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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阳九百六(第1/2页)
古代四千六百一十七岁为元,初入元一百零六岁,外有灾岁九,称为阳九,指灾难之年或厄运。庄周当漆园吏一年零十一个月,遭到了厄运。
腊月初八,下了第二场大雪,突然来一队手拿工部搜查令的禁卫军兵士,到庄周家里搜查。折腾了半天,在庄周住室、厨房,没搜出漆园造的任何一件器物。有兵士却在后柴园里的柴草垛里,搜出几件盖有漆园印章的家具。这很是让庄周吃了一惊。这些柴草是母亲与妻子农闲时捡来烧火做饭的,难道漆园造的器具自己会长腿跑到后柴园了不成!
十一月十五,管工程营造的侍郎官,拿着加盖有庄周个人印玺的建房用款表、诸侯国使者来访时送他的家具表、损毁器具表来到漆园公署。这些数额很大,工部侍郎宣布,这些报表与漆园账目的实际数,超出的那一部分,就是庄周贪污的证据……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庄周一头雾水,一脸蒙圈。工部侍郎当众宣布的公文,更是给他当头一棒。漆园实际情况的数字,都是经过庄周核实后了的,漆园公署的属官尽人皆知。至于汇报工部的数字是由监河侯总管的,工部拿来的报表,监河侯如何造出来的,庄周并不清楚,监河侯应该是一清二楚的。庄周的私人印玺也常被多髯水长拿去,交由监河侯制汇表用。庄周猜测,监河侯为何这样制报表,自有这样做的理由吧!可他庄周确是一无所知的呀。
侍郎当众宣布,免去庄周漆园长令职务,责令庄周即日离开漆园公署,漆园长由斜眼啬夫代理。庄周头懵了一下,脸皮止不住烧得辣疼。
园佐工匠“唰”地跪倒一片:“冤枉啊!庄大人清廉自守,关爱工徒,漆园事情亲力亲为。若说庄大人贪污,天大的冤枉啊!我们可集体为庄大人作证,这实实在在是冤枉了庄大人啊!”工徒们盼望此时有个官员挺身而起,替庄大人说句公道话。可与庄大人关系最好的监河侯,偏偏此时没有到场。他们盼望庄大人自己能替自己说句公道话,可庄周望着雾沉沉的天空,微笑着不发一言。
庄周气得感到很可笑,这事情也实在太荒唐了,荒唐得有点不着边际。他自己的清白,不仅仅漆园工属知道,他自己更清楚,他相信自己。他猜测,像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监河侯不会不知道。监河侯明明知道却不管不问,那就说明,他是由于某种不能言说的原因,没办法,是出自无奈,需要让自己来背这个黑锅的。也许是自己犯了鬼谷子说的“怀璧之祸”或者是“挡道之祸”吧?言语是用来表达思想的,如果别人能够领会你的意思,那就不必言语了;无风不起浪,既然事情出来了,就有出来的原因,自己就是百般辩解一番,很容易把责任推到监河侯头上,工部官员也不会领情。作为潜心修道的人,能达到忘我忘言的境界,就能通达自然之道。并且,世事艰难,人生坎坷,很多事都让人无可奈何。处于这样的境地,能平静地接受现实,一切顺应自然,那就是道德修养的很高的境界了,庄周要努力达到这种境界。
侍郎问庄周,有无什么驳异。
庄周看看斜眼啬夫,见他扭着头一脸得意的笑,心里明白,自己没有辩解的必要了,当即表示无有驳议,道:“过去的时间是不可以挽留的,未来的时间也是没有休止的。生和灭,盈和虚,都是相互转化的。大的栋梁可以用来建造城搂,却不可以用来堵住一个小孔穴,这是源于事物的用处不同。”他认为,人彼此之间相互喜爱,不一定要说出过于赞美的言辞;相互对立的两个人,也不一定非要说出互相诋毁的话来;他再次劝自己: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庄周套上毛驴车,把自己的被褥书籍装上,漆园器具一件未带。他离开漆园时,漆园工匠跪到路旁哭声一片。
刮来一阵冷风,吹起几片漆树枯叶,打在庄周脸上。他对大家拱拱手,道:“大自然所造的东西,是最完美的,自然规律是不能违背的。野鸭的腿虽然短,但人家够用,要是给它接上一截,它反而就要犯愁了。仙鹤的腿虽然很长,但人家不影响走路,要是给它截去一段,它就真没办法活了。人生起起落落,人生路或平坦,或崎岖,这才是生活。大家多多保重!”
庄周心情沉重得像压上一个大秤砣,沉重中还感到万分委屈。他载着东西回了家。无论再委屈,他是庄家的顶梁柱,在家人面前,他只能是个坚强的男人。田珞与三观在院子里摘菜,看见庄周拉着东西回来,大吃一惊,忙来帮着卸东西,关切地问咋了。庄周故意很平淡地说了被辞职的原因。田珞笑笑,劝慰道:“当不当漆园吏无所谓,过劳动的日子不是更好吗!”
庄周笑笑:“媳妇说的在理。”
九连跳着高儿乐:“日后,父亲大人可天天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读书了。”
庄周极力给儿子一个微笑。庄周表面好像很轻松,并不代表他心里确实是波澜不惊;相反,他心中自是浪涛翻滚。担任漆园吏近二年来,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不贪不占,考绩一流,却被无缘无故撤职了,对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从小具有施展抱负的理想,原来想着,在漆园感触业绩,好步步高升,封侯拜相,稳定一国。可偏偏当漆园吏一年零十一个多月被贬职了,在熟人、邻居、同学那里,在老岳父面前,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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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好东西,庄周问娘去哪了。田珞说,在东上首房给三观做衣服呢。庄周走到东上首房,见母亲正做衣服,手不住地颤抖。其实,她耳不聋,眼不花,早听到了儿子被解职的事情了。听见儿子过来,她平静地安慰庄周道:“儿啊,我都知道了,不是啥大事,你要挺住……”
庄周关上房门,感觉有一肚子委屈。在母亲面前,他再也忍不住了,“咚”的一声跪在母亲面前,浑身颤抖着压抑地抽泣、落泪:“娘啊,您老知道,从小到大,孩儿拿过谁家一针一线呀……”庄周不敢也不能痛痛快快地痛哭,他担心让孩子听到,泪水像大雨点一个劲往下滴。
母亲放下活计,亲切地拍拍庄周的脊背,劝道:“儿啊!你本身是个清白的人,即使不说自己清白,孩儿也是清白的;如果一个人品性不端,就算是他对自己做的坏事百般抵赖,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坏人。我的儿子我清楚,你不会也没有往家拿任何东西。后院的那些东西,是有人想陷害你呀!”
庄周感觉母亲太了解自己了,他一直认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母亲的安慰让他感到温暖,可他的理想、他的伟大抱负,顷刻间化为了泡影,这不能不说是对庄周一个巨大的打击。
“咚咚”田珞敲门。庄周忙擦净泪,开开门。在母亲面前,庄周流了一阵泪,心里感觉轻松多了。
田珞进房里,低着眉,抿着樱桃口劝他:“夫君莫难过,阴沉的天空是短暂的,终归有晴天的时候。在家种地不是挺好的吗?”
庄周故作轻松地笑笑:“是啊!我也觉着在家种种地,读读书,写点文章;农闲时编草鞋,织席子,做点木工活,还是不错的。”庄周很感动,他认为自己的妻子也是很理解他的人,说的话也很有哲理。他给妻子小声说:“小人唯利是图,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最终会为财而死。而君子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士可杀而不可辱,所以往往会为名节而献身。我既不会被私利所羁绊,也不会被名声所牵累,我就做一个遵守自然大道的庄周,可否?”
“好!好!”田珞抿着樱桃口,发黄的面颊泛起了红晕。
庄周被免职后,来两个向他学道的人。先来的带着“束修”(拜师礼物)的书生,求见庄周,自称叫蔺且,宋国人,他说他听裘老师说,庄先生精通“道”学,特地前来拜师学“道”。
庄周认为书不如思贵,意不可以言传,坚持不收门徒。蔺且不走,坚决跟庄周学“道”。庄周从不收弟子,对待蔺且,他说这是上天硬塞给他的弟子。(庄周死后,蔺且在孟尝君田文的推荐下做了稷下学社的外院子弟,在山中两年誊抄庄周语录整理《庄周》一书,此为后话。)
第三天又来个书生,带着“束修”(拜师礼物),自称名叫耕子,楚国人,拜庄周为师学“道”。耕子中等偏瘦身材,薄眼皮、深眼窝,温文尔雅。庄周坚持不收徒。耕子道:“不收徒,我称您先生,在一块讨论学问吧。”庄周答应下来。
书中暗表,耕子是楚宣王派来监视庄周的。那时庄周离开楚国,令尹昭奚恤没能截杀了庄周,便向楚宣王献策道:“庄周是个有才能的人,对他不得不防。可派人打着拜他为师的旗号,前去监视他。他若有异志,可趁机杀之。”所以耕子根据楚宣王的命令,必须留下来的。
庄周干农活,蔺且与耕子跟着干农活;庄周做家具,两人打下手;庄周编草鞋,织席子,两人打苇缨子,削篾子。庄周与他俩一起读书,讨论学问;或者教教他俩剑术,自有一番乐趣。
清晨,东天边吐红。
庄周拿着宝剑给两学生讲剑:“撩、抹、云、扫,这四种剑法均属于力量有柄端沉剑身向剑尖一端顺序传递式用力的剑法,其力汇柔,柔中寓刚,整个剑身刃口均可以发挥攻击效力,攻击目标可近可远,速度可急可缓.要求以身带臂,身领剑随……”
圆月高悬。
师徒三人在登云桥旁的平地练了会剑,蔺且道:“师父,都说您轻功了得,教教俺俩轻功呗!”
庄周看看月亮,笑道:“谁说我会轻功,都是胡乱传的,今天晚了,休息吧。”他说完一纵身跳到了树上,又由树上“嗖”的一声,翻过墙去,转眼不见了人影。
蔺且与耕子对视一眼,对老师充满神秘的感觉。耕子暗暗想到,楚王派我监督庄周,看来这人,功夫确实不凡,若他对楚国存有二志,还真是强劲对手,真的对他应该堤防啊!
庄周始终想弄明白自己被贬官的真实原因。他也怀疑,连求学的这两个人不会是来害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