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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皇后也是一怔,若有所思地盯着杨易看了一会儿,陷入沉默。
这铜匦制度并非她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她日思夜想,用来加强自身权力的一种特殊制度。
只是当局者迷,她反倒没杨易看得清楚。
这制度确实有可能最终蒙蔽自己的双眼。
想到这儿,她心中的热情顿时消减了不少。
不过,武皇后并未放弃,而是摩挲着手指,微笑道。
“任何一种制度和方法都会有优缺点。铜匦制度确实存在一些缺陷,但不管怎样,它也是如今能让百姓申冤的为数不多的途径之一。杨卿,你怎么看?”
杨易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铜匦制度引发的酷吏政治,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可谓一目了然。
所以从他个人角度看,铜制度最终导致酷吏横行,对大唐官场生态并非好事。
不过,武皇后这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这年头,能让大唐百姓找到申冤机会的途径着实不多,至少铜匦制度算是其中一种。
他随即朝着武皇后拱了拱手。
“天后娘娘心系百姓,微臣佩服。”
武皇后决心推动这铜匦制,他其实倒也乐见其成。
至少这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能激发武皇后与官员们的矛盾。
武皇后微微颔首,微笑道:“这铜匦制度暂时不急,先把川蜀之地官员借朝廷名目收取税费的事情解决。如今大唐越来越富裕,硕鼠却也越来越多,这些人甚至还敢将罪名全都推到你头上,简直太过猖獗。”
“这件事若不解决,万一以后刺杀你的人越来越多怎么办?本宫可不希望我大唐的栋梁之臣因这种事身陷囹圄。”
杨易无奈地笑了笑:“微臣此次也算是躺枪了,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毕竟微臣的武艺比一般官员要强些。要是这些刺客找的是其他官员,那他们可就无辜惨死了。”
武皇后歪了歪头,雪白尖的下巴微微抬起,略显威严冷艳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此事虽有误会,但这些刺客行刺你是事实,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杨易略一沉吟。
“不知者无罪,他们也是被贪官污吏误导,实则一腔热血,想替天行道罢了。何况我们要到川蜀之地顺藤摸瓜揪出那些官员,也离不开本地人协助,这两个刺客便是合适的人选。”
武皇后微微点头,其实她压根就不在意这两个刺客的处置,只是随口问问,如何处理这两个刺客,本就是杨易自己的事。
杨易随即拱了拱手。
“既然此事天后娘娘已经有了处理,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武皇后瞥了他一眼,忽然轻笑道。
“急什么?”
“本宫这里倒也是很久没有人过来了,连个能谈心的人都没有。”
“你正好陪本宫聊聊……”
杨易略一迟疑,抬头看了一眼月牙椅上坐着的武皇后。
这位天后娘娘高耸的头发盘起,乌黑柔顺,凤眉入鬓,黑白分明的眸子温和的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会儿。
“这.......恐怕是有些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武皇后淡淡一笑,“你惊扰了本宫休息,现在本宫一时半会倒是睡不着了,让你陪本宫聊聊,你倒是急着走了?“
杨易有些尴尬,他苦笑道。
“这......已经是这般时辰了,外臣入皇宫面见天后娘娘已经是不少时间了,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若是再逗留下去,岂不是让人闻之议论、嚼舌根,微臣倒是不在意,只是天后娘娘的清誉不能受损。”
武皇后眼波流转,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嗤笑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旁人的流言蜚语,本宫从不在意。”
“若是处处为别人的口舌而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太平是本宫最小的孩子,你比太平也大不了几岁,你在本宫眼里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本宫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什么外臣不臣,本宫给你当娘都差不多,还能有谁在背后嚼舌根?”
杨易哑然,这位武皇后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按照这个时代的结婚早的观念,自己的许多同龄人的娘亲还不一定有武皇后年长呢,自己这般忌讳,倒着实有些杯弓蛇影了。
只能说这位武皇后保养得当,顶级的美貌和轻盈若少女般的肌肤完全蒙蔽了自己的年龄,看起来倒更像是太平的姐姐。
不过他听得心里多少有些无语。
他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在武皇后眼里怎么就成了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哪里小了?
武皇后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努了努嘴。
“小郎,来扶着本宫。”
天后娘娘的语气和称呼颇有些戏谑,显然是对他刚刚所谓“瓜田李下”之说的“报复”,尤其是在“小”字上着重了语气,充满了成熟妇人对年轻郎君的戏弄和调侃。
旁边的上官婉儿低下头去,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杨易嘴角一抽,只得无奈的上前扶着武皇后的手。
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皇的手出奇的柔软,但也不纤瘦,柔嫩而颇有肉感。
武皇后在杨易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身上的深紫色风袍裙裾缓缓垂落,丝质的长袍覆盖在饱满丰腴的身躯上,凸显出傲人的曲线,胸脯丰硕而又挺拔,双腿圆润而又匀称完全不似那些大家闺秀般的纤瘦,反而是颇有成熟妇人
的肉感。
长期的身居高位,这位大唐实际上的皇帝的雍容、威严,越发衬托的其高高在上而又冷艳高贵。
她从容不迫、莲步轻移,走到了殿外的栏杆处,看着远处的漆黑如墨而又缀有点点繁星的夜幕,沉默下来。
杨易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边,与这位武皇后一同凝视偌大的宫城和漫无边际的星夜。
12......
武皇后朱唇轻启。
“先帝在时,曾经多少次耗费巨资建造庙宇,道观,以求寻觅仙人长生不老之术。”
“可惜,直到驾崩,也未得见这所谓的长生不老,反倒是因为这丹药驾崩。”
“本宫对于这些虚无缥缈之物,既信也不信,从先帝驾崩时,便也不怎么信了。”
“不过从你驾驶热气球升天之后,本宫反倒是又有些相信了。”
“以凡人之力登顶长空,这放在之前从未有过,而如今却是被你给实现了。”
“谁又能说世上难保不会真的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法子呢?”
杨易:“......”
好家伙,给天后娘娘普及科学,结果反倒是弄巧成拙?
他一时语塞,苦笑道。
“回禀娘娘,这暂时恐怕是没有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至少以他穿越之前的科技水平还是实现不了永生。
以大唐现在刚刚起步的基础物理化,就更加不可能了。
武皇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眸平静。
“本宫年少之时,曾不理解秦皇汉武那般追求长生的渴望,然而时至今日,本宫站在这位置上,却也有了想要长生的念头。
“本宫心目中的大唐还未发展至极致,如今才刚刚有了蒸蒸日上的势头,又有你这样的贤才辅助,日后超越秦汉,不过是等闲事。可这盛唐之下,却有无数的蛀虫和硕鼠,吸食着大唐的精血滋养自身,大唐繁华的表象之下,
实则一摊烂账。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是本宫韶华已逝,年纪渐大,也不知何时会去九泉之下见先帝。若是能恢复年轻,本宫恐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杨易哑然,一时没有接话。
站在权力巅峰的人都渴望长生,这位武皇后虽言说是为了大唐,可心中究竟是迷恋大唐的权势,还是另有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武皇后见杨易不说话,也未在意,只是抬起眼眸,静静地望着远处无垠的星空,淡淡道:“本宫时常在想,这夜晚的星空浩瀚无垠,天外是否有我们所不知的神秘力量,掌控着这冥冥中的一切。你说,这世界上是否真有仙人
存在?”
说罢,她忽然回头,目光渴望地看着杨易。
杨易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据微臣所知,这世上恐怕没有仙人这般的存在。”
他前世虽不算科幻爱好者,却也时常浏览一些新闻,连那些大科学家都否决了有仙人的存在,以他一个普通老师的身份,又怎敢笃定有那些所谓仙人、神?存在呢?
不过,杨易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世界上虽没有仙人,但是正如天后娘娘所言,浩瀚无垠的星空之外,未必没有其他未知之物存在。就好比我们这世间万事万物,都遵循着某种规律,道理,或许这背后正是有着一种超?
于世外,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操控着吧。”
武皇后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喃喃道:“照你这么说,天地之间真的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掌控着命运吗?”
杨易略一思忖,缓缓道:“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武皇后一怔,她本以为杨易会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以往遇到事情时,杨易总能给出确切回应,如今却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是给出了一席引人深思的话语。
武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威严雍容的俏脸上扬起一丝笑容。
“你说得不错,凡人若以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之天地,的确如同井底之蛙。”
“这世界很大,有许多事情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两人都沉默下来,旁边的上官婉儿也未发出丝毫动静,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澄澈的眸子紧紧盯着杨易的背影,渐渐陷入朦胧。
许久,武皇后忽然轻笑起来:“本宫这般岁数,却还是没有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看得明白。”
杨易嘴角一抽,他怎么感觉这位天后娘娘似乎很有打趣他的恶趣味?
他颇有些恼怒:“天后娘娘,微臣也已经不小了。”
他两世加起来都好几十岁的人了,这种被女人看成毛头小子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好受。
武皇后笑容愈发明显,红艳艳的唇角微微翘起,颇为敷衍地点头:“知道,知道。本宫知道你已经不小了,都快成婚了。”
杨易一阵无语,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不过武皇后说得倒也没错,以她的视角来看,自己在她面前的确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武皇后目光流转,瞥了杨易几眼,又道:“不过,虽说你年纪尚轻,但博文强识,眼界、谋略,智慧都远超那些行将朽木的草包。倒也不知你的父母是如何将你养成这般学识的?”
杨易苦笑道:“微臣的父母,早在多年前就已去世。微臣只是拜在同村的一位夫子门下,研习经典而已,只是喜欢读一些杂书奇书,好在夫子倒也没有因此而训斥。”
武皇后点了点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看来那位夫子对你的影响也不小,这样吧,你成婚的时候,派人将他请来。你的父母既然已经去世,高堂不在,恩师便足矣替你的父母看着你成婚。”
杨易一愣,不明白皇后怎么突然谈起这些家长里短,他随即拱手:“是,娘娘。”
武皇后微微颔首:“行了,你退下吧,时间不早了,本宫也要休息了。”
杨易行了一礼,也不再多想,随即退下。
待到杨易离开,武皇后依然保持着那般姿势,凝望着远处的星空,久久不语。
少顷。
上官婉儿上前又为天后娘娘披了一件长而厚的披风。
“娘娘,夜凉,该回去休息了。”
武皇后微微颔首。
“关于川蜀官员的事情,你刚刚吩咐下去了吗?”
上官婉儿微微点头。
“婉儿,已经安排好此事,若是那潜伏公主府的刺客所言为真,想必很快就能查探到此事的虚实。”
一炷香后。
公主府内。
杨易并未直接去公主殿下的闺房,只是让一个丫鬟去汇报了自己的行踪,好让公主殿下安心休息,旋即便回到了自己的别院,刚刚走进别院,便见到王冲迎上来,面色发苦。
“郎君,那女刺客在屋内有些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