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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岛边缘,青铜锁链的末端深深嵌入一块断裂的白玉基座。
季夜踏上广场的瞬间,身后的罡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截断,喧嚣骤然远去。
苏夭夭跟在他身后,靴底踩在碎裂的白玉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锁链已隐没在灰雾之中,断崖上的厮杀声彻底消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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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过不来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有几分松动,末了却又轻轻地抿上了唇,像是还有什么话梗在喉间,没有说完。
「阵纹自动复原,除非有人能再次破解。」季夜没有回头。
「这座岛上的机缘,暂时只属于我们这几拨人。」
苏夭夭抬起头,望向仙岛深处。
她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莲印记微微一亮,随即骤然敛去光华,比方才更暗淡了些。
这座岛上有什么东西,让她的玲珑心本能地收束了气息。
有一种深沉的压制感,像是闯入了一座沉睡了无数纪元的陵墓。
季夜也在打量四周。
衍天宗的遗址比他预想的更加完整。
白玉广场尽头,一条宽阔的登仙阶笔直地通向主峰,台阶两侧伫立着十二尊残破的石像。
这些石像形态各异,有的持剑,有的捧书,有的掐诀,有的抚琴。
它们的面容早已在岁月中风化得模糊不清,但每一尊石像的姿态都透着一种古老而自然的韵律,仿佛坐化于悟道的最后一瞬。
广场两侧散落着数座偏殿,大多已经坍塌大半。
断壁残垣之间,散落着一些玉简碎片和乾涸的丹炉残骸。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季夜的目光在那些偏殿之间扫过,最终落在主峰顶端那座八角古殿上。
殿宇的穹顶破了一个大洞,半截塔身斜塌下来,但整座建筑依然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压,像一头老死于荒野的神兽,骸骨尚存,威势未散。
那便是衍天宗的主殿,也是这座浮空仙岛最核心的区域。
「走。」
季夜迈开脚步,沿着登仙阶向主峰走去。
苏夭夭紧紧跟上他的步伐,水蓝短剑握在手中,余光不断扫过两侧那些沉默的石像。
两人沿着登仙阶向上走了约莫百级,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
几道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浮现。
苏夭夭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但很快认出那几道轮廓,正是之前在青铜锁链上走在前方的那三个人。
灰衣少年依旧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截炭笔,正专注地在石板上画着什么。
他画得极投入,眉头微微拧着,嘴唇紧抿,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
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已经连成了一片,季夜的视线粗略扫过那些复杂交错的构图。
那些线条并非装饰,其中有几道弧线的走向,竟隐隐与他之前横渡裂谷时遇见的空间乱流轨迹暗合。
背负长剑的斗篷修士站在登仙阶旁,正仰头端详着一尊持剑石像。
他看得很专注,目光沿着石像手臂的弧度缓缓移动,似乎在辨认某种古老的剑势。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那把藏在斗篷下的剑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条正在耐心等待猎物的响尾蛇。
暗红斗篷人就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背对着所有人,面向主峰。
兜帽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那件暗红色的斗篷在风中微微飘动,边缘处偶尔闪过几道晦涩光纹。
他站得笔直,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聆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四方人马,在这条通往主殿的登仙阶上再次相遇。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动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每个人都在打量着对方,每个人也都在被对方打量着。
就在这片沉默之中,主峰顶端的八角古殿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那嗡鸣声极低沉,像是古钟被敲响后的余韵,又像是沉睡的巨兽在梦呓中舒了一口气。
嗡鸣声传过登仙阶,传过偏殿废墟,传过整座浮空仙岛,让脚下的白玉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苏夭夭眉心的水莲猛地亮起,她抬起头望向主殿方向,眼底浮出一丝惊疑。
「夜哥哥,那殿里有东西。」她压低声音。
季夜也感觉到了。
古殿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东西很古老,古老到它散发出的气息里都带着岁月沉积的朽味,但它确实在苏醒。
伴随着它苏醒的,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
灰衣少年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满线条的石板,又抬头望向主殿方向,眉头皱得更深。
他将石板翻了个面,石板的背面同样密布线条,此刻在灰雾中隐隐发出微光。
他的手指快速在那些线条间划动,似乎在重新推算某种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
斗篷修士忽然开口,却没有看任何人,依旧仰头端详那尊石像,手指沿着石剑的剑锋缓缓移动。
「这殿里的禁制,在等人。」
暗红斗篷没有转身,那声音传来时低沉而乾涩,像是两截枯骨在无风处彼此摩挲。
「不是等人,是在等钥匙。」
灰衣少年低头看了看石板上一道弯曲的线,忽然开口。
「万法镇道碑,就在主殿最深处。」
他用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
说完他的手指又在石板上划了两道,将刚才那条弯曲的线与主殿的方向连接在一起。
斗篷修士终于转过头。
他依次扫过灰衣少年丶季夜,目光在苏夭夭眉心印记停留了片刻,最后将目光落在暗红斗篷修士之上。
「既然是五个人,那就各凭本事。」
说完,他将手从石像上收回,迈步朝主殿走去,右手依然搭在剑柄上,步伐不疾不徐。
暗红斗篷没有应声,只是跟了上去。
灰衣少年抱起石板,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石板上比划着名什么,炭笔依旧夹在耳后。
苏夭夭仰头看着季夜,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毫不犹豫的信任。
季夜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迈开脚步。
五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有靴底碾过石阶上碎屑的声音。
一道残破的牌坊斜斜地架在石阶尽头,牌坊上的字迹已经磨灭得几乎看不清楚,但牌坊下方那层淡金色的光膜却还完整。
那光膜极薄,薄得几乎透明,但它散发着的气息却让每一个人都收住了脚步。
但不是在阻挡,而是在辨认着什么。
季夜腰间那枚太初令,在这层光芒的照耀下忽然变得微微发热。
它似乎在回应这座古老禁制里的某种工序,一种在它被锻造时就已写进核心的规则。
季夜抬脚踏入光膜。
腰间的太初令亮了一下,随即黯淡。
光膜在他身上轻轻扫过,然后将他接纳了进去。
苏夭夭紧随其后,她的太初令也亮了。
灰衣少年第三个走进去,动作随意,像是迈过一道门槛。
斗篷修士在光膜前停了一瞬,眉峰微微收拢,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暗红斗篷是最后一个。
他走进光膜时,兜帽边缘微微扬起,露出了下颌处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那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仔细看去,是几道纤细的银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
光膜接纳了他们五人,随即重新合拢。
殿内光线很暗,玉石地面布满裂纹,角落堆积着朽烂的木架丶倾倒的书架丶碎裂的丹炉残骸。
几具白骨横陈在地,姿态各异,有的伏地,有的仰倒,却无一例外地面朝同一个方向。
主殿深处。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