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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哥愣住了。他手里那把纯银的西餐刀在洁白的瓷盘上狠狠刮拉了一下，发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套屡试不爽的开场白，居然会被对方用如此专业的一句话给硬生生堵了回来。做海外资产并购？他连本市的工商局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强哥脑子转得飞快，那双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三角眼滴溜溜乱转。这富婆居然懂金融？难道是碰上了传说中那种继承了家族企业但只懂点皮毛的半吊子千金？
对，肯定是这样！这种深闺里养出来的女人最好忽悠，平时可能也就看看财经新闻装装样子。只要自己用各种高深莫测的专业词汇把她砸晕，她绝对会对自己这种「商业奇才」五体投地。
「没想到武小姐对资本运作也这么感兴趣。」强哥故作镇定地切了一小块牛排，用一种油腻的低音炮播音腔开了口，「其实我们做海外资产并购的，底层逻辑非常简单。说白了就是打通生态闭环，为优质资产全面赋能。」
武媚娘微微倾身，单手托着精致的下巴。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娇俏模样，眼神里满是「求知若渴」的光芒。
「哦？底层逻辑？生态闭环？」武媚娘眨了眨那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强先生说话真有深度，能不能具体讲讲呢？」
远处靠窗的角落里，李恪正把一块带血丝的和牛送进嘴里。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动静，他差点没忍住把嘴里的红酒全喷在对面的玻璃上。
「神特么底层逻辑，这孙子连个皮包公司的帐目都做不平，还敢在这大谈生态闭环呢。」李恪嚼着牛肉，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麦克风轻声嘟囔，「小武，别用那种眼神看他了，给他上点强度，看看这头猪到底有几斤几两。」
接到老板的指令，武媚娘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妩媚了，但眼底的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既然强先生做的是海外并购，那您说的赋能，是指通过VIE架构进行海外离岸信托的搭建吗？」武媚娘红唇微启，用最温柔的语气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强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V什么架构？这名词怎么在他们诈骗公司的话术本上没见过？
「呃……这个嘛，对！就是V……V什么架构！」强哥眼神开始闪躲，后背隐隐冒出了一层白毛汗。他强行挺直腰板，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武小姐，咱们做大生意的，不要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细节。关键是杠杆，你懂吗？要用极高的杠杆去对冲风险！」
「杠杆对冲？强先生的手段果然犀利。」武媚娘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黑咖啡，那姿态优雅得仿佛是在皇宫里品鉴贡茶。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那真是太巧了。我最近刚好遇到一个棘手的学术问题想请教强先生。美联储连续加息七十五个基点后，全球美元回流。对于设立在开曼群岛的SPV特殊目的实体，你们是如何解决短期资金炼的流动性紧缩的？」
强哥拿叉子的手猛地一抖，一块鲜嫩的牛排直接掉在了他那身花了几千块租来的阿玛尼西装裤上，留下了一块显眼的油渍。
开曼群岛他倒是听说过，有钱人都喜欢去那儿洗钱。但那个什么SPV是个什么鬼东西？特殊目的实体？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鸟语！
然而，武媚娘的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根本不给强哥喘息的机会，她紧接着抛出了更为致命的连环追问。
「特别是那些被打包成次级债券的底层资产，在ABN资产支持票据的结构下，你们是如何做到风险完全剥离的？采用的是信用违约互换，还是利率掉期？对冲的基准利率现在用的是SOFR还是老的LIBOR？」
一连串犹如天书般的专业名词，像一发发重磅炮弹，精准无误地轰在强哥那可怜的知识盲区上。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耳边原本悠扬的大提琴声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催命的丧钟。额头上的冷汗再也控制不住，顺着鬓角滴答滴答地往下砸，直接砸进了面前的蘑菇浓汤里。
这特么哪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寂寞白富美啊！这分明是从华尔街杀回来的活祖宗！
「呃……这个……对冲嘛，风险嘛……」强哥支支吾吾，舌头像是打了结。他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所有看过的诈骗教材，却绝望地发现没有一个字能对得上眼前的局面。
他端起手边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这女人太可怕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X光机一样，能把他身上那层劣质的伪装剥得一乾二净。
远处的李恪看着这一幕，乐得连手里的刀叉都放下了。
「哈哈哈哈，小武，你下手太狠了，这老小子的CPU都快让你给干烧了。」李恪靠在椅背上，悠哉游哉地看着好戏，「你看他那拿叉子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心理素质还敢出来搞杀猪盘，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
武媚娘在耳机里听到李恪的调侃，面上的笑容依然无懈可击。她看着对面汗流浃背的强哥，决定再添一把火。
「强先生不方便透露具体的商业机密，我也能理解。」武媚娘善解人意地递过去一张纸巾，「那咱们不聊传统金融。我看你朋友圈经常发一些数字货币的动态。对于Web3.0时代的去中心化金融，你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比如以太坊合并后的拜占庭容错机制，在你们的交易模型里是如何体现的？」
强哥刚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抽过去。
Web3.0他懂啊！他们公司天天忽悠大妈买空气币用的就是这套词儿！可是那个什么拜占庭容错机制是什么阴间词汇？这女人是专门来砸场子的吗！
「武小姐……其实我平时工作太忙，这些具体的技术细节都是交给底下的技术团队去做的。」强哥强颜欢笑，声音都有些劈岔了，「咱们今天难得见面，聊这些枯燥的东西多没意思。不如咱们聊聊生活？比如……高尔夫？」
他试图把话题强行拉回自己熟悉的装逼领域。
武媚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这种从云端跌落的微表情，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要致命。
「高尔夫啊……」武媚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到这个，我之前在美林证券做风险评估的时候，发现很多高管的高尔夫球会籍都被列入了企业税务审计的高危名单。强先生，你们公司的俱乐部会费，在面对IRS新规审查时，是怎么做帐务规避的呢？」
强哥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米其林三星餐厅里吃牛排，而是被脱光了衣服绑在火刑架上烤！这天根本没法聊了！这女人三句话不离财务审计丶税务审查，每一句话都在要他的老命！
再坐下去，他连自己今天穿了几条内裤都得被这女人扒出来！
「武……武小姐真是见多识广。我突然想起来，公司那边还有个紧急的越洋电话会议要开。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强哥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实木餐桌上。他顾不上钻心的疼痛，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座位，那背影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看着强哥狼狈逃窜的背影，武媚娘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对着空气轻声说道：「老李，这鱼是不是太弱了点？我都还没发力，他就快不行了。」
李恪在远处笑得肩膀直颤：「不弱不弱，这种自作聪明的骗子最要面子。你一脚踩碎了他的专业人设，他现在估计在厕所里怀疑人生呢。等着看吧，这帮人为了完成业绩，肯定会改变策略的。」
此时的餐厅洗手间里，强哥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捧起冰冷的自来水疯狂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终于让他那颗快要爆炸的脑袋稍稍冷却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丶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经完全凌乱的自己，后背一阵阵发凉。
失算了！彻底失算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寂寞白富美，这是个披着美人皮的金融女魔头！用「高端投资理财」的剧本去骗她，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
强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能拿下这个女人，自己前期投入的租车费丶买衣服的钱全打水漂了不说，境外老板那边也绝对交不了差。
必须换套路！必须马上换！
他颤抖着手从阿玛尼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一部备用的破旧智慧型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黄毛讨好的声音：「喂？强哥！进展怎么样？那肥羊上套了吗？」
「上你大爷的套！」
强哥压低了声音，在洗手间隔间里像困兽一样低声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计划有变！立刻通知所有操盘手，这女人的专业知识太可怕了，金融杀猪盘根本搞不定她！这头羊比狐狸还精！」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狠厉。
「既然图财的套路行不通，那就给老子走情感绑架路线！立刻启动B计划！马上把咱们库里那个『绝症母亲逼婚丶急需真爱救赎』的彩礼盘剧本给我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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