剔。陈家靠着几分虚名,赚尽人心,从未真正接济过一人。”
“不止如此,陈家还暗中私放印子钱,利息高得吓人。
专挑穷苦农户、落魄商户下手,利滚利、债生债,无数百姓被高额债务压得家破人亡。”
“还不上债的,轻则强占田产、掳走妻儿为奴,重则威逼恫吓,生生把人逼死。
这些年,被陈家高利逼得投河上吊、自尽亡身的穷苦人,少说也有数十条人命。”
“陈老夫人更是心思歹毒、城府极深。
当年陈老大人顶罪身死,她便牢牢攥住所家产账本,一手遮天掌控整个陈家。
几位少爷争产内斗,也是她暗中默许纵容,只为牢牢拿捏权柄。”
“她早前突然昏迷,大夫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奴就预感到大事不好,怕她不单单是病重这么简单。”
“陈老夫人一倒,陈家没了主心骨,没了靠山,焉知不是往日作恶太多、结怨太深,终究引来了这灭门惨祸。”
一番话,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