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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清洗与涟漪，全城危机(第1/2页)
1
周三早晨六点十七分，研究院家属区7号楼顶层。
林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晨曦是那种浑浊的灰蓝色，像没洗干净的水彩，在远方的楼宇边缘洇开。城市正在醒来，但醒来的方式不太对——在他的维度视觉中，江城上空的能量场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汹涌。
【当前维度活跃度：51.8（涟漪阈值持续中）】
【能量储备：68%（恢复中）】
【现实锚定引擎冷却完毕，随时可用】
【系统提示：检测到大规模维度扰动正在形成，预计爆发时间：6-12小时】
6到12小时。
今天之内。
林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是苏雨晴十分钟前起床时给他倒的，现在温度还没散尽。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两个孩子轻微的呼吸声，和苏雨晴在卫生间洗漱的细微水声。
家人都还在睡。
或者说，在假装睡。
昨晚从实验室回来，已经凌晨三点。安排好孩子们住进家属区——这里说是“家属区”，实际上是个小型堡垒，整个楼层都被改造成了安全屋，墙壁夹着钢板，窗户是防弹玻璃，通风系统有过滤装置，门口有24小时轮班的特工。
苏雨晴哄孩子们睡着后，自己却睁着眼躺到天亮。林辰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但两人都没说破。有些恐惧，说出来就成真了，不如让它留在黑暗里，等天亮了，也许就淡了。
但天亮了，恐惧没淡。
反而因为晨光的到来，显得更加清晰。
“叮咚——”
门铃响了。不是普通的铃声，是加密通讯器的提示音。林辰走到门口，墙上的屏幕亮起，显示出来访者：赵启明，还有周雨。
他按了下开门键。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自动滑开。
赵启明和周雨走进来。两人都穿着深色的便装，但脸色都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赵启明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箱，周雨则抱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辰，”赵启明开口，声音沙哑，“昨晚的事，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陈老……陈国栋的通缉令已经签发，级别是S级，全国范围内追捕。但说实话，找到他的可能性不大。他有‘升格之眼’的技术支持，可能已经不在国内，甚至不在这个维度了。”
“预料之中。”林辰说，“研究院内部呢？”
“正在清洗。”赵启明把公文箱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这是初步排查名单。根据陈国栋实验室里发现的通讯记录、资金流向、以及一些……他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日记，我们锁定了十七个有重大嫌疑的人员。其中六个是研究院的中高层，包括两个部门的副主任。”
十七个人。
在研究院这个总共不到三百人的核心机构里，十七个内鬼，这个比例高得吓人。
“怎么处理？”林辰问。
“已经控制了。”赵启明说，“凌晨四点开始行动，六个中高层是秘密带走，其他十一个普通研究员是以‘紧急会议’的名义集中到地下三层，暂时隔离审查。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反抗，但……”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但问题是，这些人里，有些是我很熟悉、很信任的同事。比如档案处的老刘，在研究院工作了十二年，是第一批员工。比如技术部的王副主任，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他们为什么会背叛？是自愿，还是被胁迫？陈国栋到底给了他们什么承诺？”
“也许是活命的承诺。”周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辰和赵启明看向她。
“在实验室，陈老说，地球文明只有不到三百天了。”周雨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冰冷的清醒，“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筛选失败，文明会被归档，所有人都会消失。那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告诉你，他有办法让你和你关心的人活下来，你会怎么选？”
赵启明沉默了。
林辰也沉默了。
他们知道周雨说得对。在生存面前，道德、忠诚、原则，都可能变得脆弱。
“但陈国栋的办法是错的。”赵启明最终说，声音很坚定，“牺牲一部分人，强行推动升格，这只会让文明更快崩溃。那三个文明的记录就是证明。”
“可那些相信他的人，未必知道真相。”周雨说，“陈老很擅长说服别人。他能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自愿走进实验室，也能让一个工作了十二年的老研究员相信，他是在‘拯救文明’。”
“所以清洗不能只是抓人。”林辰接过话，“还要公开真相。把陈国栋的所作所为，把‘升格之眼’的记录，把筛选倒计时的现实，全部公开。让所有人自己判断，该走哪条路。”
赵启明的表情变得严肃：“公开真相会引发恐慌。现在江城维度活跃度已经超过51，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异常事件。这时候公开‘文明只剩297天’的消息，社会秩序可能会瞬间崩溃。”
“那就部分公开。”苏雨晴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三人转头。苏雨晴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不公开筛选倒计时，但公开陈国栋的罪行。”她说，“公开他绑架、杀害那些年轻人的证据，公开他和‘升格之眼’勾结的事实。让研究院的人知道，他们追随的不是救世主，是罪犯。至于筛选倒计时……等稳定下来再说。”
赵启明看着苏雨晴，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赞许。
“可以。”他点头，“今天上午就召开全院大会，公布证据，稳定人心。另外，周雨……”
他看向周雨：“你昨晚的表现，证明了你的忠诚。但按照规定，你协助未授权入侵实验室，还是要接受审查。不过审查期间，你可以继续工作，协助我们调查陈国栋留下的其他线索。”
“明白。”周雨点头，但表情有些犹豫，“赵组长，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见见那十七个人。”周雨说，“特别是老刘和王副主任。我和他们共事很久，也许能问出些你们问不出来的东西。”
赵启明沉吟了几秒，看向林辰。
“让她去吧。”林辰说，“但必须有我在场。我的维度视觉能看穿谎言，也能……看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好。”赵启明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地下三层。林辰，你的能量……”
“够用。”林辰说。
“我也去。”苏雨晴说。
“你留在这里陪孩子们。”林辰看着她，“家属区虽然安全，但孩子们醒来如果看不到你，会害怕。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保持‘正常’。如果你也卷进去，孩子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苏雨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我在这里等你们消息。另外，”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U盘，“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从陈国栋实验室电脑里拷贝的部分资料。有些加密文件我打不开，但文件名很可疑，比如‘方舟计划最终阶段’、‘江城节点分布图’、‘样本激活协议’……你们看看。”
赵启明接过U盘，表情凝重。
“方舟计划……”他低声说，“陈国栋一直在推动‘方舟协议’，但如果他有自己的‘方舟计划’……”
“那就说明，他从来就没真正相信过官方版本的‘方舟协议’。”林辰说，“他有自己的打算，自己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可能已经启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空又亮了一些，但那灰蓝色依然浑浊，像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2
上午八点二十，地下三层，临时隔离区。
说是隔离区，实际上是把一个中型会议室改造成了临时牢房。十七个人被分别安排在会议室的小隔间里，每个隔间都有特工看守，但没有上铐，也没有粗暴对待——毕竟这些人现在只是嫌疑人，还没有定罪。
林辰、赵启明、周雨走进会议室。
十七个人的目光同时投过来，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有困惑，也有……解脱。
“各位，”赵启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为什么突然被带到这里，为什么要接受审查。现在我给你们答案。”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连接会议室的投影仪。屏幕上出现第一张照片：陈国栋实验室的文件柜，右边那摞“特别项目”文件。
“这是昨晚在陈国栋院士——现在应该叫陈国栋——的私人实验室里发现的。”赵启明说，“‘潜在升格者培养计划’，时间跨度2010到2015年。名单上有三十七人，都是初步显现异常能力的年轻人。其中二十七人，在名单标记后不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他点击下一页。是王小雨的照片，十八岁，笑容灿烂。下一张是她的失踪报告，再下一张是陈国栋实验室里关于她的记录——“样本编号014，建议进行记忆清洗，或转为惰性样本。”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是全部。”赵启明继续，声音冰冷，“还有陈国栋与境外组织‘升格之眼’的通讯记录。这个组织在过去三十年里，至少导致了三个低维文明的崩溃。陈国栋是他们在国内的最高级别内应，代号‘老师’。”
他播放了那段47秒的音频。
陈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老师，这次的目标已经确认，王小雨，18岁，初步情绪感知，潜力评级C+。地址发给你了。”
“收到。钱已经打到指定账户。注意，这次的目标比较敏感，她父亲是体制内的，别留下痕迹。”
音频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刘。”赵启明看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档案处的副主任，刘志强，“2011年9月，王小雨失踪前三天，她的档案被调阅过，调阅人是你。为什么？”
刘志强的脸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还有你，王副主任。”赵启明看向技术部的王建国，“2012年到2015年，你有四笔大额不明来源汇款，总计二百三十万。解释一下。”
王建国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你们是被胁迫，还是被欺骗，还是自愿。”赵启明环视所有人，“但现在，陈国栋已经潜逃，他的罪行已经暴露。如果你们还想为自己、为家人争取一个未来，就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以叛国罪论处，最高刑罚是什么，你们清楚。”
沉默。
压抑的沉默。
然后，刘志强先开口了，声音嘶哑：“我……我不知道是绑架。陈老说，那些孩子是‘特殊人才’，需要‘保护性转移’，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培养。他说现在社会对异常者不宽容，留在这里会有危险。我相信他了，我真的相信了……”
“我也是。”另一个女研究员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方舟计划’是为了拯救文明，需要招募有潜力的年轻人。他说这是最高机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以为……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
一个接一个，十七个人里，有十二个开口了。他们的说辞大同小异：被陈国栋说服，相信自己在参与一个伟大的、拯救文明的计划。有的收了好处，有的没收，但都被灌输了同一个理念——现在的方式救不了人类，必须用更激进的手段。
只有五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话。他们低着头，不看任何人，表情木然。
林辰开启维度视觉，观察这五个人。
在他们的意识表层，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很薄，但很坚韧。那是某种精神防护，或者精神控制。在薄膜深处，他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黑暗的房间，仪器的闪光，还有……陈国栋的脸，在微笑。
“他们被深度洗脑了。”林辰低声对赵启明说，“意识表层有防护，强行突破可能会损伤大脑。但能确定，他们是核心成员，知道得更多。”
“能解除洗脑吗？”赵启明问。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们配合。”林辰说，“现在先处理愿意开口的这十二个。让他们把知道的全写下来，包括陈国栋接触过哪些人，布置过哪些任务，研究院里还有哪些可疑人员。”
“好。”赵启明点头，示意特工把这十二个人带到隔壁房间做笔录。
会议室里只剩下那五个沉默者，和林辰、赵启明、周雨。
“周雨，”赵启明说，“你认识他们吗？”
周雨仔细看着那五个人，然后点头：“认识三个。这个，”她指向最左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后勤部的老孙，管仓库的。这个，”指向中间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是信息中心的小李，负责数据维护。这个，”指向右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安保部的副队长，姓张。”
仓库，数据，安保。
三个关键岗位。
“老孙，”周雨走到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我是周雨，陈老的学生。我知道陈老对你有恩，你儿子生病时，是他帮忙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垫了医药费。你感激他，我理解。但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害更多人，包括你儿子。如果文明真的崩溃了，你儿子就算病好了，又能活多久？”
老孙的身体颤了一下，但依然没说话。
“小李，”周雨转向那个年轻女人，“你刚进研究院时，是我带的你。我记得你说过，你来这里，是因为你妹妹有自闭症，你想研究异常能力，看能不能帮到她。但如果陈老的计划成功了，像你妹妹那样的‘异常者’，只会被当成‘样本’处理掉。你希望这样吗？”
小李的嘴唇在抖，眼睛里开始有泪光。
“张队，”周雨最后看向那个安保副队长，“三个月前，你母亲心脏病发作，是陈老安排直升机送去医院的，救了命。你欠他一条命，我知道。但你也欠这身制服一条命，欠那些信任你的同事一条命。你现在在做的，是在背叛所有人。”
张队闭上眼睛，但眼角有泪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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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站起身，看向林辰：“能再试试吗？他们开始动摇了。”
林辰点头。他走到那五个人面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淡蓝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很柔和，像清晨的薄雾，笼罩住那五个人。
在他的维度视觉中，那层淡金色的薄膜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薄膜下的意识碎片，开始上浮，开始重组。
“系统，辅助破解精神防护。”
【收到。启动认知干涉协议，强度：等级2】
【破解中……当前进度：13%……27%……41%……】
很慢，但有效。
五分钟后，老孙先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迷茫，然后变成惊恐，然后是……深深的痛苦。
“我……”他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我做了什么……那些孩子……那些档案……”
“老孙，”周雨轻声说，“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我说……”老孙的眼泪涌出来，“我都说……仓库的地下二层，有个暗室……陈老让我放了些东西进去，说是‘备用物资’……但我后来偷偷去看过，那里面……那里面是维生舱，里面有人……”
赵启明的手瞬间握紧。
“几个人？”他问，声音在压抑着什么。
“三个……不，五个……我记不清了，但都是年轻人，在维生舱里，像是睡着了……”老孙的声音在抖，“我问陈老，他说是‘重要样本’，要好好保存。我……我不敢多问……”
赵启明立刻拿起通讯器：“特勤队，立刻去仓库地下二层，有暗室，可能有受害者。注意，可能是维生舱，小心处理。”
“收到。”
通讯结束，赵启明看向小李。
小李已经哭出声了：“数据……数据备份……陈老让我在研究院的主服务器里，装了一个隐藏分区……里面是他的私人数据库……还有……还有远程访问端口，他说是为了‘紧急情况’能远程查看……但那个端口，是通往境外的……”
“立刻封锁那个端口，拷贝数据库。”赵启明对另一个特工下令。
最后，是张队。
“研究院的安保系统，”张队的声音很哑，“有几个后门程序，是陈老让我装的……他说是为了‘特殊行动’时能临时关闭监控……但我后来发现，那些后门，不止能关闭监控，还能修改监控记录，伪造出入记录……昨晚，苏女士和周雨进实验室，就是我用后门临时关闭了监控，但被陈老提前恢复了……”
“后门位置？”
“我……我都记下来了……”张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位置。
赵启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这些后门，足够让一个营的特种兵悄无声息地潜入研究院。”他把纸条递给旁边的特工，“立刻组织技术组，全部清除，重新编写安保系统。”
“是。”
五个沉默者，终于开口了。但说出的真相，一个比一个沉重。
而林辰的维度视觉，还在继续扫描。在破解了那层精神防护后，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在五人的意识深处，都有一个相同的“印记”。
那是一个淡金色的眼睛图案，和“升格之眼”的标志一模一样。
但在这个图案的中心，还有一行小字，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但系统翻译了：
“方舟计划，最终阶段，江城节点，激活倒计时：6小时13分。”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组长，”他急声说，“立刻检查研究院所有设备，所有系统，所有角落！陈国栋在研究院里埋了东西，某种能激活‘节点’的东西！倒计时只剩六小时了！”
赵启明的脸色骤变。
“什么节点？激活会怎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林辰说，“那个‘方舟计划最终阶段’，可能指的是某种……大规模维度干涉装置！如果激活，整个江城都会受影响！”
“找！”赵启明对所有人吼道，“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立刻在全院范围内搜查异常设备、异常能量源！技术组，扫描所有电磁频谱、维度波动、能量读数！快！”
整个研究院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但林辰知道，可能来不及了。
六小时。
不，现在只剩五小时五十七分了。
而陈国栋，可能早在逃跑前，就已经启动了倒计时。
3
上午十一点，江城城区，解放大道。
苏雨晴站在家属区楼顶的观景台上，拿着高倍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城市。孩子们在楼下的儿童活动区，有特工陪着，暂时安全。但她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还有林辰离开时凝重的表情。
望远镜里，城市看起来很正常。早高峰过了，街道上车流稀疏了些。行人步履匆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路边早餐摊的蒸汽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普通。
但在苏雨晴眼中，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她能“看到”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新觉醒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能力。也许是这段时间接触了太多维度知识，也许是昨晚的经历触发了什么，也许……是林辰留在她体内的能量锚点，起了某种反应。
总之，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空气里那种微弱的、持续的“压力”，像暴雨前的低气压，让人胸闷。
感觉到某些角落，有淡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感觉到整座城市，像一张绷紧的弓弦，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拉满。
“苏姐。”周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晴放下望远镜，转身。周雨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你怎么上来了？”苏雨晴问，“下面不是要开会吗？”
“会开完了。”周雨说，“赵组长在组织全院搜查，我在那里帮不上忙，就上来了。而且……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方舟计划’。”周雨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陈老——陈国栋留下的U盘，我们解密了一部分。里面提到了‘江城节点’，说这是‘方舟计划’的七个关键节点之一。如果七个节点全部激活，会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维度干涉场’，强行提升整个星球的维度活跃度，推动文明‘跃升’。”
“跃升？”
“就是强制升格。”周雨说，“不管个体能否承受，不管社会结构能否适应，强行把整个文明推向更高维度。按照记录，前三个崩溃的文明，都经历了类似的过程：节点激活，维度活跃度飙升，大量个体崩溃死亡，文明结构瓦解，最终……被归档。”
苏雨晴的手在栏杆上收紧。
“节点激活的条件是什么？”
“需要大量的‘维度共振’。”周雨说，“也就是……异常个体的集中出现，或者大规模异常事件的发生。陈国栋过去十几年绑架那些年轻人，可能就是为了收集‘共振源’。而现在，江城的维度活跃度已经超过51，达到了涟漪阈值。这意味着，这座城市里，有大量的潜在觉醒者，正在被动激活。一旦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
“节点就会自动激活。”苏雨晴接上她的话。
“是。”周雨点头，“而陈国栋逃跑前，可能还做了什么，加速了这个过程。比如，释放了某种‘催化剂’，或者激活了某个‘引导装置’。”
苏雨晴突然想起什么。
“那些维生舱，”她说，“仓库地下二层，那些年轻人，他们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状态很奇怪。”周雨说，“像深度休眠，但维生舱连接的设备，在持续释放某种低频能量波。技术组分析，那种能量波能刺激周围的维度活跃度，是‘共振放大器’。”
“所以陈国栋把那些年轻人当成了‘电池’，在给节点充能？”
“可以这么理解。”周雨的表情很痛苦，“更可怕的是，技术组扫描发现，类似这样的‘放大器’，在江城还有至少六个位置。分布在不同区域，形成了一个……能量阵列。”
能量阵列。
覆盖全城。
“能关掉吗？”苏雨晴问。
“在尝试。”周雨说，“但陈国栋的设计很精妙，每个放大器都有自毁装置，如果强行关闭，可能会引发能量反冲，伤害里面的‘电池’。而且，就算关掉，节点也可能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在维度活跃度超过临界点后，自动激活。”
“临界点是多少？”
“不知道。”周雨摇头，“但根据数据模型，如果江城现在的维度活跃度继续上升，超过60，就很可能触发节点。而现在活跃度是……52.3，还在上升。”
52.3。
距离60，只剩7.7个点。
而活跃度还在上升。
“林辰他们知道吗？”苏雨晴问。
“知道，赵组长已经通报了。”周雨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节点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激活后会发生什么。陈国栋的资料里只提到‘节点激活后，将开启升格之门’，但没具体说明。”
升格之门。
听起来很美，但苏雨晴知道，在“升格之眼”的词典里，美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叮咚——”
苏雨晴的手机响了。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来自林辰。
“立刻带孩子到地下三层安全屋，维度活跃度飙升，有异常即将爆发。快。”
苏雨晴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看向周雨，周雨显然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脸色瞬间变了。
“走！”苏雨晴转身冲向楼梯。
两人冲下楼，到儿童活动区。小花和小宝正在玩积木，看到妈妈急匆匆进来，都抬起头。
“妈妈，怎么了？”小花问。
“我们要换个地方玩。”苏雨晴努力让声音平稳，“来，牵着妈妈的手，跟周阿姨走。”
她一手牵一个孩子，周雨在前面开路。特工立刻跟上，形成一个保护阵型。
电梯下到地下三层。这里比上面更冷，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金属味道。安全屋是特制的，墙壁是半米厚的合金，有独立的供氧系统和通讯设备。
他们刚进去，门还没关严，就感觉到了一阵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像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然后，灯灭了。
不是断电，是所有的光源，包括安全屋里的应急灯，都同时熄灭。不是变暗，是“消失”——光这个概念，在那一刻似乎被暂时取消了。
绝对的黑暗，持续了三秒。
然后，光重新出现。但不是灯光，是一种淡金色的、从墙壁、地板、天花板里渗出来的光。那些光像有生命一样，流淌，汇聚，在空气中形成复杂的光纹。
“维度辐射外溢。”周雨低声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恐惧，“节点在吸收能量，快饱和了……”
安全屋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传出赵启明急促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江城维度活跃度突破55，仍在快速上升！监测到至少十二个异常能量源同时爆发！重复，十二个爆发点，分布在全市！请各区域特勤队立刻前往控制！普通民众开始出现集体异常反应！”
屏幕亮起，是研究院指挥中心的监控画面。
分屏显示着江城不同区域的实况：
——解放大道，上百人突然停在原地，仰头看天，表情呆滞，然后同时倒地。
——市中心医院，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黑屏，病人和医生开始出现幻觉，看到“发光的影子”。
——一所小学，操场上几十个孩子同时尖叫，捂着头，说“听到声音”。
——地铁站，列车突然紧急制动，乘客们看到隧道墙壁在“融化”，露出后面旋转的星空。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场小型噩梦。
而维度活跃度的数字，在屏幕一角疯狂跳动：55.3…56.7…58.1…
距离60，越来越近。
“林辰呢？”苏雨晴对着通讯器问。
“他和特勤队去了最严重的爆发点，市中心广场。”赵启明的声音在电流干扰中有些失真，“那里检测到的能量读数最高，可能是……节点所在。”
市中心广场。
江城的地标，平时每天有上万人流。
如果节点在那里激活……
“他能阻止吗？”苏雨晴问，声音在抖。
“不知道。”赵启明沉默了一秒，“但我们只能相信他。”
通讯中断。
安全屋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孩子们压抑的抽泣。
小花和小宝显然吓坏了，紧紧抱着苏雨晴。苏雨晴搂着他们，眼睛盯着屏幕。
画面里，市中心广场。
平时开阔的广场，此刻被淡金色的雾气笼罩。雾气中，能看到无数人影在摇晃，在倒下。而在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淡金色的光柱，正从地面升起，直冲天空。
光柱直径超过十米，内部有无数的光点在旋转，像倒流的银河。
而在光柱底部，林辰站在那里。
他仰头看着光柱，身体周围环绕着淡蓝色的光晕——是现实锚定引擎，全力开启。
他在对抗。
对抗那个即将激活的节点。
对抗那个可能毁灭整个城市的“升格之门”。
屏幕上的维度活跃度，跳到了59.7。
距离60，只差0.3。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数字跳到60的瞬间。
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一刻，可能会改变一切。
【下章预告】第93章将聚焦节点激活的瞬间。林辰能否阻止“升格之门”开启？苏雨晴的新能力会在危机中发挥什么作用？而“升格之眼”在暗处的真正目的，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