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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享清福(第1/2页)
若弗一脸莫名:“对啊,咱们,我,晞月,还有你那些嫔妃,谁愿意跟就一道去,反正如今孩子们也大了,不用成日守着。晞月肯定愿意,她早就嫌宫里待腻了,诸瑛若舍不得永璜,也可以等人开府以后再跟来,绿筠看她自己。大家一路玩玩看看,多自在。等去了苏杭,咱们换身寻常衣裳,坐个小船,吃点当地东西,去看看园子,听听曲子,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弘历终于忍不住拆穿她:“你就是自己想出去玩,还拿朕做借口!”
若弗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羞愧,反倒瞪他:“我想玩怎么了?我这些年替你守了多久后宫,养了多少孩子,管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出去玩玩不应该?”
“当初朕说要下江南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都说奢靡,说劳民伤财,说朕只思玩乐!”
弘历越说越悲愤:“如今朕不做皇帝了,你倒立刻说能去了,什么意思?合着做皇帝的时候朕想去散心就叫劳民伤财,做了太上皇就成游山玩水了?哼,说得好听,怕不是嫌朕碍眼,想把朕流放到江南去!”
“放你的屁!别给脸不要脸!”
若弗一听这话便翻了个大白眼:“你天子出巡和一个太上皇出门能一样吗?你做皇帝的时候一动就是几万人跟着,地方官提前半年修路修桥修行宫,沿途侍卫一层又一层,谁敢让皇上住普通驿站?吃的喝的都要层层查验,所过之处恨不得连河里的鱼都先数一遍,花不花钱?现在你只是个退位让贤的太上皇,说难听些,就是个想出去散心的老头子,谁闲着没事还拿十万兵马盯着你?”
“老头子?”弘历脸都绿了。
若弗根本不理,继续算账:“再说安危程度也不一样,你是皇上的时候,刺客是不是都盯着你?你若不当皇帝了,柏哥儿坐在京城里,天下人的眼睛自然盯着他,谁还费劲巴拉跑几千里路刺杀你?咱们再稍微乔装一下,不摆那么大的仪仗,沿途不新修行宫,官驿能住便住,实在不行找个别院包下来,一趟能省多少银子?更何况就算朝廷不肯出,我自己掏还不成?我当年嫁给你的时候又不是空着手来的,嫁妆这些年还在呢。还有晞月,你当她私房少啊?真让她出去玩,她出银子比谁都痛快,叫她摊一份她指定乐意。”
弘历听懵了。
还、还能这样?
那岂不是他、他吃软……
他忽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你少在这里东拉西扯!朕还没老到要靠游山玩水养老!”
若弗抱着胳膊冷眼看他:“那你到底在矫情什么,天天说国事繁忙,底下人一点屁大的事都要来烦人的不是你?”
“我——”
弘历被她气得话都堵在喉咙里,那能一样,万万人之上的滋味,他才感受了多久!
可这女人,八成又要拿孝道来堵他!
屋里安静了片刻,弘历左思右想了许久,终于闷闷地说:“朕只是以为……以为皇阿玛终于看得上朕了。”
弘历低着头:“打小,他便将我丢在园子里不闻不问,要不是为了让皇额娘封贵妃,也不会将我认回来……如今朕做了十二年皇帝,原还想着,他既然能把江山都交给我,总归是认了我的。谁知道……。”
“他看上你儿子,不也算看上你了?”
若弗一脸疑惑地问。
弘历:……
若弗诚恳地提出建议:“要不,你这么想试试,他再如何看你不顺眼,不还是要看在你儿子的面子上,老老实实把皇位交到你手里,让你先坐了十二年?他若真觉得你一无是处,怎么不直接找个摄政王守着柏哥儿长大?若非你这十二年殚精竭虑,柏哥儿如何能够早也用功、晚也用功,长这么高,长这么好,学会那么多本事?”
弘历:……
若弗拍了拍他的胳膊:“哎呀,你放心好了,我的柏哥儿做这种事情最拿手了,就算不生在皇家,凭他的本事,也是为相做宰的料,如今做皇帝,更不会差到哪里去。以后江山交给他,他肯定替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都有衣裳穿,有饭吃,外头那些洋人、乱七八糟的军务,他也都能管。你呢,就安安心心玩你的,他若真把天下治理好了,后世人说不定还要念你的好,说你别的本事虽然……咳,暂且不提,可福泽是真深厚,娶了我这么一位贤后,又生了柏哥儿这么一个好儿子,父子两代一接,直接开启一段盛世。等你百年之后下去见了祖宗,他们说不定一个个还得过来夸你,说祖坟的青烟没白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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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还颇为亲昵地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弘历喘着粗气,沉默许久,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朕就一定不如他?”
若弗脸上的温柔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不多得了啊!木已成舟的事了,你少跟我在这里矫情,说你飘了你还不信,你跟旁人比也就罢了,怎么还真跟我柏哥儿比起来了?你心里没点数?”
弘历:“你——”
“你什么你!”若弗耐心用尽,直接挥手赶人:“行了,你若乐意想开,就赶紧去洗漱,一身酒气熏得我头疼,洗完早点睡,反正从明天开始不用上早朝了,多大的福气。等这几日把禅位后续的事交代清楚,咱们再好好琢磨,出宫后打哪里开始玩。你若实在不乐意,那便回你的御书房去,趁这最后几日,那张龙椅和御榻还能归你睡,该坐坐,该睡睡,往后再想就没有了。”
弘历气得猛然站起来,盘算着要不当场同这个虎婆娘干上一架算了,轻伤也好重伤也罢,反正如她所说,明儿又不上朝!
若弗也毫不示弱地仰脸看回去,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副真打她也奉陪的模样。
两人对峙半晌,弘历最后只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头朝外喊:“李玉!”
李玉在外头听了半宿墙角,早已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上,闻声连忙进来,扶着弘历去了隔壁净房洗漱。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酒气随着蒸腾的水雾一点点散去,弘历越想越气,抓起水便往脸上狠狠泼了几把,可若弗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却像自己长了腿似的,一句接一句从脑海里往外冒。
什么不用早朝,什么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什么乔装去江南,什么住驿站不修行宫,还有那句最叫他不愿承认却又最真实的话——木已成舟。
确实改不了了。
皇阿玛那一手做得太绝,将他能做的反抗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便是真死咬着不肯退,除了把自己弄得更难看,再给柏哥儿背上一个逼父的名声,似乎也没有别的好处。
行。
不就是都让他当太上皇享清福么?
那他便享给他们看!
弘历慢慢眯起眼睛,既然他们一个个都觉得柏哥儿比他会做皇帝,那便让他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人夸赞的好儿子究竟能做成什么样!
至于自己……江南确实可以去看看。
这么想着,弘历总算把最后一点酒气也洗掉,换上干净寝衣回到寝殿时,屋里的灯已经熄得只剩床头一盏,若弗显然根本没等他的意思,早早躺下了,而且十分霸道地占了床榻正中央。
弘历站在床边看了她半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冷笑一声,也不管她究竟睡着没有,伸手抓住被子连人一起往里推。
若弗被推得滚了半圈,瞬间睁开眼:“你有病啊!”
弘历不吭声。
若弗气得抬手便给了他两下,弘历只当没感觉,硬是把正中的位置抢回来,躺下以后还拉了大半床被子过去,气得若弗又骂了两句,狠狠拽回自己的被角,翻身背对着他。
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若弗困意来得快,眼睛才刚合上,正迷迷糊糊要睡着,身后却忽然传来弘历幽幽的一声冷笑。
“你也是,这长春宫,趁如今还能睡便多睡几日吧。”
弘历语气里终于找回一点扳回一城的快意:“再过些日子,新帝登基,中宫要留给新后,你这个太后也该挪宫了,到时候想回来睡都没机会。”
若弗连眼睛都懒得睁,只冷笑一声:“我早想换地方了,就这狭小逼仄的宫室,住上十几年,谁不腻?等柏哥儿娶了媳妇,我就搬圆明园去住,那边多宽敞,春天看花,夏天看水,想住哪个园子住哪个园子,连如兰撒欢的地方都大些。你当我跟你似的,有福都不会享,守着一张龙椅当宝贝。”
弘历:……
黑暗里,他气得差点又坐起来。
最终却只是狠狠干闭上眼睛,翻身背了过去。
睡觉!
再多同这个女人多说一句,他怕是要直接当场暴毙。
幽愤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