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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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过后，日子像流水一样平缓地淌过。
    正月里又下了两场雪，将整座山谷重新裹上一层厚厚的银白。两人窝在木屋中，围着火塘喝茶、读书、聊天，偶尔云知鸢会拿出她的草药图谱，给沈清辞讲解各种草药的性味和功效。沈清辞虽然记不住那么多复杂的药理，但他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提出一些问题，让云知鸢讲得更加兴起。
    元宵节那天，两人又去了一趟青石镇。镇上的元宵灯会虽然比不上京城那般盛大隆重，但也有几分热闹喜庆的气氛。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在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孩子们提着灯笼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笑声清脆如铃。云知鸢在一盏走马灯前停了很久，看着灯面上的图案一圈一圈地旋转，光影在她的脸上流转不定，她的眼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沈清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盏灯比她正在看的那盏走马灯还要好看。
    他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盏兔子灯，递给云知鸢。云知鸢接过那盏兔子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元宵夜的灯火还要明亮几分。她提着那盏兔子灯，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灯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像一只真正的兔子在夜色中跳跃。
    正月过后，天气渐渐转暖了。
    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汇成涓涓细流，汇入山谷中的溪水中，使得溪水比冬日里涨了不少，水流声也更加清脆悦耳。岸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药圃中那些被稻草和油布覆盖了一整个冬天的草药，也纷纷从泥土中探出了头，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着，生机勃勃。
    云知鸢脱去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春衫，整个人看起来轻快了许多。她每天在药圃中忙碌的时间更长了，除草、松土、施肥、间苗，忙得不亦乐乎。她还从山中移植了几株野生的兰花和百合，种在木屋的周围，说是要“美化环境”。
    沈清辞则在溪边用石头垒起了一座小小的水坝，蓄起一汪清澈的水潭。他在水潭中放了几尾从溪中捕来的小鱼，又在水潭边种了几株菖蒲，造了一座小小的景观。云知鸢看到之后，啧啧称赞了一番，说没想到他还有这种雅兴。沈清辞没有告诉她，这座水潭其实是为了让她在夏天的时候有一个可以泡脚纳凉的地方。
    春分过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细雨绵绵，如丝如缕，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之中。雨中的药涧别有一番韵味——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草木在雨水的滋润下愈发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清香。
    下雨天不能外出干活，两人便窝在木屋中。云知鸢在灯下缝补衣裳，沈清辞则坐在窗边，用一块木头雕刻着什么。他雕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仿佛在雕琢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云知鸢问他雕的是什么，他总是摇摇头，说“还没雕好”，不肯给她看。
    云知鸢也不追问，只是偶尔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瞟一眼，隐约看出那似乎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但具体的轮廓还不够清晰。
    春雨绵绵地下了七八天，终于在一个清晨放晴了。
    沈清辞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照在被雨水洗涤过的山谷中，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新明亮。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对正在厨房中准备早饭的云知鸢说道：“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山上走走？”
    云知鸢从厨房中探出头来，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笑着点了点头：“好。”
    两人吃过早饭之后，便沿着屋后那条熟悉的小路，向山上走去。春雨过后的山路有些泥泞，但空气格外清新，草木的香气也比平日更加浓郁。路边的野花经过雨水的洗礼，开得格外灿烂——紫色的二月兰、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野蔷薇，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绿色的草丛中，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织锦。
    两人沿着山路缓缓而行，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雨后的宁静和清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声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清脆悦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云知鸢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拨开路边的一丛杂草，露出了一株不起眼的植物——植株不高，叶片呈椭圆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顶端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花心是嫩黄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怎么了？”沈清辞也蹲下身，看着那株植物。
    云知鸢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朵淡紫色的小花，指尖微微颤抖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情感——有惊喜，有怀念，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这是紫云英。”她轻声说道，“我小时候，家乡的田野里到处都是这种花。每年春天，它们开成一片紫色的海洋，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起伏。我和村里的孩子们经常在花丛中追逐玩耍，直到天黑都不肯回家。”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遥远的童年：“后来……家乡发了大水，村子被淹了，田地也被冲毁了。我跟着逃难的人群离开了家乡，再也没有回去过。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紫云英。”
    沈清辞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看着她蹲在路边，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朵淡紫色的小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平静而温柔，但眼角却有一点晶莹的光芒在闪烁。
    过了很久，云知鸢缓缓站起身来，用手背快速地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过头，朝沈清辞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走吧，我们继续往上走。”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去。阳光越来越亮，洒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上，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路边的紫云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们挥手告别。
    云知鸢走在前面，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她没有再回头去看那株紫云英，但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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