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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灵:“???”
她嘴巴微微张开,一脸愕然。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还未必相信,但是说这话的可是杨锅锅。
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失望。
难道说,还真是唐人的士兵屠戮了苗人?
蚩灵抿了抿唇,有些垂头丧气。
“这么说来,他们的确是唐人士兵所杀………………”
杨易唇角微微一勾,摇了摇头。
“那倒未必......”
蚩灵一怔,抬起头来,俏脸上闪过茫然,脖子上的银脖圈泛起阵阵银色的光泽,涂抹着淡紫色眼影的眸子瞪得溜圆。
“啊?”
她被杨易的话弄得有些糊涂了,刚刚分明是杨易一口笃定这些军械都是出自大唐工匠之手,现在却又说未必是唐人所杀,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杨易迎着蚩灵满是疑惑的目光,意味深长道。
“这些军械虽然是大唐的工匠制作的,但并不代表这些苗人的就是大唐的士兵,这两者之间看似有牵扯,实则也可以说并无什么关联。”
蚩灵眉头皱起,摇了摇头,显然是听不明白杨易的话。
杨易微微一笑。
“这些军械虽是出自大唐工匠之手,也是大唐军中的军械,但是谁能保证这批军械就是辰州将士的军械呢?”
蚩灵一怔,杨易又继续道:“我大唐《唐六典?军器监》载:凡刀剑成,勒工匠名于上。”
“自此明令初颁之后,我大唐所有的军械都以制作年份加姓氏的格式,当做编号记载在每一件军械的上面。”
“刚刚那些大唐的横刀,护手处的刀脊内侧,用阴刻小楷刻着‘显庆五年,崔造”显庆四年,崔造‘,箭镞的底部同样如此,大部分都写着‘显庆”,还有‘龙朔‘的字样....……”
“这也就意味着这批军械基本上都集中在这两个年号所代表的年限之间。”
“而显庆、龙朔,也就是我大唐高宗皇帝二十年前的年号......”
“也就是说这批军械至少是制造了有十几年之久。”
“而我大唐军中的常备军械,一般不会轻易重铸,只有军械技术迭代,才会更新,又或者战损年损耗率达三成,则每五到八年需整体换一次...…………”
“我大唐《唐六典?军器监》载,每年孟冬验核:弓力减三成者绞弦重漆,刀锋缺半寸者回炉淬火......”
“但整批更新需待监丞奏请,往往积压至械朽方批。”
“而也有意外,比如新帝登基常敕令天下兵皆新其制。”
“据我所知,去年新皇登基之后,朝廷便令地方军械重新回炉重造,这批工匠在铸造的时候用的年号至少也应该是新皇登基之后的‘嗣圣‘。”
“而我辰州的大唐将士用的军械,也应该是以‘嗣圣’为年号作为编号记载……………”
“加上辰州乃是边防重地,临近苗疆,又距离吐蕃不远,兵刃时常有损耗,绝无可能用这些旧的军械。”
“另外,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先帝在时,大约仪凤年间的时候,我大唐的军械已经用百炼法锻造,而非显庆年间所用的灌钢法。”
“灌钢法所打造的横刀,刀身呈木纹状,刀宽三寸;而百炼法所打造的横刀,刀身呈流水纹,刀宽两寸半,二者之间有着细微的差距,但若懂得其中道理的人,便能一眼看出来。”
“我大唐的铠甲也是如此,显庆年间的旧制唐甲,甲片纵三寸,横两寸;而仪凤年间的新甲则是纵两寸半,宽一寸八分,其中差距更小,足以迷惑外行人。”
“这些旧制的军械,在我大唐现在已经难寻踪迹,蚩豹不可能是从大唐的手中得到这些军械。”
“倒是十几年前,我大唐与吐蕃多次发生交战,大非川之战便是其中一战........当时我军兵器被吐蕃缴获众多。伤亡惨重。”
“如果是吐蕃收缴了大量的大唐兵器,而如今蚩豹若是与吐蕃有所勾结,从他们手中获得十几年前大唐的兵器也不是没有可能......”
蚩灵闻言顿时眸子瞪大,瞳孔一缩,咬牙道。
“这么说来,这所谓唐人将士屠戮苗疆同胞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蚩自己勾结吐蕃搞出来的!”
杨易微微颔首:“的确如此,其目的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激化大唐和苗疆之间的矛盾罢了,让苗疆的百姓更加痛恨大唐,从而使得苗疆民心为他所用。”
蚩灵脸色阴晴不定,杨易这么解释完全说得通。
她雪白的拳头捏紧,愤愤不平道。
“这混账把苗疆的同胞蒙在鼓里,甚至拿苗疆同胞的性命来为自己的野心做垫脚石,真是个畜生。”
“不行,这件事情我定然要将它公之于众,让整个苗疆的子民彻底看透他的野心,绝不能让他一手挑起苗疆和大唐的战争。
“否则到时候,五溪九黎八十一寨要有多少人死于战争之中?”
杨易眉头挑起,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
“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
“蚩豹如今已经得到了向,覃两姓峒主的支持,你们寨子里可是五姓峒主合议制度,峒主就足以决定整个苗寨接下来的动向。”
“他自己掌控蚩姓部落,本就占据一席,如今算上他自己,已经是三位峒主支持。”
“再加上其余寨子里的苗疆百姓如今大多数对大唐的仇恨情绪高涨,又有这件事情激化,整个五溪九黎八十一寨对大唐的反叛呼声越来越高。”
“你虽然是苗疆圣女,但是威望还不足以扭转整个舆论的趋势。”
“甚至于这个时候你要是站在蚩豹的对立面,很有可能会被整个苗寨里的百姓认为是苗疆的叛徒,对你而言,着实不利于接下来的行事。”
蚩灵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她知道杨锅锅说的对,光靠自己一个人的确没有办法扭转对大唐不利的舆论。
她忍不住道。
“杨锅锅,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易嘴角一勾。
“当然是去找有能力扭转整个苗疆舆论的人。”
蚩灵一愣,有些茫然。
“谁?”
杨易颇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当然是你爹,上一任苗疆大酋长,先帝御赐黔中道行军总管。”
蚩灵一愣,有些愕然。
“我爹?”
她随即渐渐反应过来,若是按照杨易的说法,那她爹的确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有威望,有能力,还有大唐皇帝御赐的官职,得到大唐朝廷的认可,更是蚩姓峒主,上古战神蚩尤的血脉。
虽然没有苗王的名头,但实际上与苗王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如果她爹在的话,站出来戳穿蚩豹的阴谋,那苗疆的百姓绝对不会相信蚩豹。
杨锅锅的想法的确是一针见血。
不过这个法子最关键的人物到现在不见踪影。
蚩灵心里泛起这些念头,紧紧抿着嘴唇。
“可是我爹现在已经失踪了......”
杨易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蚩灵的话,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你爹的失踪与谁有关?”
蚩灵毫不犹豫道。
“当然是跟蚩豹有关。作为我父亲的弟弟,他曾是我父亲最信任的手下和帮手。”
“在我父亲失踪之后,他不仅没有去寻找我的父亲,而是压下其余我爹心腹的质疑,接手整个蚩姓部落,又改变我父亲定下的苗疆与大唐和平共处的规矩………………”
“我曾去质问他,他也是三缄其口。我父亲的失踪必然与他有关。”
杨易微微颔首:“既然与他有关,那我们就去蚩豹的地盘找你爹。
蚩灵苦笑:“杨锅锅,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这苗疆十万大山何其之大,谁知道他会把我父亲藏在哪里?”
杨易嘴角勾起,反问道:“你父亲那么重要的人物,蚩豹会把他杀了吗?”
蚩灵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父亲有着苗疆祖先上古战神蚩尤留下来的蛊王鼎,这蛊王鼎乃是苗疆的每一任大酋长的象征,没有这个蛊王鼎根本无法名正言顺地执掌苗疆。”
“而这个鼎,我父亲从来不会把它显露于人前,一直都是藏得好好的。蚩豹如果想要名正言顺地统领苗疆,让所有的苗疆子民认可他为苗疆的首领,就必须要得到这蛊王鼎。”
“我父亲如果是被蚩豹抓起来,那他绝对不可能交出蛊王鼎。只要不交出蛊王鼎,蚩豹就不可能杀了他。”
杨易点点头。
蚩灵的这番话也解释了为何此前蚩灵在他面前一直笃定自己父亲不可能已经死掉的原因所在,其中原来还有这样的曲折。
杨易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其实关押你父亲的地方也很好猜。”
蚩灵一愣,有些吃惊地看着杨易:“杨锅锅,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整个苗疆十万大山不知多么辽阔,虽然苗疆的子民不多,但是这片土地着实是宽阔雄伟,想要找人实在是太困难了。
杨易微笑道:“你父亲既然对蚩豹如此重要,他就不可能将你父亲藏在某个不知名的小角落,万一让你父亲跑了怎么办?所以他必然是严加看管,甚至是重兵把守才是,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关押你父亲的办法。”
“何况,假如看管的不够严,如果是让其他人得到了你父亲手中的蛊王鼎,那他岂不是白白为别人做嫁衣了。”
“所以如今蚩豹身边能够关押你父亲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们苗疆人一般不让进的祖祠,但是祖祠如今被蚩豹大大方方地展露于面前,想必你父亲也是不可能藏在里面的......”
“其二便是蚩豹如今看管得最为严格的地方......”
蚩灵闻言顿时反应过来,忍不住道:“是他藏匿兵器军械的地方?”
杨易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错,他若是想要反抗大唐,这些传闻他从吐蕃那边交易得来的兵器和盔甲,便是他对抗大唐的资本,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会派重兵把守。而若是将你父亲藏在那里,也是两全其美。”
蚩灵闻言顿时茅塞顿开,她捏紧拳头,有些兴奋道。
“杨锅锅,你说的有道理,咱们现在就去他放兵器的地方。”
杨易微微一笑,抓住她的手,认真道:“不要着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说不定我猜错了呢?何况,你知道他藏兵器的地方在哪吗?”
蚩灵一愣,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不满。
“蚩豹那些手下的行踪一向诡谲,昨日若不是想要故意引我出来,估计也不会大摇大摆的在街道上走,哪怕此前我试图几次袭击蚩豹的队伍,但是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最终会把兵器运输到哪里去......”
杨易神色平静,嘴角勾起。
“昨日我们杀了他的大将蚩雷,想必蚩豹必然会察觉到局势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不可能再慢悠悠地运送这些军械,应该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军械全部运输到他的大本营,这样才会将任何不稳定的因素摒除在外。
“我们只要仔细观察几日,让白苗的人收集情报,仔细观察蚩豹的手下的动向,只要查看到蛛丝马迹,我们便跟上去,跟着他们的队伍便能够找到他们所藏匿兵器的地方。”
“不过想要跟着他们的队伍再潜入进去,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至少要找个天黑的时候。”
蚩灵闻言犹如醍醐灌顶,连忙点点头。
杨锅锅的脑瓜子怪利索的嘞!
一个时辰之后。
蚩灵和杨易返回白苗的寨子之中,将此事与其外婆大祭司彭丹商议了片刻,便得到彭丹全力支持。
此事自然也不会外泄,只有他们三人知晓,便是连其他几位祭司都没有资格知道。
毕竟此事可是关于杨易的安危,彭丹无论如何信任其他几位祭司,也绝无可能将此事的机密告知他们。
如此过了两日,白苗的眼线很快有动静传来。
蚩豹果然如杨易所料,自己最为得力的大将忽然被神秘人物当场格杀,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这样的意外显然是让其大吃一惊。
在蚩豹看来,苗疆的局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稳妥,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将与吐蕃交易的军械快速地运到自己的老巢,才是以不变应万变,有了这批军械,他便有扭转乾坤、应对一切变故的资本。
毕竟,只有手中有兵有军械,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慌。
白苗寨子。
议事堂内。
大祭司彭丹朝着杨易微微行礼:“如此,还请杨家令小心行事,我会让寨子里的族人随时接应。
杨易微微颔首:“大祭司放心,此事本官心里已有计划。”
说罢,他便带着蚩灵离开了白苗寨子。
彭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无奈。
她其实哪里敢让杨易亲自以身犯险?
不过这位杨家令似乎对自己有极度的自信,也不太相信她白苗的族人能将此事干好,干脆自己亲自上阵。
彭丹心里既无奈又有些复杂,这位杨家令亲自上阵的最重要原因恐怕也不仅仅是这些,最重要的应该还是自己家的孙女的原因吧。
毕竟营救自己的父亲,自家孙女蚩灵必然是要亲自上阵的。
这位杨家令恐怕是心里颇为担心蚩灵,所以才要执意以身涉险。
她作为旁观者,又是历经岁月沧桑、见惯了是非冷暖、男女纠缠的苗族大祭司,隐隐能猜到这位杨家令的心思。
正因如此,她心里颇为叹息,两个根本就没有结果的人,这个时候却是暧昧牵扯不清,这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呦。
杨易和蚩灵稍作伪装,分别取了面具,便按照白苗苗人送来的情报在蚩豹手下运输队伍的必将之路上潜伏等待。
一处丛林密布的小山坡上。
“你不是嫌弃我戴的那个狼首面具不够凶恶么?”
“对啊。”
“那你选的这两个猪头面具就凶恶了?”
“额,难道不凶吗?”
“你管这叫凶恶?”
杨易有些无语的指了指脸上憨态可掬的小猪面具,圆滚滚的面具,配上两个猪鼻孔,怎么看都是可爱居多,又有哪里跟凶恶沾边了?
蚩灵戴着面具后的眸子眨了眨,看着杨易一脸无语,却又因为戴着猪猪面具,毫无生气模样可言的憨态可掬,忍不住咯咯直笑。
135:“......“
待到蚩灵捂着肚子,抑制住笑意,她抿了抿唇。
“猪很凶的哦,发起狂来一般人可不是按不住它,你说它凶不凶嘛。”
杨易没好气道。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知道了。”
“俗话说的好,生气的女朋友就跟过年的猪一样难按......”
“这么一比方,猪倒也的确挺凶恶的。”
“啊?啥叫女朋友?”蚩灵眨了眨眸子,忍不住道。
杨易摸了摸下巴。
“对于男人而言,大概就是关系很好,远非朋友二字可以比拟,但是又还没到成婚地步或者说只差一步的女人。”
蚩灵双手捧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小声道。
“所以,杨锅锅,我是你女朋友嘛?”
杨易一怔,看了一眼蚩灵。
小妖女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此刻的蚩灵没了之前的魅惑和狡黠,戴着的猪猪面具有着莫名的可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好似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