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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问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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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海问渠(第1/2页)
    长安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江寒立在平康坊的酒肆二楼,玄色披风上落满了雪粒子,腰间那柄嵌着墨玉的铁尺被寒气浸得发沉。楼下的朱雀大街上,禁军甲胄上的霜花反射着宫城的灯火,往来的官员缩着脖子匆匆而过,锦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谁都知道,宫里的那位新帝李适,正拿着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在紫宸殿里发了三天的火。
    “江兄,再喝一杯?”同桌的青年推过一只烫得温热的银盏,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这青年是鸿胪寺的小官,姓苏名衍,昨日在城门口捡了被禁军盘查的江寒,硬拉着他来这酒肆避雪。
    江寒没接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座被雪覆盖的大雁塔上。塔尖的铜铃在风里呜咽,像极了三个月前,他在漠北听到的那声呜咽——当时他在一座废弃的烽燧里,发现了一具枯骨,枯骨的手指仍死死攥着半块刻着“安西”二字的青铜令牌,身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河西未失,玉门仍在,安西军魂,不渡玉关。”
    “苏兄可知,河西走廊如今是什么模样?”江寒忽然开口,声音被窗外的风雪刮得有些沙哑。
    苏衍的手猛地一顿,酒盏差点从指尖滑落。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江兄莫提此事!如今长安城里,‘河西’二字是禁忌。先帝在位时,吐蕃人占了河西四郡,朝廷三次出兵都败了,后来便只当那片土地丢了。可上个月……上个月有个老兵从河西逃回来,说玉门关还插着大唐的旗帜,守关的是二十年前就该全军覆没的安西军余部,自称‘归义军’。”
    “归义军?”江寒的指尖按在腰间的铁尺上,墨玉微微发烫。
    “是啊,可谁信呢?”苏衍苦笑着摇头,“那老兵说,二十年来,安西军残部在沙海里挖渠引水,在戈壁上种粮屯兵,硬生生把河西走廊守成了大唐的飞地。可朝廷里的人都说他是疯了——吐蕃人狼子野心,怎么可能让一支残军在眼皮子底下守二十年?”
    江寒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冷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像一团火滚过胸膛,烧得他想起那具漠北烽燧里的枯骨。他忽然明白,那枯骨不是逃兵,是归义军派往长安报信的人,只是没能走出漠北的风雪。
    “多谢苏兄。”江寒起身,披风上的雪粒簌簌落下。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酒钱,江某记下了。”
    “江兄要去哪?”苏衍急忙起身,“外面风雪这么大,而且……而且你若真要查河西的事,怕是会惹上麻烦!”
    江寒回头,玄色披风在风雪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去玉门关。问一问那沙海里的渠,守一守那关楼上的旗。”
    当夜,江寒翻出长安城南的明德门。城门守军正缩在哨楼里烤火,没人注意到一道玄色身影如孤鸿般掠过城墙,落在城外的官道上。官道两旁的枯树挂满了雪,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目送他向西而去。
    三日后,江寒进入陇右地界。这里离长安已远,风雪渐小,却多了几分荒凉——田地里长满了野草,村庄里十室九空,偶尔能见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见了他腰间的铁尺,都吓得躲进了破屋。
    “客官,往前再走五十里,就是萧关了。”路边茶摊的老掌柜一边给江寒倒茶,一边叹着气,“过了萧关,就是沙海戈壁,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而且听说,吐蕃人的游骑常在那一带出没,专杀大唐的人。”
    江寒接过茶碗,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老掌柜可知归义军?”
    老掌柜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地。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江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客官是朝廷的人?归义军的事,可不敢乱说。不过去年秋天,我在萧关城外见过一队骑兵,穿着旧唐军的甲胄,马背上插着红旗,旗上绣着‘归义’二字。他们给流民分粮食,还说‘河西是大唐的地,咱们是大唐的人’。”
    江寒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那具枯骨,想起那半块青铜令牌,忽然觉得眼前的荒凉里,藏着一股从未熄灭的火。
    “多谢老掌柜。”江寒放下茶碗,起身向西而去。
    又走了三日,萧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关楼破败,城墙上爬满了野草,可城门口却站着两个穿着旧甲胄的士兵,手中的长枪虽锈迹斑斑,却握得笔直。
    “来者何人?”士兵拦住江寒,声音沙哑却有力。
    “江寒,从长安来,要去玉门关。”江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士兵甲胄上的裂痕上——那裂痕像是刀砍出来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是旧伤。
    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关楼,片刻后,一个穿着褪色红袍的将领走了出来。将领约莫四十岁,脸上刻着风沙的痕迹,左眼处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可眼神却像戈壁上的太阳,明亮而灼热。
    “长安来的?”将领上下打量着江寒,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铁尺上,“可知过了萧关,再往西就是沙海,进去了,就未必能出来。”
    “若能见到归义军,死在沙海里也值。”江寒直视着将领的眼睛。
    将领忽然笑了,伤疤在脸上扯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好胆气!我是归义军萧关守将,姓赵名烈。你要去玉门关,正好,我这里有一队粮车要送过去,你若不嫌弃,便跟我们一起走。”
    江寒心中一喜:“多谢赵将军。”
    当夜,江寒跟着粮队住进了萧关的营房。营房是用土坯砌成的,简陋却干净,墙角堆着晒干的骆驼刺,是用来烧火取暖的。赵烈给江寒送来一套旧甲胄,甲胄上有几处缝补的痕迹,布料是大唐军服特有的粗麻布。
    “这是十年前战死的兄弟留下的,你穿着它,在沙海里能少些麻烦。”赵烈坐在篝火旁,给江寒递过一块烤得焦香的饼,“吐蕃人恨透了唐军的甲胄,见了穿这甲胄的,会先掂量掂量。”
    江寒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麦香。他忽然想起苏衍说的“安西军在戈壁上种粮屯兵”,原来不是假话。
    “赵将军,归义军如今有多少人?”江寒问。
    赵烈望着篝火,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二十年前,安西四镇陷落,我们这支部队是从龟兹逃出来的残兵,只有三百多人。这些年,我们在沙海里挖渠,引疏勒河的水灌溉戈壁,种出了粮食,收留了不少从吐蕃统治区逃出来的唐人,现在有五千多人了。”
    “挖渠?”江寒想起那纸信上的“沙海问渠”。
    “是啊,沙海里没水,就没法活。”赵烈笑了笑,“我们的老将军,也就是归义军的首领,当年带着我们在沙海里找水,用了三年时间,硬是挖通了一条三十里长的渠,把疏勒河的水引到了玉门关下。我们把那条渠叫‘归义渠’,渠水流过的地方,都种上了麦子和胡杨。”
    江寒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能想象出,一群衣衫褴褛的残兵,在漫天黄沙里挥舞着锄头,一镐一镐地挖渠,身后是吐蕃人的追兵,身前是茫茫沙海,可他们却凭着一股气,挖出了一条生路。
    “老将军是谁?”江寒问。
    赵烈的目光变得崇敬:“老将军姓王名策,当年是安西军的别将。二十年前,他带着我们从龟兹突围,一路杀到河西,就再也没离开过。他常说,我们是大唐的兵,就算朝廷忘了我们,我们也不能忘了大唐的土地。”
    篝火渐渐熄灭,夜色笼罩了萧关。江寒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仿佛听到了沙海里的渠水在流淌,听到了玉门关上的旗帜在飘扬。他知道,从他踏入萧关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一个江湖浪子,而是归义军的一员,是大唐河西走廊上的一粒沙,一株胡杨。
    次日清晨,粮队出发了。二十辆粮车,由十匹骆驼和二十个士兵护送,江寒骑着一匹瘦马,跟在赵烈身边。出了萧关,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没有了野草,没有了村庄,只有茫茫的沙海和裸露的戈壁,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烤得人皮肤发疼。
    “小心些,这一带常有吐蕃游骑出没。”赵烈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去年有一队粮车,就在前面的黑风谷被吐蕃人劫了,二十个兄弟,无一生还。”
    江寒握紧了腰间的铁尺,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沙海里静得可怕,只有骆驼的脚步声和粮车的轱辘声,偶尔有几只沙雀从沙堆里飞起,又很快消失在天际。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烈脸色一变:“不好,是吐蕃人!”
    话音刚落,几十匹快马从左侧的沙坡后冲了出来,马上的吐蕃骑士穿着皮甲,手中挥舞着弯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直扑粮队。
    “保护粮车!”赵烈怒吼一声,催马迎了上去。士兵们也纷纷拔刀,围成一个圈,将粮车护在中间。
    江寒催马跟上赵烈,腰间的铁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玄色闪电,直取为首的吐蕃骑士。那骑士没想到江寒的兵器如此诡异,躲闪不及,被铁尺击中肩膀,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好功夫!”赵烈大喊一声,弯刀劈向身边的吐蕃骑士,将其斩于马下。
    吐蕃骑士见首领受伤,攻势更猛,十几把弯刀同时劈向江寒和赵烈。江寒收回铁尺,手腕转动,铁尺如长鞭般横扫,将几匹战马的腿打断,马上的骑士摔落在沙地上,被随后赶来的士兵斩杀。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吐蕃骑士虽然勇猛,却架不住归义军士兵的拼死抵抗,加上江寒的铁尺神出鬼没,渐渐落了下风。为首的吐蕃骑士见势不妙,喊了一声,带着剩下的骑士转身就逃,消失在沙坡后。
    “追吗?”一个士兵问道。
    赵烈摇了摇头,勒住马:“别追了,沙海里地形复杂,容易中埋伏。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伤亡。”
    士兵们立刻开始清点人数。有三个士兵战死,五个士兵受伤,粮车倒是完好无损。江寒看着那三个战死的士兵,他们都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可双手却紧紧握着刀柄,哪怕死了,也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把他们埋了吧。”赵烈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沙海里,能埋在胡杨树下,就是最好的归宿。”
    士兵们在附近找了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挖了三个坑,将战死的士兵埋了进去,没有墓碑,只在每个坟头插了一根胡杨枝。
    江寒看着那三根胡杨枝,在风沙里微微晃动,忽然想起赵烈说的“归义渠”。他知道,这些战死的士兵,和那具漠北烽燧里的枯骨一样,都是为了守护河西走廊,为了大唐的土地,把命留在了沙海里。
    “走吧。”赵烈拍了拍江寒的肩膀,“路还长,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烽燧。”
    粮队继续向西而行。沙海里的风更大了,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像针一样疼。江寒望着茫茫沙海,忽然觉得,这沙海里的每一粒沙,都藏着安西军的魂,每一株胡杨,都刻着大唐的名。他知道,玉门关就在前方,归义军就在前方,而他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粮队走了五日,终于走出了茫茫沙海,眼前出现了一片绿洲。
    绿洲里种满了麦子,金黄的麦浪在风里翻滚,远处有几条蜿蜒的水渠,渠水清澈,倒映着蓝天和白云。水渠旁立着几块石碑,上面刻着“归义渠”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到了,这就是归义渠的灌区。”赵烈勒住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过了这片麦田,再走十里,就是玉门关了。”
    江寒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很难想象,在这茫茫沙海之中,竟然有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水渠里的水潺潺流淌,像是在诉说着归义军二十年来的艰辛与执着。
    就在这时,远处的麦田里传来一阵欢笑声。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提着篮子在麦田里拾麦穗,看到粮队,都兴奋地跑了过来,围着粮车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赵将军,这次带了什么好吃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小脸问道。
    赵烈翻身下马,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说:“这次带了不少粮食,还有一些布料,够你们做新衣服了。”
    小女孩开心地跳了起来,转身对着麦田里喊道:“爹娘,赵将军带粮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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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麦田里的农夫们都放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他们大多穿着旧唐军的衣服,虽然洗得发白,却很干净。看到江寒,他们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人上前询问,只是对着他友善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从吐蕃统治区逃出来的唐人,还有一些是我们归义军士兵的家人。”赵烈对着江寒解释道,“老将军说,要让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生息,这样河西走廊才能真正恢复生机。”
    江寒点了点头,心中对那位从未谋面的王策老将军,又多了几分敬佩。
    粮队穿过麦田,继续向西而行。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雄伟的关楼。关楼通体由黄土砌成,虽然历经岁月的侵蚀,却依旧坚固挺拔。关楼上插着一面巨大的红旗,红旗上绣着“唐”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就是玉门关!”赵烈指着关楼,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江寒的心脏猛地一跳,催马向前。离关楼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关楼上的士兵,他们穿着整齐的甲胄,手持长枪,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远方。关楼的城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看到粮队,立刻挺直了身子。
    “赵将军回来了!”门口的士兵大喊一声。
    粮队走进城门,江寒环顾四周。城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整齐地排列着一队队士兵,他们正在操练,呐喊声震耳欲聋。广场的两侧是营房和粮仓,营房虽然简陋,却排列得整整齐齐,粮仓的屋顶上晒着粮食,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江兄,随我去见老将军。”赵烈翻身下马,对着江寒说道。
    江寒点了点头,跟着赵烈穿过广场,来到一座简陋的土坯房前。土坯房的门口没有卫兵,只有一棵老胡杨树,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些都是二十年来,战死的兄弟。”赵烈指着树干上的名字,声音低沉,“老将军每天都会来这里,抚摸着这些名字,跟他们说说话。”
    江寒的目光落在树干上的名字上,那些名字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却还清晰可辨。他仿佛能看到,二十年来,王策老将军每天都站在这棵老胡杨树下,对着树干上的名字,诉说着河西走廊的变化,诉说着归义军的坚守。
    赵烈推开土坯房的门,对着里面喊道:“老将军,赵烈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从长安来的客人。”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后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江寒跟着赵烈走进屋里。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张床。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河西走廊的地形,还有归义渠的走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桌子旁,他穿着一件褪色的红袍,脸上刻满了皱纹,却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军人的威严。
    “老将军,这位就是从长安来的江寒。”赵烈对着老人恭敬地说道。
    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寒身上。江寒只觉得那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能看透他的内心。他对着老人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长安江寒,见过老将军。”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江寒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江寒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长安来的客人,路途辛苦了。我听说,你是为了河西走廊而来?”
    “是的,老将军。”江寒接过茶杯,轻声说道,“三个月前,我在漠北的一座烽燧里,发现了一具枯骨,他手里攥着半块刻着‘安西’二字的青铜令牌,身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河西未失,玉门仍在,安西军魂,不渡玉关’。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他放下手中的茶壶,缓缓说道:“那具枯骨,是我们归义军的斥候,名叫李信。三个月前,我派他去长安报信,想让朝廷知道,河西走廊还在我们手里,归义军还在坚守。可没想到,他却没能走出漠北的风沙。”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十年前,安西四镇陷落,我带着三百多名残兵,从龟兹突围,一路杀到河西。当时河西四郡已经被吐蕃人占领,我们无路可退,只能在沙海里挣扎求生。我们挖渠引水,种粮屯兵,收留流民,渐渐壮大起来。十年前,我们收复了玉门关,建立了归义军,发誓要守护好这片大唐的飞地。”
    “老将军,朝廷……朝廷知道吗?”江寒忍不住问道。
    老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朝廷怕是早就忘了我们。这些年,我们多次派斥候去长安报信,可都石沉大海。直到上个月,李信出发前,我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消息带到长安,让朝廷知道,河西走廊还在,归义军还在。可没想到……”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却让江寒的心里充满了酸楚。他能想象出,二十年来,归义军在河西走廊上孤军奋战,他们不仅要面对吐蕃人的进攻,还要忍受朝廷的遗忘。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坚守着,从未放弃。
    “老将军,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归义军的消息带回长安。”江寒站起身,对着老人郑重地说道,“我要让朝廷知道,河西走廊还在,安西军魂还在!我要让陛下派兵来,和归义军一起,收复河西四郡,让大唐的旗帜重新插遍河西走廊!”
    老人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寒,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站起身,对着江寒拱了拱手,激动地说道:“江兄,若能让朝廷派兵来,收复河西四郡,你就是归义军的大恩人,就是河西走廊百姓的大恩人!”
    “老将军言重了。”江寒连忙扶起老人,“守护大唐的土地,是每个大唐子民的责任。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冲进屋里,对着王策老将军和赵烈大声喊道:“老将军,赵将军,不好了!吐蕃人大举进攻,已经快到玉门关了!”
    王策老将军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赵烈命令道:“赵烈,立刻集合士兵,准备迎敌!”
    “是!”赵烈应了一声,转身冲出屋去。
    江寒也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铁尺,对着王策老将军说道:“老将军,我也去帮忙!”
    王策老将军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好!江兄,今日就让我们并肩作战,让吐蕃人知道,大唐的土地,不是那么好抢的!”
    两人走出屋,广场上已经集结了数千名士兵。他们穿着整齐的甲胄,手持武器,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王策老将军走上高台,对着士兵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吐蕃人又来了!他们想占领我们的家园,想夺走我们的土地!可我们是谁?我们是大唐的安西军!我们是归义军!我们誓与玉门关共存亡!”
    “誓与玉门关共存亡!”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江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热血沸腾。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可他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身边,是一群为了守护家园,为了守护大唐土地而不惜牺牲一切的勇士。
    王策老将军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对着士兵们喊道:“出发!”
    数千名士兵跟在王策老将军身后,浩浩荡荡地走出玉门关。江寒也催马跟上,腰间的铁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望着前方的沙海,心中暗暗发誓:今日,定要与归义军并肩作战,守护好这玉门关,守护好这大唐的河西走廊!
    吐蕃人的大军已经逼近玉门关,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般涌来。为首的吐蕃将领,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手中挥舞着弯刀,嘴里喊着挑衅的口号。
    王策老将军勒住马,对着身边的士兵们命令道:“列阵!”
    士兵们立刻列成方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江寒催马来到方阵的前方,与王策老将军并肩而立。
    “江兄,小心!”王策老将军对着江寒说道。
    江寒点了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吐蕃大军。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仅关系到玉门关的安危,更关系到河西走廊的未来。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差错。
    吐蕃将领见归义军列阵以待,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吐蕃大军立刻发起了进攻,无数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直扑归义军的方阵。
    “放箭!”王策老将军大喊一声。
    方阵后方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无数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吐蕃大军。吐蕃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可后面的士兵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
    很快,吐蕃大军就冲到了方阵前。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江寒挥舞着铁尺,在吐蕃士兵中穿梭,铁尺所到之处,吐蕃士兵纷纷倒地。他的身上溅满了鲜血,却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奋勇杀敌。
    王策老将军也挥舞着长剑,与吐蕃将领战在一处。他虽然年老,可剑法依旧凌厉,每一剑都直指吐蕃将领的要害。吐蕃将领没想到王策老将军如此勇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归义军士兵虽然勇猛,可吐蕃大军人数众多,渐渐占据了上风。归义军的方阵被冲开了几个缺口,吐蕃士兵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守住缺口!”王策老将军大喊一声,催马冲向缺口。
    江寒也跟着冲了过去,铁尺横扫,将涌进缺口的吐蕃士兵斩杀。可吐蕃士兵实在太多了,刚杀退一批,又一批涌了进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江寒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从沙坡后冲了出来,他们穿着唐军的甲胄,马背上插着红旗,旗上绣着“唐”字。
    “是朝廷的军队!”江寒激动地大喊一声。
    王策老将军也看到了那支骑兵,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激动地说道:“朝廷没有忘了我们!朝廷派兵来了!”
    吐蕃将领看到朝廷的军队,脸色大变,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他大喊一声,带着剩下的吐蕃士兵,转身就逃。
    归义军士兵和朝廷的军队一起,追了上去,斩杀了不少吐蕃士兵。直到吐蕃士兵消失在沙海里,他们才停下脚步。
    朝廷军队的将领催马来到王策老将军和江寒面前,翻身下马,对着王策老将军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安西大都护郭子仪麾下,左卫将军李光弼,见过王老将军!陛下得知归义军坚守河西走廊的消息后,深受感动,立刻派末将率军前来支援!”
    王策老将军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握住李光弼的手,哽咽着说道:“李将军,你们终于来了!二十年了,我们终于等到朝廷的军队了!”
    李光弼也感动地说道:“老将军,你们辛苦了!陛下说了,归义军是大唐的英雄,是河西走廊的守护神!陛下已经下令,册封老将军为河西节度使,统领河西四郡的军政事务!”
    王策老将军对着长安的方向,双膝跪地,大声喊道:“臣王策,谢陛下隆恩!归义军将士,谢陛下隆恩!”
    归义军士兵和朝廷的军队也纷纷跪地,齐声喊道:“谢陛下隆恩!”
    江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知道,河西走廊的春天,终于来了。
    数日后,朝廷的大军陆续抵达河西走廊。在王策老将军和李光弼的率领下,归义军和朝廷的军队一起,向吐蕃人发起了进攻。吐蕃人节节败退,很快就被赶出了河西四郡。
    河西走廊收复的消息传到长安,新帝李适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减免河西走廊百姓的赋税。同时,他还整顿朝纲,更换内阁,任用贤能,大唐渐渐呈现出中兴的景象。
    江寒没有留在河西走廊,他辞别了王策老将军和赵烈,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在他离开的那天,王策老将军和归义军的士兵们,一直送他到玉门关外。
    “江兄,此去长安,一路保重!”王策老将军对着江寒拱了拱手。
    江寒也对着王策老将军和归义军的士兵们拱了拱手,说道:“老将军,各位兄弟,保重!我在长安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等着河西走廊恢复往日的繁华!”
    说完,江寒催马转身,向着长安的方向而去。他知道,河西走廊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大唐的中兴之路也还很长。但他相信,只要有归义军这样的勇士,有朝廷的励精图治,大唐一定能重现往日的辉煌,河西走廊也一定能恢复往日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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