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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渊科技顶层会议室，阳光透过特种玻璃，滤掉了刺眼的部分，只留下干净冷冽的光，均匀地洒在深灰色的长会议桌上，把桌面上三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照得轮廓分明。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但弓弦上搭着的不是箭，是表格、市场分析报告和一堆让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曲线。
李哲杵在巨大的投影屏前，手里攥着翻页笔，指尖无意识地在按键上摩挲，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脸上惯有的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今天有点挂不住，眉头拧着，嘴角向下撇，像个考试没及格还得硬着头皮讲卷子的学生。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手指一按，投影屏上的柱状图又翻了一页，那代表海外市场季度销售额的蓝色柱子，在经历过初期漂亮的陡峭爬升后，明显开始走平，甚至末端有那么一点向下耷拉的趋势。
“开局是挺猛，性能碾压，口碑炸裂，订单接到手软。但最近这三个月……”他顿了顿，舔了下嘴唇，“暗星和泰坦那边，没在技术上跟我们硬杠，他们换赛道了。”
他手指一点，屏幕上出现几张西装革履的外国政客照片，旁边标注着议会职务和选区。“游说。
疯狂的游说。从‘国家安全’、‘数据主权’到‘保护本土创新产业’，帽子一顶比一顶大。
几个关键市场的采购政策已经开始倾斜，准入审查莫名其妙变严，本地合作伙伴压力山大，有些单子黄了，有些延迟了，还有一些在合同细节上被卡得欲仙欲死。”
李哲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把翻页笔“啪”一声扔在桌上，转身看向长桌另一头的两个人：“说白了，人家在自己地盘上，不跟你玩‘技术更好’这套了。开始玩‘谁的议员朋友多’，‘谁的政治献金厚’，‘谁更能煽动民意’。意识形态的棍子抡起来，咱们这纯商业的盾牌，有点不够看了。”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回去，抓了抓头发，看向对面的林书源：“书源，你怎么看？”
林书源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咖啡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穿着妥帖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和价格不菲的腕表。
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糟糕的趋势线，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只是微微抿着唇。
“预料之中。”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计算后的冷静，“国外，尤其是那几个核心市场，本来就是暗星和泰坦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他们可动用的非技术手段太多了。当技术优势无法在短期内抹平时，用行政和舆论手段制造壁垒，抬高我们的进入和运营成本，是最理性，也最有效的商业策略。”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有些焦躁的李哲，落在长桌另一端那个从会议开始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人身上。
那人坐姿很随意，甚至有点慵懒地靠在工学椅里，一只手肘支着扶手，手指虚握成拳抵着下颌。
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在这间充斥着精英气息的会议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那张脸——属于苏祈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虚虚地落在投影屏的某个角落，焦点却似乎不在那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却冷淡的轮廓。
是林凡。
“安哥，”林书源出声，打破了沉默，“你的想法？”
被点到名的人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焦距缓缓收回，转向林书源。
那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不像在交流，更像在扫描和分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虚点了两下，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键盘。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冗余的词汇，像在陈述一段编译好的代码：
“找当地有资质、有渠道，但缺核心技术的公司。成立合资主体，我们以算力卡和技术授权入股，不谋求控股，不直接冠名。对外，提供云计算和智能解决方案服务。我们，藏在后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政客的照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个像素点，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
“他们打意识形态，我们就本土化。他们用政策设墙，我们就变成墙里的砖。技术是我们的，品牌和表面主导权，可以给出去。利润分成，够研发迭代和必要开支即可。剩下的，让合作伙伴和他们本地的‘朋友们’去分。用他们的游戏规则，玩我们的游戏。”
【我勒个去！】
林凡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苏祈安正在打盹的思维角落，瞬间把他惊醒了。
【林师傅！林大爷！您这……您这真是那个沉迷代码、一言不合就想给人手机装炸弹的技术宅吗？这商业嗅觉，这战略弯道，这‘打不过就加入’的邪典思路！您是不是偷偷摸摸把《资本论》《国富论》和《孙子兵法》一起嚼碎了当宵夜吃了？！这画风不对啊！说好的用技术平A呢？怎么开始玩合纵连横了？！】
李哲和林书源的反应比苏祈安好不到哪里去。
李哲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他看看林凡，又看看林书源，表情活像见了鬼：
“安……安哥？你……你最近是偷偷报了MBA总裁班，还是被什么商界老狐狸魂穿了？之前那个除了代码和妹妹，眼里就没别的玩意儿的苏祈安呢？被你藏哪儿了？”
林书源虽然没说话，但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探究。
他重新、更仔细地打量着对面的林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林凡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直接在目标区域建设或合作大型数据中心。利用我们的能耗比和算力成本优势，打价格战和服务战。等公司内部那个项目成熟，这个优势会是数量级的差距。我们不追求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保证技术路径不受干扰、合理利润即可。剩下的麻烦，”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政客，“让合作伙伴和他们本地的利益代言人去解决。他们比我们更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