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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的八百骑,更是如尖刀,从南面直插元军中军。中军一乱,前头的围城兵,不知后营已破,还死守着临淮,被孙桓从城里杀出,前后夹击,顿时溃散。
帖木迭儿在中军高坡,见四面火起,知是中伏,急令收兵北退。可退路已被王弼的骑队封死,元军自相践踏,死伤无算。完者不花的炮队,慌乱中自炸两门,余炮尽弃。
天明时,临淮之围已解。城外元军,溃退三十里,丢下营帐、炮车、辎重无数。秦伯渊开城,率孙桓、周明远、秦福,迎朱七五入城。
秦伯渊甲上带伤,神色却从容,见了朱七五,一揖:“将军,临淮,守住了。“
朱七五扶住他:“秦大人,你这十数日,立了大功。没有你守城、用飞鸦、识破佯攻,临淮早破了。“
秦伯渊摇头:“是将军援兵来得快。伯渊不过,尽了本分。倒是孙桓将军,城头血战,功在第一。“
孙桓憨笑:“秦大人运筹,俺冲锋,咱哥俩,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徐达在一旁,望着城外缴获的炮车,皱眉:“七五,这火炮,咱得了七门。可咱没人会使。帖木迭儿退了,必还会调更多炮来。“
秦伯渊道:“将军,火炮虽猛,却笨。咱得了炮,可令钱永福拆解研究,仿制不必,单学其火药配比、弹道之理,足矣。再者,炮车笨重,离了平地便废。咱江淮多水,他炮来一次,咱拆一次,他耗不起。“
朱七五点头:“秦大人说得对。钱叔,这七门炮,你带回去,拆了研究。火药配比,咱自家也能配。“
汤和在旁,咧嘴:“哥,这回,咱里应外合,打得痛快!那帖木迭儿,龟孙,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重八后来闻报,大笑不止:“好!秦大人守城,七五破围,咱朱家,文武都有人了!“
临淮城头,朝阳初升,照着那面猎猎的“朱“字大旗。秦伯渊立于旗下,望着江南方向,心里一片澄明。这一战,他不再是元朝的降臣,而是朱家的一员。这身份,他认了。
临淮解围后,秦伯渊未歇,又拟了一道安民建制策,呈与朱七五。这回,不止农事,更是治国之纲。
“将军,“秦伯渊展开策卷,“临淮既下,沿江三镇归附,咱治下,已有四城。可四城各有旧吏,政令不一,赋税紊乱。伯渊请,设一套规制,教四城一体。“
朱七五道:“秦大人,你细说。“
“其一,设官。每城置守将一员,掌兵;置县丞一员,掌民。守将由将军选派,县丞由伯渊保荐,皆须清廉。其二,定赋。收复之地,三年免赋,三年后,亩收一斗,永不加征。其三,立乡约。每里选耆老一人,理纠纷、督农事,将军不派苛吏,民自安。其四,兴学堂。每城立县学一所,教孩童识字、算粮,免束脩。“
朱重八在旁,听得直咂嘴:“秦大人,你这套,比元朝的衙门,清爽多了。元朝那赋,亩收三斗还加杂税,咱这一斗,百姓不得乐疯?“
秦伯渊道:“将军,薄赋,方能聚民。民聚,则城固;城固,则敌不敢近。伯渊此策,名为安民,实是固本。将军日后,地盘越大,这套法子,越显用处。“
朱七五沉吟:“秦大人,你这策,咱准了。你为咱的掌书记,总揽四城民政。往后收复之地,皆照此施行。“
秦伯渊却摇头:“将军,掌书记,位卑。伯渊请,设‘参政‘一员,总领民政、屯田、户籍、学制,位在守将之次,直属将军。伯渊愿任此职,为将军理这一方江山。“
朱重八大笑:“好!咱就封你个参政!秦参政,这名头,响亮!“
朱七五也笑:“秦大人,你这参政,咱准了。不过,参政不是白当的,往后四城的账、田、学,都压你肩上。“
秦伯渊肃然:“伯渊,领命。“
他当日便走马上任,先到临淮县学。这学,原是元朝的破庙改的,只几个蒙童。秦伯渊唤来原教谕汪守正,一个清瘦老儒,对他说:“汪先生,从今日起,县学重开,孩童免束脩,笔墨纸砚,由义仓出。你教的,不光识字,还要教算粮、记账,教他们,日后能理自家的田。“
汪守正眼圈发红,跪下便拜:“大人,下官教了三十年书,头回见长官,替穷娃想得这么周全。“
秦伯渊扶起他:“汪先生,你教好书,便是替将军养人才。这江淮,往后要的是会算粮、懂农事的明白人,不是只会背书的酸儒。“
他又下乡,访了个老农,姓田名老四。田老四一家,在临淮种了二十年田,年年闹饥荒。秦伯渊问他:“田大哥,这免赋三年,你信不信?“
田老四咧嘴:“秦大人,您开义仓那回,俺就信了。您说三年免赋,俺信。俺把荒了五年的坡田,全垦了,明年,准有个好收成。“
秦伯渊点头:“田大哥,你垦田,义仓借你籽种,秋收还仓,不取利。你垦一亩,俺记一亩。“
田老四激动,当场跪下磕头,被秦伯渊拉起。望着老农远去的背影,秦伯渊对身旁的周明远道:“明远,你瞧见没?这便是将军说的,攻心。仓里有粮,田里有指望,百姓,便是咱最稳的城。“
周明远点头:“大人,下官跟您这些年,头回见您,这般有劲。“
秦伯渊望向江南,轻声:“明远,遇明主,方知平生所学,原来,是为此刻。“
这夜,秦伯渊踏月来访,进了禅房,见朱七五独坐灯下,正翻那卷淮南屯田水利全图。他拱手道:“将军,伯渊有一事,憋了多日,想问问将军。“
“秦大人,但问。“
“将军这图,这飞鸦,这守江之法,精妙非常,非寻常农家子弟能想出。伯渊斗胆问,将军之才,从何而来?“
朱七五指尖一顿,抬眼笑了笑:“秦大人,你信天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