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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聿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了个干净。
他沉默看着那边正在往回走的身影，迟迟给不出一个答案。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只独独在这件事上，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
不是他没有担当，而是，他真的怕生出哪怕丝毫的意外。
刚开始，他只是想瞒着她，争取哪怕只是一个能留在她身边的机会也好。
后来，他是不敢让她知道，怕她知道了以后，对他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隙。
他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一点回应，他怕她回因为这件事而收回她终于愿意为他而敞开的心扉。
现在，更是因为她有了更好的依靠，让他觉得他不再是她的唯一而失了安全感。
他也不想瞒着她的，但，越是瞒着，就越是不敢再告诉她。
“你还真打算瞒她一辈子？”陆骁满脸不爽。
他实在是不明白，周霆聿还有什么怕的。
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坦白吧？
“你究竟在顾忌什么？”陆骁满是不解地看着周霆聿。
周霆聿看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爱上一个人了，就能明白了。”
“操。”陆骁有些郁闷地笑了声，“那看来我这辈子是没办法理解你了。”
周霆聿沉默着没有说话，陆骁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有什么不能摊开了说的，“你到底在怕什么？周霆聿，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姜理？”
周霆聿喉结滚动一下，许久才说了句，“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赌。”
陆骁嗤一声，“说到底，还是不相信。”
周霆聿沉默片刻，“不过我不会一直瞒着她的，就像你说的，不会一直把她蒙在鼓里，我会找个时间跟她坦白，倒是你，与其在这里操心我，不如想想自己。”
陆骁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凝滞，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他嗤笑一声，“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周霆聿哼笑一声，转身往姜理三人走来的方向迎了过去，“你最好是没什么可操心的。”
陆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骂了声，“操，周霆聿，你那是什么眼神？”
周霆聿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看傻子的眼神。”
陆骁直接被他气笑，“周霆聿，你等着，以前理理没回陆家也就算了，现在她回来了，你就没那么容易把人给娶回去！”
周霆聿没回头，只是冲着陆骁摆了摆手。
陆骁笑了声收回视线，片刻后，拿出手机看了眼。
跟程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出差前。
陆骁手指在聊天界面停留片刻，最终点了退出。
但片刻后，他又点进另一个聊天界面，发了条信息出去。
【之前交代你的事，去做吧。】
陆家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座园子。
园子里亭台水榭拱桥游廊几乎算得上是一步一景，一景一画，这一路下来，陆老太太的嘴几乎没有停过，一直在给姜理介绍着园子里的景色。
姜理一边挽着老太太，一边挽着眀澜，听得格外的认真。
她知道，这不过是老太太在表达她的思念的一种方法罢了。
以前见不到人，甚至以为人已经不在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只能压在心里，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人，那些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感情才像是忽然有了倾泻的口子，但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所以，老人家就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都给了她，想跟她说话，想跟她聊天。
眀澜听着老太太明明嗓子已经哑了还在说个不停，忍不住叹了口气。
“妈，以后咱们还有的是时间。”
老太太脚步顿了顿，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声，“是啊，以后我们还有时间，暖暖今天也累了，去休息吧。”
姜理看着老太太，眼中带笑，“奶奶，别担心，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了。”
老太太忍着眼底的酸涩，用力点了下头，“好，奶奶知道了。”
看着姜理奔向周霆聿的背影，眀澜眼圈也有些发热。
“妈，虽然晚了点，但她至少回来了，不是吗？”
老太太这才忍不住掉下泪来。
“如果能早几年，你爸，你爸也不会带着遗憾离开了。”
眀澜笑了声，“世事难全，但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老太太闻言笑了声，“是，已经是最好的了。”
夜里，整个陆宅安静下来以后，姜理看到了站在二楼露台上抽烟的陆怀瑾。
春末夏初的夜，陆怀瑾一身单衣站在露台上，竟然带着些孤寂。
“爸。”姜理低低叫了一声。
陆怀瑾抬头，看到姜理的瞬间，眼中的笑意便溢了出来。
“怎么还没睡？霆聿呢？”
姜理勾唇，“周霆聿在开会，我有点睡不着，爸爸，你是不是也睡不着？要不要我下去陪陪你？”
陆怀瑾笑了声，“好，正好你妈妈也在打越洋电话。”
姜理裹了睡衣颠颠跑到了楼下。
陆怀瑾在姜理下来之前便把烟按灭了。
姜理到他面前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他烟灰缸里的那几个烟头。
“爸爸是有什么心事吗？”
陆怀瑾沉默片刻，“只是想起了你另一个爸爸，我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在那样的情况下选择把你救出来。”
他说着，忽然苦笑一声，“因为就算是我进去了，也会选择先救自己的孩子，而他，却选择了先救你，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他，但我心里却又清楚，是我对不起他和你姜妈妈，如果当初我能及时赶到，说不定，也就能把他们的孩子救下来了。”
想起姜爸爸，姜理心底便又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但更多的，却是感激，“爸，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陆怀瑾神情认真地看着她，“什么事，你说。”
姜理沉默片刻才说了句，“爸，我不想改姓。”
陆怀瑾哽了一下，但片刻后，却是释然一笑。
“我们也从没有想过要让你改姓，你是你姜爸爸姜妈妈的孩子，就一辈子是他们的孩子，所以，不用改姓。”
姜理笑着应了一声，“爸，当初的那匹毒犯，还有彻底铲除的可能吗？”
陆怀瑾对上她的视线，而后坚定地点点头，“一定会的。”
姜理勾了下唇，“那就好，我不想让我那个爸爸的名字一直埋在黑暗里，爸爸也好，妈妈也好，那个代替了我的姐姐也好，还有那些千千万万个因为禁毒事业而牺牲掉的人也好，都不该，被埋藏在黑暗中。”
陆怀瑾胸口翻涌着一阵阵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手把姜理紧紧抱进怀里。
“总有一天，他们会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