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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直播啊！
我走的很慢，更像不经意间过去的。那姑娘也挺迟钝，隔了两三秒才感觉到我过去了。
屏幕角度给的好，她还会调整一下特写。偶尔会放大屏幕给镜头另一边的观众看看包粽子的细节，最多给的镜头就是两个张家人。
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审美，换我也拍他俩，长得就很有流量爆棚的感觉。
当然，审美是审美，流量是流量，喜来眠是喜来眠。大概是我盯着看太久，眼神也不太好，那姑娘回过神吓一跳，差点没站稳。
帮着包粽子的姑娘还算淡定，她抬头看了看，笑着说：“吴老板，我们在拍Vlog。就是那种日常生活记录，可能会发到网上。”
我心想自己看起来有这么落伍吗？相对来说，横向对比同龄人，我已经很年轻了。对新知识接受程度并不低。
她这样说显得我很傻。
但我是个文明人，实在不好意思落了两个小姑娘的面子，于是也装傻，笑了两声说：“这是Vlog吗？我以为是在直播呢。那个评论互动特效做的太真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爆，全都在哈哈哈哈。有一天弹幕直接说：博主打量着老板是傻叉，懵人家玩儿呢？
拍视频的姑娘手抖了半天，手机却没掉。她的眼神很像当年那些死到临头的人看我的样子，不过对于她来说，擅自直播这件事情被发现已经是相当死到临头的问题了。
还好，会被吓到说明也觉得这事儿不地道。
我问这姑娘：“你怎么了？”
这些年我做的事不少，大多时候都干很混蛋的事。但我父母实在很会捏人，给我生了一副好人相。使得外人第一次见我，总觉得很好欺负。
不过后面又费了点功夫，成功改掉了这个缺点。真正掌握权力的人，坐在那里都会令人胆寒。
有些尊重发自灵魂，就像闷油瓶坐在张家大宅主位上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斥着敬意。这是一种堪称宗教又十分纯粹的尊重，是精神意义和权力制度的延伸。
有些也来源于纯粹的暴力镇压。
这个是我喜欢用的。
以前我喜欢讲道理，但后来你会发现不是人人都喜欢讲道理，他们喜欢讲拳头。这个时候如果还不动手，那就说明你出局了。暴力延伸出的权力自带压迫感，当他们看向你，就在凝视锋芒。
当然，张家也有自己的暴力机构。得知这种旧事我一点也不惊讶，事实上，我很少看见张家人真的去杀谁。但张海桐不同，他似乎专门就是培养出来做这件事的。
也许那些被他用刀砍死的人很难想象，当初要他们命的人此时此刻坐在农家小院里熟练的包粽子，看起来好像一个非常纯善的青年。
胖子曾经说干这一行的人都很可怕。说我和他在外人眼里实在是普通人甚至算得上好人，但只有咱们自己知道自己做什么勾当。
那个时候的我深刻体会到为什么闷油瓶说这行下贱。不仅身份下贱，人也很下贱。就特么虚伪。
那姑娘先是懵，然后惊恐，最后尴尬的笑了一下，想了半天实在没找到抵赖的借口，最后只好老老实实的说：“对不起啊吴老板。”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没抬头继续包粽子的几个人，还有她那谎言技巧极其拙劣的好姐妹，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们太好奇了，之前刷到了视频……”
“那个博主说，过来拍摄要小心一点，不要明目张胆。她很小心，但还是被发现了。”
“所以我们……”
我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小姑娘啊，你只听人家说要小心，不要被发现。你知道她有多小心吗？人家去山上玩爬山上拍东西，顺带手拍这里搞的东西。设备还非常专业，一般人也干不来。
你们能拍这么久，纯靠演技啊！
小姑娘估计也看出我哭笑不得的样子下很浓重的无语，有点不好意思的交出手机。“吴老板，我知道你们介意这个，我错了，一定不往外传。直播我已经掐了。”
我摆摆手。
“多大点事，以后要弄说一声就行。忽然来这一下，我们这些不修边幅的多败观众缘啊。”
胖子看出我改了主意，立刻赔吆喝。“是啊。咱们天真讲究，得提前打扮打扮才肯出镜，大姑娘没他讲究。”
这话一出，原本在二楼看热闹的几个客人也笑了。或许这一刻在他们眼里真的很好笑，毕竟胖子嘴里比大姑娘还讲究的我穿的是大裤衩子人字拖。显得很有喜剧效果。
张海桐和闷油瓶只是看了看这边，然后该干嘛干嘛，依旧勤勤恳恳包粽子，像两个无情的流水线工人。两个人把身前一堆粽子往旁边推了一下，不约而同往簸箕里捡。
就说话的功夫，他俩又捆了二十多个。胖子买太多，说是吃不完卖不完就送乡亲们，这叫乡邻鱼水情。
两个姑娘脸红的跟番茄似的，低声嘀咕了一会儿，忽然跑过来找我，问能不能继续直播。“吴老板，我们觉得你这个地方太好了。如果玩直播拍视频，生意一定会很火爆的！”
我确实很希望自己生意火爆，但太火了会让人烦恼。嘴上虽然说要挣大钱，但其实想不想挣钱只有我自己知道。
都退休了，谁要把业余爱好当成班上啊？我前半辈子都没上过班，后半辈子更不可能。
所以我礼貌拒绝了。
两个姑娘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们可以继续播吗？”
拍视频那个话少的小姑娘给我看直播回放。“他们很多人都喜欢，说要来这里玩。”
我心里忽然产生一个想法。既然刚刚说让拍，自然不好拒绝。如果不想太忙，完全可以限定订房间的人数嘛。
忽然感觉喜来眠营业额即将指数级增长。
之前讲过，张家人手指一般都很长。他们接受的训练要求手指灵活，以便应付各种机关，发丘指的爆发力尤其强悍。这种手指去做手工劳动简直事半功倍，包粽子都赏心悦目。
假如把他们包粽子的场景录成视频配个白噪音发网上，点击量肯定不低。
这波现成的流量不要白不要。只要好好经营，说不定后面会有稳定的长期顾客，还能筛选客源。
要知道难缠的客人很麻烦，需要花大量精力解决。我已经过了很有耐心的年纪，当然需要一些高素质客人。
我们管这个叫产业升级。
我就问这姑娘：“拍我答应了，能不能把你们拍的视频原件发给我一份。”
姑娘一听立刻说可以。她俩似乎很开心，好像完成了某种重要的打卡任务。
闷油瓶和张海桐包完一轮儿粽子，抬着粽子去厨房蒸。小姑娘一直跟着拍，进厨房去了。
我问那个很能睡的小姑娘她一直这样吗，她说：“小希以前就是干摄影的，不过后来生了场病，没办法高强度工作了。病好之后没继续做这行，偶尔接点单维持生活。”
“她在网上看到了这里，想来玩玩，再拍点素材。”
“也许做个自媒体博主，对于她来说也不错。”
我们聊了一会儿，才知道玩摄影的叫小希，跟我讲话的叫小钱。小钱是个短发姑娘，话很少，行动很沉稳。相对来说，小希更温柔一点。
播了两个小时，胖子的粽子也蒸好了，邀请小希和小钱一起尝尝。楼上的客人们付了钱的，房费包餐，也一起吃了一些，都说味道很不错。又说希望老板可以抽真空，他们带点回去。
城里人有一部分人比较极端，一部分人认为商超里的东西很好，不吃土地里摘的东西。有一部分又觉得地里的纯天然，比较迷信村子里产的更健康。
其实都是地里长的，无非是原则问题。游客想带点当地的东西走，买的其实是旅游概念。
让他们带走当然没问题，不过存量就这么多，每个人带走的也不能太多。我也不是什么邪恶资本家，不想让员工太累。
晚上，我们在院子里开着暖光的灯聚餐。周围满是草木，乍一看就像小时候在农村小院里和家里人吃饭乘凉一样。
客人们享受这一刻，我们也一样。吃过饭，这些人也帮着收拾。很快结束了一天的劳作。
两个姑娘早就上楼了。我和胖子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闷油瓶和张海桐将院子里的桌椅板凳全部收到房间里。
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端午节，客人比之前多一些，大多无法住在这里，只能吃顿饭又赶赴下一个地方。
我们从来没想过这个假期会这么忙，好像之前那位在山上顺手用大炮的猛人带来了好运。哪怕是胖子这样很少抒情的人，都觉得她剪辑的非常高明，普通的画面加上滤镜和BGM变得像梦核一样。
来这里玩的人都追求那种感觉，不过大多数无法留到夜晚。
张海桐在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和闷油瓶讲讲话。两个人神情自若，不知道的以为在讨论什么大事。
其实他俩很大概率只是在说什么东西没有要去拿点过来补上。
我们限制了订餐人数和订房数量，其实也没那么忙。中午这段时间忙过了，客人们在院子里喝茶。
张海桐无聊，他这几天休息的很好，白天不需要补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长得极其茂盛的花草树木下面，抽了根草玩儿草编。
他最会编草螳螂和草灯笼。据他所说，草螳螂是一个张家人教的，他最开始学的草编就是这个。那个张家人当年跟他一起去西藏，话少性格好。
他手很巧，很会编草螳螂。第一次见面，这位族人看他年轻，刚结束放野没多久。这种小孩还有麒麟血，现在这么用，恐怕身份背景没那么干净，不然不至于这么搞。
中途休息的时候，族人随手扯了几根草编东西，交给张海桐一个，给他插衣服上纽扣眼儿里面。张海桐伸手去拿，那个草螳螂就在胸口跳一跳。
族人看他喜欢，就逗他让叫一声哥就教他。张海桐犹豫了一下，很利索的喊了一声。族人很高兴，教他编的第一个就是草螳螂。
手工这玩意儿，有天赋的人一通百通。张海桐很快就学会了。
后来的事，不说也罢。
那之后张海桐编了很多，有的草螳螂编过就丢了，有的留着也没放多久。后来经历过一些事，回了族里，他又编了很多草螳螂。
多到没地方放，干脆送给了周围的小孩。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屁孩的张海客也有。
再后来遇到了闷油瓶，他又学会了编草灯笼，那之后会的更多了。
不过之后许多年，可能是太忙了，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接触的很少。
现在重新看他编，倒没有太大的感受。反而小希很有发现美的眼睛，又拍了好几张。
端午节赛龙舟，也有不少客人去看。村子里这些年大搞旅游业，当地一些特色文化符号也被包装出来拉动经济。
张海壹今年依旧要帮林家湾划龙舟，参加比赛之前还住我们这。小希趁机拍了许多划龙舟素材，等节假日结束，两个小姑娘恋恋不舍告别。
大概过了几天，临别前加了微信号的小希发过来几个内容很大的文件，说是她直播的所有内容和拍摄的视频与照片。
顺便分享了她的账号。
也不知道张家怎么操作的，小希的账号变成了旅游宣传自媒体，在雨村拍的那些素材，包括我、胖子张海桐和闷油瓶包粽子打理农家乐的生活细节都剪成了很治愈的Vlog视频。
内容极其丰富。
最先放出来的就是我们四个包粽子的画面，评论区还有人吐槽吴老板包到半路就跑去偷懒了。
也有一些眼力见非常好的人，说张海桐和闷油瓶的手很灵活，长得也好看。
张海桐有个习惯，平时会隐藏自己的手指。闷油瓶在家里就懒得弄，但是后来也学了这个毛病。所以从视频里看来，这俩人的手指还挺正常。
就是略微长了一点。
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评论区画风逐渐变成我看不懂的样子，胖子最后感慨：这真他妈是看脸的世界。
显然，我们四个人里只有他的脸不怎么在线。
不过评论区有相当一部分人站胖大厨……的厨艺。
看过短视频，我邀请胖子他们一起看直播回放。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将是一次非常积极的体验……